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后,大河贯穿南北,碧空之下漫山苍翠。现如今早已过了雨季,黄土沟壑经滋润填出绿植,而沟壑陈横之处浸有死水,蚊虫绿萍于此处滋生。
衣物裹着杂物被透入这滩死水之中,汉子紧了紧刚系上的衣物,胸痛处的那巨口闭嘴咀嚼引的衣物外侧一阵蠕动,一盏茶后才将口中血肉咽下。连日来沿着商道一路北上,终究是快来到当地人所说的大河以北黄土与游牧交接之处。也便是在这儿,不想通过商贸手段在大垣获得茶饼、铁器的北戎会伙着中原流民冒险在此出没美名指路费截下点东西,可惜......
…剩下这些血肉倒是不适合在这里让众生啖享用了。将余下四具尸体一一抛入水中,屠几个起落点在沟壑峭壁外壁上,以蛮力砸开一个足以施力的平台,纵身离开。
片刻后,安排随从收拾好营帐的商家领队带着讨好的笑脸,于马车前二十步迎接处理好残骸归来的屠。屠此时的模样若是没见识、没胆量的商人见着怕不是早已龟缩起来,只见由筋肉铸成的肉瘤蛮横生长于屠的后背,其中有两条已颇具手臂形态蜷缩在背。那邬姓商人将捧了一段时间的黑色斗帽罩袍递给屠,早先因交战而落地的灰尘已被他扫去大概。待屠穿戴整齐用稍熟练些的中原话语简单招呼后便后静坐在拖车货箱之上,打量四周景物,若不仔细辨认常人只当其罩袍下背负木箱之类的巨物罢了
四日后,古渡口畔,民夫与商队随行协助将货物、马匹从羊皮筏子上牵下。商人带着屠离开渡口多行了数百步,遥指远处营帐重叠处,称之为黄湾集市,身后峭壁上逊故兵堡。又从怀中掏出约定好的钱银一一点好后,交付与屠,道是“屠兄弟此行甚远,漠北凶险不比寻常,祝一路顺风达成所愿。”言罢没过多时,两人各自离去,后方随风传来阵阵烟熏香味又是一阵锣鼓敲响大河岸旁,岸边渡工船夫已点炉鸣锣祭拜山河后,载人归往京畿处。马蹄声响,接应商队嗅着牛羊余味,载铁器、茶盐望着黄湾集市大步踏去。兴许,不知多少时日后屠再经过此地时,还会记得当初有一名叫做邬游的京都商人在这古渡集市之间与他称兄道弟过。
就着个商队跟随了几日。这些时日在这中夏北地,食了不少山野小妖,屠背后四臂已可灵动,其中两臂壮硕许多,在其右侧,最为壮硕强悍者爪有一尺长,具寒光。
随着温顺平和的中原大地渐渐被抛在背后,不光是妖魔,强盗贼子亦是多了许多。随便哪次遇袭,都让屠不得不全力施为。而强盗掌中时而出现的妖骨兵器更是让他无从发挥兵器之利。仅能靠雄厚的内功将山贼们逼退。而在几次一同退敌后,商队里的镖师也不那么提防屠了。
不久,车队在遮蔽天日的沙暴前被迫停下。这沙暴似乎来自更西北方的大漠,金黄色的沙粒像是钢针般刺在身上。高大的风墙甚至卷起天上云层。
而不顾商队的呼喝,屠四臂顶着风沙,胸中众生啖亦提起一股蛮横肆意,要与这沙暴争锋。
也不知是在浑天黑地的沙暴中顶了多久,四臂都已麻木,满口都是沙子的屠方才感到一身轻松。四臂挥开沙尘,猛地从那厚实的沙墙中钻出。
但在拨开沙墙的瞬间,你便感觉到四肢一时间僵硬,变冷。哪怕是一根手指尖也动弹不得。
——矗立在半妖面前的,乃是一条尾巴。
一条盘坐在矮山的一侧,绷紧了如马车般宽的巨体,将高原沙漠上粗肥的大树勒的噼啪作响。只是从丘陵上垂下来的尾巴尖,就有小臂粗细的巨蟒的尾巴。
而当眼球转动,顺着那盘据着山坡,看上去能像是坳断小树枝一样扭断九层高塔的巨蟒高昂的头颅向上瞧……
只听一声嘶鸣浑然振动天地,本在冲进沙尘后再度照在身上的太阳猛地暗了下来。
天空中的神鵟巨翼煽动,庞大无比的体积丝毫不比地上趴山的巨蟒更小。双翼一斩,狂风便将周围的沙尘风暴向外退出一丈,让僵硬的屠向后连滚了几圈。
下一刻,只见那沙尘中朦胧可见的巨影收拢双翼,仿佛从天直坠的山岳般向下迫压。
巨大的压劲将沙暴的中段撑得鼓胀起来,而在下方的屠仿佛一瞬间被压进百米深海。血管自全身疯狂爆出,双耳一阵嗡鸣后进射出血来。
而天地之间,只有那同样巨大的沙蟒摇动身体,以将矮山压的也矮了半寸的威力轰然进发,猛抽过来的长尾将沙石击成齑粉,所幸没有击中倒地的屠。
而后便有狂猛的振动与混乱的嘶鸣,那大蛇所借力的矮山轰然炸裂,山石爆崩如雨。群峰之间尽是隆隆振响。而那沙蟒喷扫出的沙柱就将云层贯穿,挥动长尾便把那矮山削开一片,轰隆作响的滑动下来。
便在这争斗中,神鵟拔地而起,巨体扎破了已乱的沙尘狂风,使光明普照下来。下一扑,却将那沙蟒按进地里。受到压迫的高原隆隆震荡,承受不住这压力而龟裂的地面险些把屠吞食进去。所幸随着这两妖魔再度发力,沙尘石粉从地裂中疯狂射出。便将他又炸了出来。
妖兽之威在此方撼动天地,千万年隆起的矮山在一战中化作深坑。待巨蛇脱力,神鵟直冲而起,携五丈巨蛇飞向远方。
确认两妖兽已走远,附近再无危险后,屠站立岩台。此地连片巴掌大鳞片根部带血,被硬生生拔出丢至此地,散落羽翼边缘处锐利似刀兵。但暂且不谈那两只妖兽斗法残留,岩台生于峭壁,背靠一洞。待屠入洞后方得知,这是一岩蛇巢穴,洞中正有一窝蛇蛋,可惜已被那神鵟摧残,黄的白的流了一地,独有几枚破损处还算完好,没能流出。
入夜,火光自洞中闪出,肉蛋香味缓缓飘出,这峭穴间倒是不必担心惹来什么魔物。正当屠享用妖魔卵物时,一阵阴风吹来,只闻人声在耳畔响起,却不见其在这洞中踪迹...
“好这痞汉子,我地藏殿已盯梢此处多时,竟被你抢先。一柱香内滚蛋,否则别怪本僧无情!”
“若真是盯梢多时,便不会是我坐在这吃饭了”
屠分毫不为所动,只是分出一部分肉蛋来,朝着外面招了招手
“想吃便过来坐下,何必装神弄鬼,恰好我亦要问些问题。
或是说……”
屠将身后的大刀拔下,插在地上,殷红的内力带着厚重的血腥味将食物的香味也掩盖,源源不断的灌入这斩马刀中,发出震震嗡鸣
“你想把自己当成食材,也不是不行,正好这点也不够我吃饱”
转瞬之间,天地改换。敌手的第一招却不是屠所熟悉的刀光剑影,而是——
“咕叽!”
瞬间,其双腿下的土地仿佛化作水潭,坚实的土地转眼间连鸿毛也承载不住,使得哪怕是屠的巨体,也一瞬间滑进地下那片被异样内力化作泥浆的沼地里。
而此刻,他也同时猜到对方是怎么让自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了。
嚯?能够改变土壤的内力,好奇怪的内力,怪不得叫地藏殿?屠还以为是抄的哪路神话的名字,原来恰如字面意思啊
屠不惊不慌,展开臂膀如擎天巨人般撑开,将斩马刀的刀面作拍击之势砸下,把层叠的众生啖内力沿着这泥水般的地面拍进去。即使不通水性,他也能借刀身宽厚正一点点向上爬泳。
但下一刻,却只听几声瘆人的奸笑,正迅速上浮的屠猛地发觉周遭的泥水猛地变得干硬,结实。像是刚刚被锤过一般。
“嘻!你这蛮夫,看就不知道我地藏殿厉害!就在这地里等死去吧!”
屠一道用刀身上浮一道以其余的的臂膀挥舞起拳头,裹着众生啖内力的重拳狠狠地砸向周遭的泥水,
正在屠挥拳零距离用内力强硬的击打硬壤时,暗中的毒蛇已向他吐露獠牙!
把他埋在里面等死?那不如直接说是自己想事后被埋伏,不明不白的杀掉算了。
在这男人回绝的那一刻,地藏殿的师徒四人便已决定——他必须死在这里!
转眼间,四把戒刀交错袭来。而还在向上挣扎的屠全没料到这次偷袭,胸口,腋下,后心,被刺个正着!
“咕吱…”
一刀刺进后心后搅了搅,彻底湮灭生机了的戒刀缓缓收回。而其他几把戒刀也依次拽回,在泥土里留下一道道血腥的抓痕。
与屠那必须全力震开土石才能挪动的斩马刀不同。地藏门四人的兵器切过泥土,就像是在水中滑动。而在地下,几人便连比他们强上几倍的妖魔都敢追杀。何况是在他们之下的一妖魔侠客了?
再度融化地面,让泥浆倒灌进伤口。四人仔细听了一番,这才迅速拔泥而出。
若是慢上些许,城里来人,恐怕就轮不到地藏殿了。
许久之后,屠才挣扎着从地里爬出来。
他让啖把泥水全都吐出来再愈合伤口,顺路抓点生物给啖吃了恢复伤势,再沿着这四人离开的路线出发。
如果可能,他还是打算将这四人斩了。但要实在找不到,就还是算罢了事。仇不隔夜,在这魔教丛生的地方,他不会为几只老鼠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