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北列省对钦差上门很重视。
至少州府一级,周边能赶来参加的军政官员,尽数到场。
妙影和昭明身着华服,陪钦差坐主桌,部将和太守坐客桌,知府和营官一级被挤到最偏的外桌去了。
对东方式的饭局,郝建一向不感冒,想着随便去客桌找个位置坐下,被昭明生拉硬拽抓到了主桌,龙子还腾出自己的位置,让郝建坐在妙影身边,与钦差一人之隔。
这是向朝廷宣示,郝建是西北的二号人物了。
深谙为官之道的钦差心领神会,拿起酒杯,频频向郝建敬酒,一路狂吹彩虹屁。
“郝先生的威名,如雷贯耳,臣等在京城都有所耳闻啊!”
"啊是是是。"
“本以为是沙场老将,没想到如此年青!年青有为啊!”
“谢谢谢谢。”
“督师得此人杰,实是社稷之福啊!”
“没错!”妙影嘴角泛笑,拦下钦差的酒杯,主动陪他饮了一轮,脸颊朱玉似的雪白,悄然浮起几分微醺的酡红。
挡酒?
要一般人,钦差会当场甩脸。
本官敬酒那是给你面子!还敢不喝?
可妙影是帝室之胄。
能让她主动挡酒,这郝建的面子大了去了。
他深深看了郝建一眼,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更加卖力的恭维。
主桌礼节性的敬酒结束,地方文官纷纷上前,围着钦差套起近乎。
“少喝点,你一喝多就没好事。”见钦差一时分身乏术,坐席之下,妙影伸出覆着精美秀袍的素手,轻轻在郝建的手背揪了一下。
“陪着这老狐狸喝酒,我也不敢懈怠啊。这什么情况?”郝建往嘴里捻了一块火腿,侧头对着妙影小声道。
“送朝廷抚恤的。”
抚恤?
朝廷还愿意掏钱?
郝建笑了笑,小声追问:“具体数字是多少?”
妙影泛着苦笑:“分文没有。”
......
耍我呢?
说好送抚恤,一个子都不愿意掏?
妙影用指节叩了叩桌面,若有所思的看向郝建。
“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一帮衣着华丽的尖耳朵来找你?想在魄魅城开领事馆?”
“对啊。”
“那就是朝廷的抚恤,密信都在孤这...”
......
我要的是钱粮,你给我送一堆欠揍的尖耳朵算怎么回事?!
等等!
貌似有点明白了。
郝建略一思量,忽然明白高等精灵为什么会有朝廷的批文了。
“玉龙的意思呢,国库囊空如洗,钱是肯定没有的,不过这群尖耳朵出手阔绰,又态度坚决,让我们西北看着敲竹杠,能敲多少敲多少,算是朝廷发的抚恤。”
果然...
巍京那位玉龙打的算盘:
钱粮是没戏了,不过我给你们送了一群冤大头....
怎么谈是你们的事,赚多赚少都归你们,不用感谢我。
.....
郝建默然感叹。
这玉龙,真是借花献佛的高手啊。
“所以下午谈的怎么样?”妙影没再动筷子,一手拖着微红香腮,一手点弄着面前的酒杯。
“不怎么样,我一口回绝了。”
“聪明!先声夺人,故意抛出对方不可接受的结果,逼迫尖耳朵们加价。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嗯....不是。”郝建诚实回答。
尖耳朵想在魄魅修领事馆,无非是察觉到了那位存在的降临,留点眼线,探听虚实。
郝建能容许凯瑞莲那些木精哨探的存在,是因为她们就身居震旦南方,利益与天朝牢牢绑定,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你敢乱来,我能带人找你家去。
高等精灵的居所孤悬于海外,与震旦相隔万里,谁保证他们不会整幺蛾子?
就算他们干了破事,震旦朝廷又如何追责?
妙影看着踟躇的郝建,报笑道:"世上何事没有风险?就看他们出的价格,值不值我们冒险了。"
"督师的意思是?"郝建皱着眉头。
"竹杠敲的狠一点,看看想翻脸的时候,究竟他们心疼还是我们心疼!"妙影狠狠一划脖颈,像是一位决定宰客的奸商。
得咧。
妙影点头。
剩下就是价钱问题了。
郝建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思虑要些什么才能平息自己的忧虑。
一千万两银子?
太黑了,而且大量白银难以运到西北,保不齐半道就被人劫了。
物产和粮食?
也不太可能,西北离东部海岸线相当遥远,乘船送来的物料不好运输。
那就只剩两样东西了...
郝建略一沉吟,确认道。
"我明白了。"
看着郝建胸有成竹的样子,妙影也不细问,在餐桌下,偷偷牵住郝建的手,十指相扣道。
"吾要离开一阵子,钦差是朝廷派来巡视西北的,吾必须全程陪同,东边这几座城的事务,都交由你代理了。"
"嗯。"
"昭明早就嚷嚷要回他的卫西列省,吾一直强留,就是想找时间细谈,看看能不能为你提供些助力。"
"嗯。"
"吾愿将吾的一切托付给你,郝君,切莫辜负。"
龙女的俏脸越贴越近,带着淡雅清香的鼻息拂过郝建的脸颊。
看得出她有些醉了,微红的娇靥楚楚动人。
咳!
郝建咳嗽一声,提醒她还在公共场合。
被当做电灯泡的昭明走也不是,夹菜也不是,耷拉着脑袋伏在餐桌,强装什么都能没看见。
"你们别管我,继续继续。"
继续什么啊继续。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妙影脸更红了,刻意后退半步,与郝建一定的距离,闷头拈菜。
行了。
心意传达到就够了。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那话怎么说来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钦差的接风宴在意犹未尽中结束。
第二天郝建起了个大早,放下背了整晚的谈判话术,往嘴里狂扔人参姜片。
不求强身健体,就为谈判时抻尽可能多的时间,拖垮那群尖耳朵的心理防线,好好敲上一笔。
他推开房门,对同样刚起床的部下问道。
"人都选好了吗?"
"选好了,各个是从识字起,骂仗没输过的顶级喷子!"
"形象怎么样?"
"容光焕发!"
"士气怎么样?"
"为国争光!"
郝建大手一挥:"出发!"
谈判讲究的是一个气场,想狮子大开口,首先要自己面不改色。
你说一个数,自己心里都忐忑,对方更没必要迁就你,必定往死了压价。
咱还是代表人类去敲尖耳朵的竹杠,形象方面更要注意。
一列排军旅的汉子,迈着整齐的步伐,虎着人人欠他们几百万的恶脸,昂首阔步,奔向高等精灵们下榻的旅店。
街坊四邻看了,交头接耳:“这又是要去砸哪家的衙门?”
到达高等精灵下榻的旅店,郝建一背手,副官猛地拍了拍大门。
“参赞女士,卫北列省督师亲命指挥使,魄魅城总务代理人,谈判全权代表,郝先生请见。”
没声,没应答,连开门的小二都没有。
副官还想砸,被郝建制止。
“咱不能显得急于求成,不然不就被那群尖耳朵知道缺钱,想拿捏咱了吗?咱要等他们主动来开门!显得他们在求咱!”
有道理。
一群军汉学着郝建的形象,昂首挺胸的站在旅店门前。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街面上多了几桩人型雕塑。
看时辰,早就过了开门迎客的时间,旅店里面还是没半点动静。
包括郝建在内,所有人站了许久,腿都发麻了。
还是没声。
正当郝建有些不耐烦之际。
一轮劲风呼啸,吹开了旅店大门。
看清店内零乱的摆设,空无一人的大厅,郝建等人大吃一惊。
“这...这帮尖耳朵....为了不被敲竹杠,居然连夜跑路了?!”部下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