夕阳西下,最后一缕热浪从炽热的沙砾之上爬升,撩动着黑色人影略长的刘海,露出和发丝一样的、夜空般漆黑深邃的眼眸。
林凌在松软的沙粒上迈出步子,在夕阳的轻抚下拉出细细长长的影子。
丝丝凉意从他背后传来,携着星空的影子,缓慢而坚定地为荒无人烟的沙漠渲染上浓重的夜色。
夕阳西坠,天与地之间的光线似是只剩他手中闪烁着橙光的刀刃,映着天上的繁星和皎月。
“嗯?”
少年回眸,夜风抚平了沙中连成一条细线的脚印,大自然的无形之手似是有意让万物回归其本源与真实的样子。
他少见地揉了揉眼睛,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古朴门扉。
门扉约有二人高,仿佛是昂贵的小叶紫檀纯手工打造而成,缕缕幽香萦绕,鎏金的花纹在角落聚集、盛开成巧夺天空的镂空彼岸花,仿佛是来自三途川的邀请。
但林凌却略显突兀地相信这是一个酒馆——就好像有最亲近的人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一般。
如果把这副景象、这个突然出现在心中的、令他不自觉相信的概念说成是海市蜃楼的话,那也太没常识了。
少年用手中的刀试探性地戳了戳门扉,无往不利的锋利刀刃却没有在这看似是普通木材的大门上留下一丝痕迹,反而是自顾自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嚯。”
回过神来已经被牵引着踏入酒馆的林凌眯着眼睛环顾四周,酒馆意外的很正经,吧台后昏黄的灯光幽幽地照着调酒师的侧颜,显得静谧而神秘。
一男一女在吧台处嬉笑着,静静站立在另一处的调酒师只是熟练地雕琢出圆润的冰球,彰显着优秀的技艺。
……是同类呢。
林凌将光刃收起来揣进裤兜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过分清丽的、有着完美中性美的脸庞,摸了摸下巴。
不过,他身上的力量似乎不止是一种体系呢。
既然来了,林凌自会遵守酒馆的规矩——林凌也并没有从这个谜一样的调酒师身上察觉出敌意。
戒备的话,彼此彼此吧。
略微整理了被风沙吹拂的黑衣,林凌踏着无声的脚步来到座位处坐下等待着,他有预感,那个调酒师也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果不其然,一杯刚调好的酒稳稳地放在他的桌子上,灯光微蓝,在酒液中荡漾出缤纷的花蕾。
“喝一口吧,我请你的。”
谜一样的调酒师开口,毫无起伏的语调完美地隐藏了一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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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三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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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记忆最精华的部分保存在我们的外在世界,在雨日潮湿的空气里、在幽闭空间的气味里、在刚生起火的壁炉的芬芳里。
也就是说,在每一个地方,只要我们的理智视为无用而加以摒弃的事物又重新被发现的话。那是过去岁月最后的保留地,是它的精粹,在我们的眼泪流干以后,又让我们重新潸然泪下。
马赛尔普鲁斯特曾经发出过这样的感慨。
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在某些人的身边,曾经一直让他以为已经失去的东西一直在陪伴着他,一直活在他的身边。
还活着,却也已经死去。只剩一副看上去光鲜亮丽的空壳,在嗤笑着他的罪恶。
削冰刀叩击在冰块上的声音总让三秋想起一个人,可是抬起头却也依旧看不见她。
无奈,他也只能垂下自己的眉目,继续叩击着这块已经冻了好几天的老冰。像是一位雕刻家,被委托雕刻一副自己最差的作品。
“自从三秋来了之后。生意变好了很多欸。”
“不开心吗?”
南总是能够轻易地捕捉到北的心情有些低落。
不过北也只是摆了摆手,含糊道:“这倒不是,就是最近调酒调的好累,根本没有时间摸鱼。”
后台有些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配合她提不起劲的表情,总让人觉得她有一些低落。
不过因为不能摸鱼而产生的低落之情,还是稍微有些怪异啊。
看着给客人再次做好一个冰球的三秋,南想了想,有些疑惑的问道:“冰球这种东西,难道不能直接用法术弄好嘛,为什么非得要手雕。”
“如果什么都凭借法术的话,那我也不会开这个酒吧了。用手雕好一个冰球才是调酒师的浪漫好吧。”
“嗯……可是我也没见过你雕过几次冰球。”
听到南的吐槽,北的头上都似乎已经冒出来她的灵魂了。
没办法,像是她这种懒狗,怎么可能会亲自给客人雕一个冰球呢。这种活当然是留给顶级工具人三秋啊!
见北好久不回答,已经和她近乎知根知底的南也是知道这位好闺蜜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了。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他有你这个上司,上辈子绝对毁灭了世界。”
“嘛,可能确实哦。”
北对着南笑了笑,紧接着对站在简陋情调灯下的三秋挥了挥手,说道:“换我吧!”
三秋转头,湛蓝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反而像是一块蓝青色的丝绸遮盖住了他的容貌。
“稍等,招待完下一个客人。”
他的眉毛被这种灯光沾染上了一层颜色,不过却因为他的垂目而小心翼翼的褪去。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到这句话,北朝着南无奈的耸了耸肩,像是想要炫耀的说道:“啧啧啧,有这样的员工,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开跑车住豪宅了。日日会所嫩模指日可待!”
“你迟早被吊到路灯上!”
南也是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吐槽一句。
“没事没事,至少路灯不会跑过来把我放到他的脖子上嘛。”
忽略掉后台一位迟早被挂到路灯上的人和她同伴的玩闹,前台的三秋也是遇到了一件可以说让他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的事情。
在这位刚刚坐下去的先生身上,有着一种让他既讨厌又熟悉的气息。
他是他的同类。
他走过去,把刚刚调好的一杯酒放在他的面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喝一口吧,我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