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高野主编瞪着眼睛,“冬木己......”
水原不等他说完就抢过话头:“冬木己,《大楼的高度是六十米》,印数......”
“八千!”高野又把话抢了回来。
“四千。”
“七千五!”
“四千......高野主编,我不想和你拉锯战。刚才说过了我马上就要下班的。”水原无奈道,和高野建史开会真是全世界最累的事情。
“《大楼的高度是六十米》虽然是冬木己的第一本长篇小说,但是他出道至今的作品可都是有市场反响的啊。”高野建史据理力争。
“那么反响如何?”
“最近的短篇,多数好评。”
“是吗?”水原笑笑,“发给你们的市场分析报告根本没看吗?你说的是那篇《大楼的高度是三十米》吧。虽然多数好评,分数呢?五百个评价,多数好评的情况下均分3.4?只能说平庸吧。”
“3.4分在当下也是值得投资的了!”
“对,所以是四千册,而不是三千册。说实话,这本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进步,比较其他的作者也只能说毫无闪光点,只算是合格的从厕所读物罢了。”
“混蛋!我们的编辑可是和他对接了很久,才打磨到这样的啊!星野!是你对接的吧!”
“是我对接的。”星野副主编站起来,“我和他做了两个多月的交流,一点点打磨,绝对是符合市场的优秀作品。”
“还是那句话,你们有你们的眼光,我们有我们的。也许这本书对编辑来说确实很好吧,但是对我们来说只是又一件平平常常的商品罢了,估计一年下来也就三千的销量吧。只能说比诗集好卖一点。”
“八千,四千,你这样叫我们怎么给作家交代!喂,水原!你给我听好了,作家和编辑可是一起呕心沥血费尽心思才写出来的作品啊!”
“难道营业部不是呕心沥血费尽心思才卖得出去吗?”水原终于表现出一点愤怒来,“这样的作品对大家来说都是折磨吧!折磨作家,折磨编辑,折磨销售,还折磨读者!能不能不要再把垃圾倒进来了?啊?!别以为只有你们在努力啊!”
水原部长也像高野主编一样站起来,原来他看着斯文,生得比高野主编还要高大。
“就为了三洋那本破诗集能卖的好看一点,我们的销售在东京所有的书店一个一个求过去,恨不得跪在地上,求着店员把书摆在好一点的地方!然后呢?一周50本!你要怪我们不够努力吗?”
“啊!!混蛋水原!老子和你拼了!”高野主编怒吼着,“至少五千!五千册!”
“四千!多一本也没有!听到没有!混蛋高野!”水原部长不甘示弱。
两位在出版社地位仅次于社长的人物,手里抓着一模一样的文件,面红耳赤地像两只斗鸡一样。星野副主编和山本咲组长都躲到了房间的角落。
门外路过的人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对青川出版社的人来说,高野和水原的塔塔开已经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除非他们出来的时候一个流鼻血一个黑眼圈,不然连看一眼也没必要——反正想看的话,下周还有。
高野主编的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了一阵,终于平息下来。
“四千就四千了,混蛋水原,你可得保证好好卖!”
“要你说!混蛋高野!”
然后两人没事儿似地坐下。
星野副主编和山本咲组长用眼神交流着。
山本: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可以坐回去了吗?)
星野:上下左右左下右上(还要等一会儿。)
哐!高野主编最终还是愤愤地踢了一脚空椅子。无辜的椅子倒在地上。
星野:东南西北中发财(现在可以了。)
于是星野副主编和山本咲组长拍了拍身上从墙上蹭下来的腻子粉,回到位置上。
“最后一项,谈雨,《解忧杂货店》。”水原的文件已经翻到最后一部分了。
“《楼六》都有四千册,《解忧杂货店》没有六千册的话,你今天别想竖着从这会议室出去。”高野威胁道。刚才值钱的《楼六》现在变成拿来衬托《解忧杂货店》的绿叶。
“八千。”
“说过了至少六......嗯??”
卧槽?
高野主编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多少?”
“八千册,嫌多的话就按照六千了。”水原提笔做要改的样子。
“别别别,八千,不多不多,一万最好。”
“暂且不可能。”水原摇头,“八千已经很多了。”
“确实很多了。”一向和水原唱反调的高野主编这回也不唱了。“这位作家是新人,以前没有任何出道作,虽然我对这部作品很看好,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魄力。”
“我一直很有魄力,但是魄力卖不出破烂,你给我的书一直都是破烂。”水原回到了慢条斯理状态,“难得有一本好东西,你觉得我会放过吗?”
“以我的眼光来看,”水原接着说,“这本书就算印八千册也是绝对会重版的,而且会有一次两次三次,上不封顶的重版。”
“那你快给我改个八万册。”
“但是这需要时间。主要问题就在于作家实在是没有名气。如果这本书能拿个什么奖,就会好卖很多。在此之前,就只能一点点卖了。作家的招牌也是需要时间发酵的。”
......
回到编辑室的时候,虽然天色已晚,但是还有几个编辑在。总的来说编辑的工作时间要参考对接的作者的工作时间,还有出版社其他人的时间。
那么作者的工作时间嘛.....要多阴间有多阴间。
所以无论哪天哪点,编辑室没有人的时候是很少的。更别提还会出现突发情况,需要超级加班来应对。
“哟西,大获全胜!”高野主编大声宣布,“混蛋水原又输啦!”
其实是你终于少见地赢了吧。星野副主编面无表情地偷笑。
“春野,”高野主编路过春野编辑的桌子时,敲了敲她的桌面,“联系一下谈小姐,尽快来出版社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