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太建议不如去废弃屋。他说,刚好有一栋适当的废弃屋。】
【“适当的废弃屋是怎么回事?”敦也低头看着个子不高,脸上还残留着少年稚气的翔太。】
【“适当就是适当啊,就是适合藏身的意思,是我之前勘察时偶然发现的,没想到现在真的可以派上用场。”】
谈雨的手指,用令人害怕的力度,把键盘砸的嘤嘤直哭。
“谈姐姐?”郑思璟害怕地看着谈雨。
“呃啊啊啊——”谈雨一边发出恐怖的低吼,一边把手在键盘上舞出一片白色虚影。
郑思璟的眼球已经无法捕捉到她到底按下的是哪个键,好像每个键都在被按下去之后,连弹起来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又一次敲下去,如同她的手指和键盘正在发生战争。
一时间,郑思璟甚至谈雨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谈雨的手指在敲击按键,还是按键在带着谈雨的手指上下跳动。
【那是一间店铺兼住家,但房子并不大。住家的部分是木造的霓虹建筑,门面不到四尺宽的店铺拉下了铁卷门......】
【“这里吗?”敦也问。】
【“呃,”翔太打量着房子,偏着头回答:“应该是这里。”】
郑思璟一瞬间闪过没什么用的灵光,觉得自己真傻,直接看屏幕不就得了?
可是超乎她的想象,屏幕上的字都已经不是她能看清的了,而且还是不那么熟的日文。
文字像倒着发生的雪崩一样,新生的文字拼命地生长,把一秒以前的文字顶了上去,然后又被更新的文字挤上去。整个文档的位置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他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有人把信从邮件投递口投进来。三更半夜,邮差不可能来这种废弃屋送信......】
【敦也深呼吸后,打开邮件投递口的盖子,观察外面的情况。......】
“呼——吸——呼——吸——”谈雨用力呼吸着,脸色发白乃至发青,汗水狂冒,本来起床就没整理的乱发贴在脸上。这几千个字,比跑五千米还累。
根本不是她在码字,而是文字借由她的身体,向屏幕和这个世界暴力宣告自己的到来。这极大地消耗着她的心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谈姐姐,你真的......”
郑思璟觉得谈雨的样子很恐怖,于是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腕。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郑思璟根本抓不住。谈雨的手只从键盘上离开了一秒,便立刻弹了回去,又开始疯狂的敲击。
“不要......打断......我......”谈雨面目狰狞,“就剩下......一半......”
解忧杂货店的第一章分六节,每一节都不是很多。而谈雨很确信,只要写完第一节,就能从这种状态里脱离出来。
“我、我,你、你,呃......”郑思璟的手足无措此时表现为手舞足蹈,让画面变得诡异。
昏黄的灯光,拼命敲打键盘的女人,背后还有个手舞足蹈的女孩子。构图十分邪典。
终于写到第一节最后一段了。这里由于是文中的“信件”,所以要换个字体。
谈雨的手终于暂停了一下,去摸鼠标。她趁这个机会休息了几秒。
【这是我第一次咨商,我叫月兔,是女生,请原谅我因故无法公开真实姓名。】
【我是运动选手,不好意思,我也不方便公开我从事的运动项目。虽然我这么说有点像在自夸。......】
【我很爱我的男朋友,他最了解我,也最支持我,对我的帮助也最大,他发自内心地希望我去参加奥运。......】
......
【同信附上了回邮的信封,请助我一臂之力。】
“啊!”
谈雨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猛地把电脑推开,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连带着椅子一起倒在地上。
“谈姐姐!”郑思璟赶快凑上去。“你怎么样?”
“我......”谈雨喘着气,“没事。”
“你脸色好差啊,”郑思璟紧张地说,“要不我还是叫救护车吧?”
“别,不用。”谈雨喘了一会儿,感觉好一些了。“我没事。”
霓虹的救护车一定可贵,四千円说不定也就够开五米。(注1)
“你真的......”
“说了没事。谢谢你。”谈雨生硬地感谢了一下,“只是很累。我去睡觉了。”
“可是你......”
郑思璟还没说完,谈雨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大书架走去。
看她的样子真是累得不行,于是郑思璟只好把“可是你还没洗澡”咽了回去。
“真是怪人......还好只在这里住一天。”郑思璟心想。这一会儿冷淡一会儿发疯的,太可怕了。百分百是精神病人。
怪不得会租这个奇怪的书店的床位,如果说是刚刚逃出来的精神病人就都说得通。
今晚绝对不回房间睡了。
不过......
谈雨发疯写的东西,会是什么样的呢?听说精神病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不一样,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呢?
郑思璟充满好奇。
此时谈雨的电脑被她自己推到了桌子边缘,已有一小半在外面。
屏幕亮着,也没锁定,想看的话只要动动手。
书诶,精神病人现场写的书,我第一个看诶。
很少见很难得的经历吧。
那要不就......动动手?
可是偷看别人的电脑,这不好吧。
但是反正谈雨不会知道的......而且我就看一下刚才她写的东西,绝对不碰别的!
我还请她吃关东煮了!
慢慢地,郑思璟的好奇心取得胜利。
“就看一下!”
郑思璟啪地一声坐在桌边,很快啊,轻轻地把谈雨的电脑放到安全的位置,然后拖动位置条,从开头开始看。
虽然谈雨写的是日文,但无巧不巧,郑思璟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外语言文学专业,确切的说就是日语专业。
算是她梦想和现实的结合了。
总之,阅读谈雨写的东西,压力不大。
【第一章·回信放在牛奶箱·第一节】
“是小说?”郑思璟下意识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文档标题,叫做《解忧杂货店》。(注2)
那就更有兴趣了呀。散文和诗虽然也是她愿意阅读的,但小说才是真正的绝对心头好。
郑思璟小小的,为自己的决定雀跃了一下,然后继续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