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因为突发的事件,还未开到冉青家附近的那一处站点,便在最近的一处站点停了下来。
这辆公交车要被拉去检查维修,因此包括冉青在内的几位乘客,都只能各自想办法回家,有人接的叫人来接,家在附近的走路,家不在附近又没有人接的自己叫车。
冉青的家估计是这几个人里,离这最远的,照理来说他也应该打车回家,或者通过常人无法使用的移动方式回家;但他今天心绪有些烦乱,因此他便准备在夜间迎风漫步,走路回家,让那些令其烦心的事情随风而散。
如今是九月的末旬,夜晚的天气已经不如之前夏日时烦闷了。
凉风习习。舒适的晚风吹拂着冉青的体与面,吹得他的衣角浮动。
他走在荒凉的道路上,一边眺望着临近荒郊的较为偏僻的道路两旁,那长满了野草的空地和位于空地上的信号塔。以及比这些空地和空地上的信号塔更远处的树林,与被树林覆盖的逐渐隆起的小山丘。
这段路未经开发,人烟稀少,只是作为连接着更远方的偏僻郊区与城市中心的通道,而被使用着、存在着。
现在冉青周围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个怪异。
总是待在他旁边的锦鼠,今天也不知去了哪里厮混,不知是否又是去喝酒喝了个稀醉。
他孤零零地走着,享受着此刻独有的孤寂。
他走得极有规律,脚步看上去慢吞吞的,实际上走得很快,只是一般人恐怕无法看出来这点来。
不消片刻,冉青已经走过了那段路,也经过了几个公交车的站牌。
在这期间,他是看到了几辆公交车,从他身后的道路驶来,最终超过了他的。
他还透过最初超过他的那辆公交车的玻璃后窗,在那辆公交车里,瞥见了最初与他乘坐同一辆公交车的一个人,想来那人是在那被迫下车的站牌处又等了等,等到了下一班的公交车了。
冉青也是可以继续等一等的,只是他想走一走这条孤寂的夜路,因此也就算了。
又是过了一阵子,冉青终于走到了他的家里,一栋位于荒郊的老旧小平房。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听着与周围的寂静环境并不匹配的,屋内传出的异常清晰的时钟的滴答声,逐渐走入室内。
此时大约来到了晚上的十一点二十左右。
冉青便喝了些水,然后洗漱一番,准备上床睡觉了。
正当此时,冉青门外的金属防盗门被敲响了。
是谁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敲响了位于偏僻郊区的一栋老旧小平房?
冉青想不到会有谁来敲自家的门,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点。
附近的邻居?
不,应该不是,这附近房子不多,房子与房子之间离得也都远;而且这不多的房子里,也没几个是有人的。
这附近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而他们与冉青都没怎么接触过,冉青基本上都是很早出门很晚回来,甚至有几天压根就不回来,所以和那些人不大见得着。
那些人甚至都不一定知道冉青是住在这栋屋子,而不是住在别的屋子。
除非是那些人遇到突发的情况,很偶然的来寻求冉青的帮助。
那是认识的人?
也不对,他认识的人里,也没几个知道他的住处的。
知道他的住处的人类,应该只有像徐犹松那种与他接触频繁的,他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的人。
而若是这些人的话,那他们也应该知道,自己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会因这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四处奔波,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并不总是住在这屋子里的。
况且,他们既然能够知道自己的住处,那就更应该能够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了。他们若是想找自己的话,应该可以通过手机电话等形式,来联系自己。
除非他们也是遇到了什么危机,像是被什么东西追杀之类的,无法使用手机电话,只能通过上门的方式,来找不一定在这家里的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这种情况不是没可能,但发生的几率也太过小了,而且这种情况的话,对方应该很急才对,敲门的频率应该非常急促才是。
而现在传来的敲门声却很是规律,听不出什么焦急感。
那是认识的怪异?
不,不对,这个是最没有可能的了。
冉青没有多想,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因为若是他认识的怪异找过来了,那对方最有可能做的,绝不是什么敲门,而是通过别的方式直接闯入这里。
过去冉青认识的那些怪异来这找他,都是通过很荒诞、很符合怪异的风格的方式进来的,没一个是正经走大门进来的。
对方是谁?究竟是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敲门?
冉青接连否决了几个猜测后,便直接穿着睡衣走向大门处了。
若一般人,住在这种偏僻的荒郊,在深更半夜要入睡之时,突兀听到敲门声,恐怕会感到莫名其妙和害怕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敲门的,究竟是谁。
未知的存在与孤寂的环境所组成领域,将会使常人胆寒。
但冉青却不是一般人,对他来说,未知的东西他见得多了,孤寂的环境是使他享受的——这两者叠加的领域,只会让他感到淡淡的愉悦。
无论是在荒郊还是闹市,无论在深夜还是正午,对冉青而言实际上是没什么区别的,他不会担心什么。
况且,冉青很强,别说人类了,就连许多的怪异,在他面前都跟蝼蚁无异,门外的未知存在怕他还差不多,他又怎么可能会怕门外的未知存在呢?
力量带给了冉青足够的自信,让他足以安然面对多种多样的情况。
因此,在这种一般人类都会不由自主感到犹豫、感到害怕的环境里,冉青很是轻松地打开了自家的大门;他甚至因为没有感到什么危险,而没有先透过防盗门上的猫眼来看看门外的情况。
大门被打开,冉青便看到一位身着灰白色制服,胸前戴着一枚有着枯萎黑色树木的图案的勋章,头上被宽大兜帽遮住,看不清面目的人。
它既不是附近的邻居,也不是冉青认识的人,更不是冉青认识的怪异。
啊,是这么一回事啊……
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冉青便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别人来寻仇了。
“黑之森林教会的?”
冉青看着它,有些厌烦地问了一句。
“……”
似乎是因为它没想到冉青这么直接,开门见山便道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便不知怎么回答,愣住了。
过了几秒钟,它才反应过来,然后发出一种老迈沙哑的声音:“人类,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什么我怎么知道的?”
冉青迷惑了,我把你们教会的据点都给端了,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我的意思是,你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我们?”那无法看清面目的人认真说着,然后它忽然想到了什么,“难不成是霞缇罗告诉你的?”
“霞缇罗?”冉青越发搞不清状况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霞缇罗都把黑之森林教会的存在告诉了你,难道她没有跟你说过她是我们黑之森林教会的人吗?”
“啊?”冉青有些惊讶,“原来她是黑之森林教会的呀!”
“你真不知道?”那看不清面目的家伙怀疑道,“她把教会的存在都告诉了你,却没告诉你她的身份,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个,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冉青突然发现,这家伙找上门来,似乎并不是为了寻仇,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哦,因为霞缇罗最近不见了,所以我们在找她。”这个面目不明的家伙,此刻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刚刚通过定位,发现她的信息卡在这个房间里,于是就来了。”
“看你的模样,应该是与霞缇罗认识吧?”
这个面目不明的家伙,似乎是把冉青当做霞缇罗的朋友了,而且它似乎将冉青当做普通人类了,因此它没有对冉青产生什么怀疑,毕竟普通人类能做到什么?普通人类什么都做不到。
“认识,当然认识了。”冉青想着,自己何止是和她认识啊,自己和她的关系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生死之交”啊!
然后冉青想到了,自己从霞缇罗遗留下来的东西里,捡到的一张用途不明的卡片,现在看来,那卡片就是她作为黑之森林教会的一员的证明吧。
“认识就好,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她在这房间里,和你一起?”面目不明的家伙,说着说着,就要往冉青的房间里走。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它看着微笑地拦住路的冉青,刚想发火,可火还未彻底升起,就莫名的在冉青的微笑下熄灭了。
然后,它不知怎的,从冉青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很好闻、很美味的气味。
再然后,它也不知怎么的,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异常的亲切,亲切的让它差点以为这人是它那不存在的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