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夜杀
“我只是反驳了被斥责不知礼数的羞辱。村长就有些微妙地咬牙切齿。”
这种反应要解释也很容易,像是习惯了说一不二的长者突然间被晚辈冒犯,就可能有如猴子尾巴点着了般气急败坏。
安还是将她进入村子里的过程详细地说给二人听。
当听见安描述村子里的村民那死鱼一般的眼睛接连从房屋中冒出,齐齐盯着他们。洛兰心中泛起恶心,肩膀不由一抖。
那算什么?听起来就像是被洗脑的邪教徒!
“你们观测到的魔法波动轨迹,就是在村长出来后痕迹更甚。我当时也注意了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很客气。”
虽说一开始就玩笑着——这次要用上权势去逼退对方!但那时候采用严厉到那种程度的刻薄且气势逼人的态度,是安在半路决定的。
很不可思议呢~!
洛兰换上干净的衣服后,主动去将水盆搬到角落,然后挨着塞西莉亚在床上坐下。
“我是感觉不到威胁之处啦。”塞西莉亚抱住送上门来的“靠枕”,将脑袋枕在来了洛兰的肩膀上。
女孩子的肌肤真是不可思议,简单的擦拭清理后,没有涂抹任何香膏,也仍旧散发着清甜的气味。最重要的香甜还是情趣,什么魔法都轻易做不到这一点。互相帮忙清理身体什么的,一听就有点涩情啊。
“嗯。权力魔女……,我问了也没有反应。”
“不要拿这种无趣的事去烦人家!”
塞西莉亚伸出食指戳戳洛兰的脑袋,不来问她反而是那个女人吗?真是有够让人伤心的。比起实力,她不会输的呀!
“没有威胁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够安心睡觉了。”
洛兰勉勉强强将话说完,这在塞西莉亚对她的脸部的蹂躏下可不容易。
“毕竟洛兰已经很困了。”那抑制住想打哈欠而绷紧的细微表情,被塞西莉亚发现了。
困了就睡觉吧,塞西莉亚的态度很明显了。所以让洛兰躺下盖上毯子也就是顺其自然的。
但是……
“你们两个不睡吗?”
“嗯?啊,当然要睡的。”
塞西莉亚的精神劲就像刚起床不久,安以忍耐力著称,也根本无法从她脸上看出倦意。
“但是有些东西想了解一下,所以会晚一点。洛兰先睡没关系的。”
“……!”
那这不就和被排挤了一样吗!“没关系的……”这类话,无论是说出来还是听上去都很温柔体贴,但偏偏会让人和“真是没办法呢”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联想在一起,像是受到特殊照顾一样。
“……我等你们。”
最后她也只能以这样幼稚的倔强回应。
金发女孩揉揉眼睛,却像是服了催化剂一样,倦意更甚。
“不用了,不用了。”
“唔……?你们有什么在意的吗?”
用了“你们”,但其实是在问塞西莉亚。因为说要了解一些东西是塞西莉亚提出的,而一边的安也有些不解的样子。
不明缘由还打算陪着塞西莉亚消磨时间,这样的圣人大概也就只有安了吧。这位小姐,是不是太放纵地滥用自己的包容之心了?你这是完全想通了?
“我对村长会操纵些许魔力并不惊讶。反倒是想深入了解一下夜火郡的状况。”
“感觉,没有官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塙骸村这种愚蠢的做派,坚持不了多久呢。”
是啊,那种做法,总会惹到像他们这样不服输的人,细想就很蠢!
塞西莉亚说出了自己在意的点。然后,就毫不怜惜地将洛兰的脑袋按进枕头里。
“唔——!塞西莉亚——!”
安顺势也帮她把被子盖上。
喂喂!你们一旦这样联合起来,就变成欺凌了哦,这绝对是欺凌吧!
“安知道的夜火郡的情报,都说来听听。”
洛兰被蒙住眼睛,只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夜火郡。是帝国的最边郡了。过了夜火郡就进入无主地界,然后是北方国家。远离王都的夜火郡世代由夜火公爵自治,天高地远,流出来的消息并不是很多。但凭他总是能准时上贡和缴纳税金,中央一直没去管。”
“……就这样?”
安似乎在脑中思索,故对话有所停顿。
“也就是说,得去亲眼见识一下咯。”
安给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探讨便会就此结束。塞西莉亚点点头,倒也没太失落。以前做侦探行业的时候,并不是什么信息都能通过“问”轻松得来。
“唔。有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夜火郡的主城,夜火城以风俗业文明。”
“……风俗?”塞西莉亚的大脑在搜索这个词汇时陷入短暂的停机中。
女人还没有纯情到不懂“风俗”二字含义的地步。单枪匹马出入贫民区、地下黑卖场和非法奴隶售卖场,这些都是塞西莉亚一步步亲身经历过来的。
在王都,“风俗”业并不被提倡,和赌场一样,这种无论是背地里还是明面上都污秽不堪的产业,中央政府必须给出消极态度。
不认可,但又不赶尽杀绝,似乎是这些满肚子坏水的官员们常用的伎俩。真要论起丧心病狂,他们私下里一些恶劣的兴趣恐怕是更坏。
是以,王都还是存在着“风俗”店的。在前皇帝在位期间,这些类似的不良产业有些许复兴的苗头。曾经只规定在某些特殊街区开放的风俗店和赌场,似乎有在其他街区扩散的迹象。
但那种让人沉溺的氛围很快就被瘟疫和叛乱冲散。新女皇上位后更是严厉打击。
“在夜火城,风俗产业是合法化的吗?”
安能感知到塞西莉亚话语里那一丝小小惊讶。也对呢,在常人的认知里,想要合理的管理城市,让这种产业合法化就像是冲昏头脑后,一拍脑门就决定了的事。
“嗯,是合法的。而且算远近有名。”安三两根指头拖着下巴,斟酌着台词。“夜火城算是另类的一种度假胜地了。也有依靠博彩为主业的城市,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去到。”
“顺带一提,在官方文书上,夜火城的犯罪率很低。”
“如果明面上犯罪率高起来,中央就没办法对它的风俗业坐视不管了。”塞西莉亚撇嘴,“理所当然嘛。”
如果当真是犯罪率极低,那夜火城的管理是想当了不起的!
“夜火城……。所以【权力】魔女小姐就是在那里受到了【妄念】魔女小姐的提示的?”
被遮住眼睛,耳朵却还是好好保留着,洛兰把话都听进去,嘴巴也就能给出反应。
“这么一说……”去往北方国度的必经之路,又是淫靡又是花街,确实对的上呢!
“那直接问权力魔女小姐,能得到更准确的印象了……”
“嗯……,要问吗。”
“唔!”强光刺激了洛兰眯起的眼睛。
塞西莉亚微凉的手猝不及防放开后,她就像马上失去了保护伞的雏鸟,还没适应过来,所以眼睛被灯光吓了一下。
“不问吗……”
“还是问一下比较好吧。是问一下比较好呢。”塞西莉亚歪歪头,没有看洛兰,但是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不太情愿呢。感觉自己没被依靠。
唔啊,真是可怕啊,这种不直说的坏女孩的坏毛病,塞西莉亚也要学习吗?
“嗯,我会去问的!”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被揍,但是得把塞西莉亚的性格纠正过来!
“如果能对塞西莉亚有帮助,能够减轻塞西莉亚的负担的话,我会去问的!”
“洛兰,你现在很精神呢。”
诶!反应,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塞西莉亚歪身在旁边躺下,轻舒一口气后,不再说话。她其实是默认了的,默许了洛兰去向她讨厌的人求助。
只要不明说,两人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吵架,她认为这是很好的规避手段。至于外泄的情感,控制不了也好,别扭也好,谁又能分辨呢?
“那,就熄灯,晚安咯?”
在场的第三位女士决定结束争吵。
安打开床边油灯的灯罩。盖灭灯火前偏头看去,两个年轻的女孩躺成一排。一位拘谨的平躺着,估计心中惦记着自己是哪方面惹另一个女孩生气,想着补救的方法。另一位,大概是多日枯燥疲惫的旅途积压了情绪,需要释放一下心情吧。
房间陷入黑暗,洛兰感到床再次凹陷动了动,安在另一边躺下。
真是安静呢……,她这么想着,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手袭来,从她眼前撩过。过于刻意的睡意立马袭来,催促她进入梦乡。
嗯?睡眠魔法?是塞西莉亚……,还是安……,真是过分啊。
…………
洛兰因一声吼叫被吵醒,当她茫然的撑起身子,旁边已经没了人。
房门紧闭,油灯也没有点亮,还是睡觉时的模样。她断言,塞西莉亚和安不是刚刚出去的。
能留她一个人在房间,塞西莉亚和安是真没把这地方的危险放在眼里啊。而且夜里不准外出的规则也形如虚设。
但一想到是为了贪睡的她休息,就变得暖心起来。
不管怎样,现在外面有些吵。
刚才的嘶吼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闹事者一下子被卸了力,最后留下气道中的一点呜咽。
呼,两人都走了,那她出去也没关系吧。吵闹声就在他们这一层。一层的四个房间又两两相对,在走廊里稍微走几步就能看见情况。
以防万一,洛兰还是在包中拿出手枪腰带别在身上。热武器在这个工业稍有起色的世界,依旧是很强的杀伤力。虽然在魔力面前,不够看就是了。
要是她也能潇洒的用出魔力就好了,但是现在还远远不成熟。
旅店二层,靠近走廊尽头窗户的一间房门打开了一点,有黄色的光洒落在昏暗的走廊中。
洛兰探出脑袋,踮起脚尖悄溜溜出门,走时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压住他!”里面人的声音有些紧张,是哈威先生在指挥。
洛兰已站在门口,推门进去,对上三张惊愕的脸。
“门没关……”
“侯爵大人,吵到您了吗!”三名护卫手脚慌乱,“我们也是听到隔壁响动,想着不打扰大人们压下去,不是刻意出门……!”
想起来,哈威先生分配的房间是对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是违反了约定出门了,而且为了不被一眼发现,和洛兰一样关好了房门。
违抗命令的手下最让主人恼怒,换成直接率领四位护卫的安,严惩必不可少。
洛兰撇撇嘴,嘀咕:“反正也没人遵守不准夜出的规定……”
“无事,我只是醒来后听见有动静出来看看。隔壁出现异常的响动,哈威先生念及手下在意也是于情于理的。安那边……”
“还是说说状况吧。”
洛兰把提灯放在一边桌上,也是暂且将苛责的事放一放。“所以,发生什么了?”
她记得这个躺在地上的脸红脖子粗的年轻护卫……,叫“本”来着?是位热心积极的年轻人,每次问路必定是他打头阵,这次和佣兵们搭话交涉也都是他在做。
旁边两位将他压倒在地,束缚住手脚的,是杰克和苏。
“大人,请离他远点,他可能会咬伤你。”
看洛兰似要蹲下查看本的状况,旁边的杰克立马出声提醒。他的手腕处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往外渗出血,是已经尝过苦头了。
“把他敲晕吧。”
杰克愣了一下,看着少女说出这话的眼睛,有些稍愣。“哦,是!”
“爱惜伙伴的品质很宝贵,但这种状况下,为了保存体力和更少地弄伤他,更重要的是不弄伤自己,应该干脆地将他打晕。”
洛兰意指杰克的伤口。本那双泛红的眼睛,终于在杰克的重击下一声闷哼闭上,人也安静下来。
“你说呢?哈威。”
“是,侯爵大人说得对。”
“你一开始没这样做呢,倒让我有些意外。”洛兰苦着脸,有些较真。
哈威叹气:“还是想先问下状况的……。实在是我的失误。”
“幸好还有一位当事人清醒着,我可记得当时要求是两人一间客房。”
“是我。”回答的是被咬的杰克。
他原本用手臂扼住本的脖子躺倒在地,以摔跤的姿势用腿控制住他充满蛮劲的双手。压制住本双腿的则是苏。身为本的室友,杰克自然首当其冲。
“本先生攻击你前,有发生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嗯。当时,是我最先被吵醒。本以为是本的磨牙声,但并没有,是有人在敲门。”他回忆着又确定了一遍,“没错,我确实是听见敲门声,很缓慢,在房间中很清楚。”
“我有记住安大人的嘱咐,觉得不可能是队长或者大人们一声不吭来敲门。所以很谨慎的躲在门口听了会。”
杰克皱起眉头,“声音是从门底下传来的。就像是小孩子的力气踢着门槛……”
“之后,杰克就从突然从后面攻击了我。那家伙明明在睡觉,我对他什么时候下床居然毫无防备!”
男人独自懊恼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没发现本的怪异举动很不可思议。他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觉时磨牙,还如有轻功一样无声无息偷袭了他!
“那哈威先生和苏出现在这里的过程呢。”这大概和问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一样无趣,但调查时询问的顺序就是如此。洛兰如此遵循着。
“听见了隔壁的动静,动静蛮大的,像是撞到了墙壁,还有嘶吼和一些呼叫。”
“我有被本撞到墙上。”再说下去自己被压制的场景,可能就要无地自容了,年轻人的自尊真是薄弱。
“顾着担心这些后辈,违反了安大人定下的规矩,哈威请求严惩!”
“呃,我也违反了。处罚之后再说吧……”
怎样也得交给安,她可是最怕应付这些了!
“哈威先生出房门来这边,有看到外面敲门的人吗?”
“没有。当时很紧急,走廊也很黑。但……,总感觉某处黑洞洞的,让走廊变得宽阔起来。”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抱歉说出奇怪的话,让侯爵大人很困扰吧。”
“我来的时候也没看见人。”但却并没有哈威先生所有的那种黑暗让走廊变得宽阔的感觉。
塞西莉亚和安都不在,真是糟糕啊。现在回房间会怎样……,还是和哈威先生他们待在一起?
洛兰现在害怕的也就只有黑暗。于是提灯又被她拿回手上。
咚咚……
敲门声!
——喂喂喂!危险要来了吗?
“那个……!”
她刚刚来到时候有关门啊,洛兰拿着提灯紧张得回身看着再次发出敲门响动的房门。
“大人小心!”哈威拿着匕首挡在洛兰前面,逐渐靠近房门。杰克和苏则相互盯着,恐怕什么人突然不正常。
“等等……”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房门幽幽打开。几人皆不由呼吸一滞。
“……”
比黑暗更加让人汗毛立起的,门口,安幽幽目光扫过房中五人,以松一口气的语气说道。
“你在这啊,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