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亚当重锤依然忘不了那天的画面。
那是一个暴雨声烦之夜。
猛烈的飓风与暴雨扑打在夜之城这座钢铁城市之间,带起巨大的噪音,听得让人心烦,却掩盖住了荒坂公司派出的亚当重锤和一支小队沉重的步伐。
作为荒坂公司的雇佣兵,像亚当重锤这样的人,注定要给荒坂公司干这样那样的脏活计,其中就包括碍着荒坂公司眼的家伙。
夜之城闪烁的霓虹灯也有照不进的阴暗角落,在某条死路上,亚当重锤他所率的小队堵住了目标杀之灭口。
有人目睹了这个画面。
其中一个是穿着看起来有些年份,像是老一辈审美的黄色夹克,脸上稚气未脱的黑发少年,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看起来只是个放学回家抄近路误入此地的少年,亚当重锤甚至没拿正眼瞧对方。
而另一个是全身毫无赛博义体改造痕迹的高大男人。
一头绚烂的银发被狂风吹起,金色的竖瞳,穿着像是冷兵器时代的甲胄,背后背着两把长剑,像是什么玩cosplay的家伙。
起初,在背后通过摄像仪窥视的亚当重锤并没有在意——毕竟虽然只是荒坂公司豢养的一条恶犬,甚至还不是最强的那条,但即使是恶犬也是凌驾于大部分人之上的,有时候解决一些不入流的家伙还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他渴望战斗没错,但只是渴望有意义的对手。
他只是在耳麦中告知他的小队,顺手将这些人解决掉,语气中轻描淡写,像是决定踩死路边的一只小蚂蚁一样毫无波澜,没有丝毫将平民卷入其中的愧疚感,彷佛那根本不是两条人命。
然后他惊愕了,他敢打赌,那绝对是这一生中见过最不可思议的男人。
夜之城里有许多人想把亚当重锤碎尸万段,毕竟干他这行活计的,尤其是他还喜欢滥伤无辜,很难不树立敌人,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嘲笑那些人。
不是嘲笑那些人想将他杀死,而是嘲笑那些人仇恨的目标错了!
非要说的话其实他只是一个帮凶,真正的害死那些人亲朋好友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啊。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颗被肮脏的蛀虫腐朽的巨树般肮脏下流。
所有人都得遵循这些蛀虫制定的规则,甚至有时候这些蛀虫自己也被规则所束缚。
诚然他们这些地位尊崇的人可以无视一些规则,可他们也有同类。
亚当重锤就真的无所顾忌了吗?当然不是,他也只是一条暴力的恶犬;荒坂公司的boss就真的无所顾忌了吗?当然不是,他在面对那些某某某的领导人,比如说那个亚总义公司,就得遵循规则。
那些将亚当重锤视做毕生之仇的家伙,根本没有弄懂这个世界运行的本质!
即便没有亚当重锤,也会有夏娃众锤什么乱七八糟的雇佣兵成为那些大人物的恶犬。
亚当重锤也不会看得起这些人,即便这些人也许真会出一个能将他打败的天才,可之后呢?
炸掉荒坂塔?炸掉荒坂塔就能终结产业遍布全世界的荒坂公司了吗?就能终结这世界的荒唐了吗?
不,荒坂塔倒了对于荒坂公司也只是九牛一毛的财政损失,只要荒坂公司想,可以很快的再建起一栋。
那些人真正的仇敌,应该是腐朽的规则,可那群和他一样只会用暴力的孩子打不破这份牢固的规则,然后再重建一份新的规则。
亚当重锤不畏惧死亡,他很早前就有死亡的觉悟了。
夜之城没有活着的传奇,因为你想成为传奇就得接手最困难的任务,干最可怕的活计,面对最恐怖的敌人,因此那些想成为传奇的人都活不久。
正如古谚语所说的“善战者死于战”。
他天生就渴望血腥与暴力,被更强的人杀死在他眼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从来不会因为面对强敌而恐惧,可对于未知事物依旧出现了惊诧。
那个男人抬手,一层好似能量壁般的护罩出现在眼前抵挡住了小队呼啸的子弹。
然后带着身后那少年扬长而去。
此时,那个无数人心中的噩梦,被许多人仇恨畏惧的亚当重锤那野兽般的壮硕改造身躯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夜之城故事了。
你听过猎魔人的故事吗?
元和二年,咳,十几年前……
传说在这座霓虹闪烁的城市中,会有自称为猎魔人的白发金色如猫般竖瞳的男人,背着两把剑,接受人们的委托斩妖除魔,他没有接受任何义体改造,但实力强劲,没有他完不成的委托。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那种神话故事里的妖魔,而是指那些腐朽世界,掌握这个世界的蛆虫们。
有时候妖魔不仅仅是丑陋的怪物,还可能是人类。
原本大家都只是把这个故事当做类似童话那样,想通过小故事告诉人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罢了,根本不需在意,可如今那个故事好像出现在他眼前了。
他的机械义肢甚至有些拿不稳手机,拨通了他的主子荒坂赖宣的电话。
“赖宣大人,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改装义体,凭个人暴力就能匹敌改造人的人吗?”
电话被接通了,那边响起了优美的小调,是荒坂赖宣的家乡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