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爱茵斯坦朝着德丽莎伸出手：
“合作愉快，德丽莎学园长。”
“合作愉快，爱茵斯坦博士。”
德丽莎也同样伸出手与她握了握，两人之间的大部分内容其实都已经在圣芙蕾雅的地下教堂中谈完了，今天剩下的其实只有一些细枝末节而已，因此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布洛妮娅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在当初作为少年兵的时候留下的习惯，即使到了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她在等德丽莎和爱茵斯坦谈完事情——
虽然她确实有很多话想找可可利亚问明白，但是在可可利亚的行动中，德丽莎作为圣芙蕾雅学园的学园长，她的学生也受到了伤害，因此，她在等德丽莎谈完以后一起去见可可利亚。
“布洛妮娅？”
德丽莎站起身来，看向布洛妮娅，微微挑了挑眉毛，“你不是回来见可可利亚的么？”
“布洛妮娅想等学园长一起去。”
“嗯？”
德丽莎只是稍作思索，随即心下了然，于是她朝着布洛妮娅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爱茵斯坦的方向：
“爱茵斯坦博士，可可利亚现在…”
“可可利亚被我们暂时关押在下层的舱室里，等到瓦尔特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爱茵斯坦朝着爱迪生示意了一下，“我要回去接着调整数据的参数，这边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爱迪生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转身朝外走去：
“请和我来吧，德丽莎学园长。”
海渊城本身属于穆大陆的一部分，在上个纪元的岩之律者降临的时候，被律者制造的拟似黑洞摧垮了大陆架的结构，沉入了海底，但是得益于海渊城本身当时建筑在用于稳定大陆结构的核心上方的缘故，其主体结构并未遭到致命破坏。
而在逆熵找到了这处遗迹之后，借助于理之律者的力量，逆熵对海渊城进行了大量的改造，包括安置了新的崩坏能反应炉以及护盾发生器，同时修复了其内部损坏的设施，将其作为了一处海底基地使用。
作为逆熵执行者之一的可可利亚，现在就被关押在下方的一间舱室之中。
“喏。”
在通过海渊城内的电梯进入下一层之后，爱迪生指了指一间舱室的门，伸手摸出自己的身份卡在门上刷了一下，随后按下了开门的按钮，随后将一张卡片递给了德丽莎：
“可可利亚就在里面，这是门禁卡，一会你在里面的卡槽里直接刷卡就能开门。”
她晃了晃脑后的马尾，“特斯拉那家伙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还有爱茵也是，我得回去看着点，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好。”
德丽莎点点头，“有劳了。”
两人走入了这间舱室，看向那个正坐在床边的女人——
与布洛妮娅上一次见到她相比，可可利亚的容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她的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被她裁剪过的俄罗斯军装，白色红底的棉领披肩披在她的身上，金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耳边点缀着镶嵌有紫色宝石的耳坠。
虽然现在已经被囚禁在了这里，但是她却始给人一种强硬的感觉，这或许与她曾经的军旅生涯，以及后来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和各个对手多年的生死较量有关。
但在见到布洛妮娅的那个瞬间，她眼中的光彩突然地柔和了下来。
她沉默着坐在床边，与德丽莎和布洛妮娅对视，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最后布洛妮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可利亚妈妈。”
她注视着可可利亚，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很多情感，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半晌之后，她终于再次开口道：
“布洛妮娅曾经是那么的相信你…但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
布洛妮娅深深地呼吸，“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布洛妮娅？”
“……”
可可利亚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的看着布洛妮娅的方向，紫色的眸子似乎根本就没有聚焦，而是发散的不知将视线投向了何处，就仿佛是透过布洛妮娅的脸重新回到了过去的某一段记忆之中一样。
她的沉默依旧在持续，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最后，她才终于动了动嘴唇，轻声地说出了一句话来：
“就当是这样吧，布洛妮娅。”
“就当是这样？”
这句话终于彻底点燃了布洛妮娅的愤怒，她伸手似乎想要抓住可可利亚的肩膀，但只是抬到一半，她就又把手放了下去：
“使用崩坏能结晶在长空市引发第三次大崩坏，深夜派出克隆人袭击了芽衣姐姐，在月光王座上操控了布洛妮娅，在新西兰催动了风之律者的诞生，差一点害死温蒂。”
她紧紧地盯着可可利亚的眼睛：
“现在连萝莎莉亚还有莉莉娅也变成了这副样子…你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和欺骗布洛妮娅，现在却说‘就当是这样吧’，你究竟要做什么？！”
女孩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拳，“你这个骗子！”
“布洛妮娅，我…”
可可利亚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可可利亚孤儿院中收养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在第二次大崩坏中因为塞西莉亚的圣血解放而幸存下来的孤儿，因此大都具备一定程度的崩坏能抗性，但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崩坏能依旧在不断的侵蚀着他们的身体。
当初让她们以崩坏能操纵水银球体也好，X-10实验也好，都是为了筛选出体内具有足够的崩坏能抗性的孩子进行后续的实验，如果成功，那么她们就能成为即使是在崩坏中也能生存下去的“新人类”。
为此，她毫不犹豫地将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作为了实验品。
她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但是这些实验却留下了无法挽回的创伤，参与早期实验的孩子大多已经死亡，希儿化为了量子态坠入量子之海中再无踪迹，布洛妮娅的大脑也因此受到了损伤。
再算上第三次大崩坏和新西兰崩坏中的遇难者——
她身上的罪孽早已无法洗清。
还有萝莎莉亚和莉莉娅…她们会变成如今的样子毫无疑问也有自己的责任。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已经没有用了。
可可利亚垂下视线，选择保持沉默。
“……”
布洛妮娅定定的注视着她，最后转身看向了德丽莎：
“学园长，布洛妮娅有点累了。”
“嗯。”
德丽莎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我和可可利亚还有话要说。”
注视着布洛妮娅有些落寞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的转角，德丽莎沉默了一阵子，坐在了可可利亚的对面，“不和她说清楚吗？关于萝莎莉亚和莉莉娅的事情。”
她稍作停顿，接着补充道：
“那两个孩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没关系的，德丽莎女士。”
可可利亚摇了摇头，“布洛妮娅现在生活的很好，也有了新的伙伴，不需要我再担心，所以就这样吧，而且，即使是说明这一件事又有什么用呢，我过去做出的错事已经太多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关于我曾经的行为对你的学生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你不该对我说抱歉，可可利亚。”
德丽莎截住了她的话头：
“我没有接受你道歉的理由，也没有代替她们去接受你道歉的立场——那不是我该做的事情，这句道歉应该由你自己去对她们说，然后承担由你对她们的伤害而造成的所有后果，而且——”
“你可以对还活着的人道歉，但是那些在第三次大崩坏中死去的人呢，那些在新西兰的崩坏中死去的人呢，你又要拿什么去道歉呢？”
她盯着可可利亚的眼睛，“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到的伤害也终究会留下痕迹，在瓦尔特回来——或者是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可可利亚，你需要接受审判。”
“然后，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知道。”
“另外，可可利亚，还有一件事——”
德丽莎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舱室大门的方向，就在几分钟之前，布洛妮娅才从那里离开：
“可可利亚，我建议——当然只是建议，你应该把萝莎莉亚和莉莉娅的事情和她说清楚，我相信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经给布洛妮娅造成了很多伤害，但至少这次，我还是希望你不会再次给她留下这样的印象…布洛妮娅毕竟是我的学生，身为学园长，我也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
她站起身来，朝着舱室大门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强迫你的想法和立场，但是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她刷卡打开了这间“囚室”的大门，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可可利亚一个人沉默的坐在原本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