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影子。”通讯仪不止一个人在用,辛决定还是说得隐晦些,即便她们想一想就明白。
“...你还真是好运呢。感觉如何?”
“这里是罪都。”温蒂经历的估计比雷电影还要...“这种直面人心中最黑暗的地狱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发生在孩子身上?”
通讯仪的那头陷入了许久的静默。
“辛,如果撑不住了,就向我,向我们求助吧。”
“...我会的,谢谢。”
“听我讲些开心的事情,好吗?”
“好。”
爱莉希雅转移了辛的注意,她说起她现在担任着新人的教官,有很多人很多人很关心她,她也很喜欢他们。
凯文已经被定为第四律者的讨伐者,梅博士在逐火之蛾之中获得了一个暂时的议员席位,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可爱的梅比乌斯超级喜欢她送的漂亮衣服,只是她每天都很忙,一直穿着白大褂,没有什么机会欣赏漂亮的梅比乌斯。
“在你走了之后,梅比乌斯可是有好好吃饭的哦,连她最讨厌的早餐也有好好吃。唔,明明我这么可爱,为什么感觉比起我她更喜欢你呢?”
“维尔薇也是,她的那个人格,嗯,是叫‘超凡’吧?似乎还是你给她取的名字,她也天天问我关于你的信息。好不甘心啊,美少女的心都不在我这里,好不甘心。”
“额,不至于不至于,爱莉希雅。梅比乌斯又不是真的像传闻的那样,她还是听得进去别人说的话的。而‘超凡’,可能是因为我是第一个没有用‘极恶’来形容她的人吧。人总是对第一这种东西有着特殊的重视。”
“唔,你是用什么办法让梅比乌斯乖乖听话的,能告诉我吗?我好在意呀,好在意呀。”
“...我只是告诉她规范的三餐能够保持身体素质而已。她毕竟是个生物科学家,这方面比我懂得多,只是从来没有人和她这么说而已。额,应该是没有吧。”
“在布兰卡和克莱因眼里,梅比乌斯博士更像是超人,一个普通人会去担心超人吗?这显然不可能,即便克莱因能够理解博士的思想,但不代表着她没有被片面的认知蒙蔽。”
“而且就克莱因那种工作方法,她似乎也不会和梅比乌斯说这样的话吧。”
“...所以,吸引可爱女孩子的秘诀,就是夺取她们的第一次吗?我明白了,辛,谢谢你!”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不要害羞嘛,你刚刚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已经很晚了,早点睡觉哦。晚安。”
不等辛反应,爱莉希雅单方面切断通讯仪的联络。看着微微发亮的屏幕:“可恶,你到底明白了啥呀。”完了,放出了个粉色恶魔。逐火之蛾的善良后辈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希望人没事。
经过爱莉希雅的不正经,辛的心情也放松了些。不管怎么样,过好当下,至少让温蒂留下的遗憾少一些,他只能做到这些了。
第二天。
昨夜他和科斯魔在温蒂睡觉的房间内装好了投影仪,并测试了它的功能。
由于罪都已经与外界隔绝,网络也不能用了,科斯魔之后去影像店从大量流动黄旗中挑选正常的能够入眼的碟片,而辛则动手将普通的放映机连接上了碟片的读取器。这可比直接改造那个没有放碟位置的电脑简单多了。
温蒂起得特别早,充足的休息以及对电影的期待让她精神焕发。她将他们都推了出去,按她的话来说,女孩子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让人进入的。
说是房间,其实是好几间打通连在一起的地方,洗浴室洗衣房一应俱全。等他们再次进入时,脏掉的衣服和被单都被她自己洗掉了,挂在阳台上。
“为...”科斯魔的话被辛拦下,“好啦,温蒂,你来看看想要看哪部电影吧。”辛将为数不多的碟片放到桌上供她挑选。
(为什么玛门不让我问完?难道...该死的!)科斯魔沉默着,他想起刚见到温蒂的时候,神情阴暗,没再问出未说完的问题。
“我要看这个!玛门哥哥,科斯魔哥哥。”她抬起头,笑容灿烂。
刚从噩梦中脱身的人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啊,温蒂。辛不露声色:“好,那我们一起看。”
“...我去拿冰激凌。”科斯魔的拳头捏紧,又缓缓松开。
读取碟片的时候,温蒂坐到了辛和科斯魔之间。
(就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样。)
温蒂有些怀念。
温蒂看得津津有味,科斯魔做的一盒冰激凌都被她吃光了。辛也没有以身体不好为由阻止她,只是示意让科斯魔多做一些。
“...他们真好。”温蒂眼中满是羡慕与渴望。
“还要看吗,温蒂,这里还有。”辛将剩下的碟片递到她面前。
“不用了,玛门哥哥。”温蒂摇摇头,“我想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这里外面不安全。”
......
“玛门哥哥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啊,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看着温蒂的眼神,辛感到了了然和疑惑,“这个世界有着很多的正义与邪恶,但也不只是只有正义与邪恶。”
“他们,包括我,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来区分对与错的。”
“自己的心?”
“是啊,自己认为是对的,该去做,那就去做。当然了,如果是一个本身就很坏的人,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对的。”
“...感觉,好难懂。”
“没关系,长大了就慢慢懂了。”该死,话说得太快没过脑子。辛狠狠地在脑子里扇了自己几巴掌。
“...”温蒂看着街道,空无一人,“玛门哥哥,温蒂要死了,是不是?”
“哪有,谁说的...”
“我都听到了,”温蒂打断了辛的话,“从风里。”
“风是自由的,永远都是。就像艾伯特和伊芙(电影男女主)他们一样,他们想要追逐自由,就去追逐。”
“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像风一样...”燥热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将温蒂的话语固定在这片区域内。辛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一个知道自己的生命开始倒数的孩子,他能够说什么?
“你知道吗,玛门哥哥,温蒂以前也有朋友哦。它叫小林,是一只绿色的蜥蜴。它生活在那些穿白色衣服的坏坏的叔叔阿姨提着的玻璃箱子里,它和温蒂是一样的。”
“每次温蒂都好痛好痛,但有着小林在身边,温蒂都会好得很快。小林也是,它只有在温蒂来看它的时候,才会不停地跑来跑去,爬上玻璃假装从玻璃上掉下来逗我开心。”
“后来一个好心的大姐姐把小林送给了我,虽然只有在房间里我才能让小林出来玩,但我还是很高兴,都不痛了呢。”
“...后来呢?”辛看着温蒂看向远方发呆,她在回忆。
“只是,小林被我放了出来,就像是从一个玻璃箱子来到了另一个玻璃箱子。小林是小动物,它肯定不喜欢呆在箱子了,它是喜欢自由的,它每次都想跑出房间的门,但每次都会用它小小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又跑回我的身边。”
“在一次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我将小林藏在衣服底下,把它带出去了。那时它跑出去一小段就要回头看看我,跑出去一小段就要回头,我一直让它跑走它才消失在草丛里。”
“它那么喜欢自由,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只是,温蒂想它了,温蒂好想再见见它。”
“...”阳光照着温蒂的脸颊,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他感受到了温蒂的喜悦与怀念。他没有问出温蒂喜不喜欢自由,这种问题他不敢问。
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像温蒂一样的人,还有比她更...辛不敢想。作为天天与负面情绪打交道的,力量来源都是它们的人,辛可太清楚人性能可怕到什么程度。
那是一种能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够消除人理智的东西。
“它一定过得很好,一定。”
......
午睡,温蒂的梦中。
梦承载着意识体的过去,就如她现在所经历的,那是她还没有变成废品,塞到黑暗的箱子里前的经历。
地面上有几卷电影胶卷,桌子是有几个吸口瓶,瓶盖已经打开,还有几根用过的注射器、沾有络合碘的棉签、染血的绷带。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盯着幕布。
“您说有些人不配作为人,是什么意思?”
“我白天解释过了。”
“...我忘了。”
“很简单的道理,再说一遍——每个人都存在他们各自的本质,而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分为上下等。上等的注定高贵,下等则注定低贱。”
“低贱的人有不少特征,比如头发太长不愿打理,喜欢低级的娱乐,皮肤不好,贫穷而且不努力或瞎努力,不接受上层的教育...这些下等人不配做人,只是披着人类外形的消耗品罢了。”
“所以上位者支配下位者,很简单的道理。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吗?”
“...感觉有点残酷。”
“残酷?”
“派尔很可怜。”
“原来...如此...”
“所以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吗?”
“我是下等人。”
“不配做人。”
“没错。虽然如此,但也不必感到残酷。就算是天生下等的存在,一旦学会接受,也会有很多很多开心的事情在等着你。”
“对...对...”
“你瞧,这不是来客人了吗?你可以和客人一起开心起来。”
温蒂猛然睁开眼睛。
“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罪都,那个客人把你买走了。”
“客...人,我忘记了。”(不对,温蒂不该忘记。)
“你怎么了,温蒂?”辛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情绪爆发,他连忙打开了温蒂的房间门。
“没,没事,只是做噩梦了。”温蒂拿出曾经糊弄...(糊弄谁来着。他是谁,客人吗?)
(不对,温蒂,不对!)
她看向了屋内的放映屏和碟片,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莓冰激凌的味道。(为什么我会知道那是草莓味的冰激凌?草莓是什么?冰激凌是什么?)
“温蒂,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温蒂愣愣地摸了摸脸颊。
“我...哭了?”她用缠着绷带的手臂擦擦,“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是谁?”
(发生了什么?她刚刚在说什么?)辛没听见温蒂说的话,仿佛那是一段没有意义的信息被大脑自动忽略了。
“温蒂,你还好吗?”
(我...是温蒂?温蒂是在叫我吗?)
“温蒂?温蒂?——”
温蒂看着眼前的玛门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仿佛说些什么。
(玛门哥哥,客人叫玛门吗?)玛门这个名字似乎有魔力般,让温蒂记了下来,那是刻在人类潜意识里的‘原罪’,它暂时成为了温蒂的锚。
(我...是温蒂,是玛门哥哥和科斯魔哥哥救回来的!他们给了温蒂很美好的回忆,我不能忘记!)
辛仍旧在呼唤着温蒂,他的视觉也发生了听觉一样的状况,没有注意到异常。
“我是温蒂,玛门哥哥,科斯魔哥哥,美好回忆。”
“我是温蒂,玛门哥哥,科斯魔哥哥。”
“我是温蒂,玛门哥哥。”
“我...我是谁来着?”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泪水不停地滴落,看着面前这位不知名的客人,她本能地认为他是个好人。
“抱歉,这位...先生。我,该走了。”
一阵风飘过,温蒂消失在辛的面前,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