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如此强大的力量。
第二下重捶精准地命中了上一次的落点,将那处凹陷狠狠往下按去。
曾几何时,这份力量除了给她和她的家人带来困扰之外,并无任何用处。
第三下与第四下稍微偏移了一点,而第五第六下则将它们连接起来。
破损的布娃娃,断裂的碗筷,被拽下的头发与胡子,伤痕累累的沙发,面带诧异的亲友,惊恐逃窜的小动物……在那个几乎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人憎鬼厌的年龄段,田合欢造就过的破坏远超其他同龄人。
第七下砸在门沿,破坏了那里的密封结构,门扇的边缘向外翻出,露出了里面扭曲变形的插销。
门外似乎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喊,不过那点小动静很快便被更为响亮的轰鸣所湮没。
找到了“捷径”的田合欢变得更加卖力了,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下,又是三次狂野至极的鲁莽挥击,造型豪迈的巨型棍棒敲打在那扇由特种金属造就的密室门上,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一次次金铁相交间爆发,而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之后,大门的门板、锁舌、铰链崩解碎裂,化作一堆一无是处的破铜烂铁。
就像她家的上上上台冰箱一样。
雨点般的汗液随着她的身体大幅度摆动而顺着发梢挥洒而出,或随着她升高的体温而蒸腾成雾。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清新寡淡的香味,估计是昨天用的沐浴露也随之挥发了。
“嘭!”
十一!
“嘭!”
十二!
“嘭!”
十三!
所有的锁定插销都已经被破坏,第十三次敲击实现了门与门框的分离。
一道歪歪扭扭的缝隙出现在了在场的三个人面前。
空气翻涌,通往外界的道路就在眼前,田合欢挥手扇去眼前的尘土,偏着头,看到了门外的李继亨。
扎拉克人蜷缩在那张对与他的体型而言过于庞大的椅子上,胡须震颤,眼睛瞪得像铜铃,嘴也大张着,仿佛能塞下一个苹果。
他似乎被吓得不轻,以至于触发了生物本能中的“战或逃反应”——这个反应倾向于最糟糕的那个选项:一二三木头人——简而言之,就是愣了。
几乎快要燃尽的烟头被他夹在指尖,这个男人却浑然未知,直到一股焦糊味蔓延开来,那热辣的触感通过毛发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李继亨眼中那几乎紧缩成针孔般大小的瞳仁才猛然抖动起来。
凝固的视线在外界刺激下重新聚焦,那张看上去出现了舌头抽筋与下巴脱臼症状的尖嘴痉挛了一下,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漏出。
显然在不久前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嗓子喊哑了。
见此,田合欢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恶劣而又甜美的笑容。
她把手中的鬼金棒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撩了撩耳侧的鬓发,转头朝萧华那边“wink🌟~”了一下。
皮这么一下很开心。
而仿佛是接收到了某种强效的指令一般,萧华上一秒还在嗡嗡作响的脑壳猛然清醒了过来。
“阿欢……田…田合欢!你、你果然是——!”
“嘘~”
田合欢伸出食指抵住下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萧华的下半句话,连同她即将迈出的脚步一同被憋了回去。
这让她得以在最佳的观赏区域中,目睹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遗忘的一幕。
田合欢把上半身靠在那道缝隙旁,露出了半张脸。
如同毒蛇盯上了小白鼠。
“Here’s Johnny!”
明明是在旁人耳中宛如微风拂面的轻声细语,到了李继亨这边却骤然异变成了恶鬼索命的魔音,无边无际的恐惧以及求生的欲望猛然冲破了他精神上的无形禁锢,让他僵直迟钝的躯体瞬间活化了起来。
他用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发出了这辈子所能发出的最为响亮的一声绝叫,带着火星的烟头奋尽全力投出,扔向了那副隐藏在门缝之后的,带给他无尽恐惧的半张面容。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准头不错,如果那张脸不做出任何躲闪,那么他丢出的烟头就恰好能命中田合欢看向门外的那只眼睛……但这可能吗?
答案是否定的。
红光,一道让人联想到流淌的鲜血的猩红光芒忽然涌现,转瞬间由虚幻的流体凝结成了覆盖全身的金属盔甲。
那是一套坚固厚重的板甲,表面以尖刺装饰,内衬锁链甲与减震材料,结实可靠又不失美观,光是看上去就能感到有股安全感扑面而来。
不过在另一些人眼里,它所能带来的只有惊吓。
烟头打着旋儿飞来,撞在那顶全方位防护的头盔的金属护面上,毫无意外地被弹了出去,燃烧的烟草迸溅出几粒火星,眨眼间便熄灭,恰如这次无谓的反击,显得孱弱,可笑。
头盔上,对应着田合欢眼睛位置的观察孔中亮起两团红光,她看着李继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张椅子,向着走廊的一端踉跄而去——那并非是他带着田合欢与萧华来到这时走过的方向,“小地图”显示那边与她们来时的路类似,有着错综复杂交错纵横的通道。那显然是李继亨的逃跑路线,可想而知的是,一旦让这名在此处经营已久,熟悉地形的扎拉克人若能逃进那处迷宫般的地下通道网络,田合欢要想把他抓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田合欢做出了她的应对。
“哼呵哈哈哈哈哈!”
李继亨身后传来了一阵【银】质杠【铃】般的笑声,紧接着是一阵闷响,沉重的金属门扇被某种推力强大的事物命中,最后一段与墙壁相连的门枢被连根拔起,整扇门板直接竖着飞了出去,然后印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田合欢放下了她穿着铁靴的右腿,顺势跨过脚下那道残缺扭曲的门槛,随着一阵甲片摩擦的声响,她转头看向了李继亨逃跑的方向。
后者已经跑进了这段走廊的拐角,她只能看到那根光秃秃的老鼠尾巴在自己眼前迅速消失。
一柄短剑凭空出现在她覆盖着数层钢铁的手中,没有任何迟疑,田合欢猛地一挥手,将那柄短剑投了出去。
“咻!”
破风声起,激射而出的短剑先是磕打在了走廊末端的墙壁上,借助恰到好处的角度与力道在其表面发生了弹跳,它拐了个弯,飞向了李继亨消失的拐角。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意味着短剑顺利完成了任务。
然而在田合欢眼前的“小地图”上,代表着李继亨的光点却并没有停止移动,他维持着原先,不,应当是更甚于原先的速度,在疼痛的刺激下,飞快地窜逃着,并成功钻入了那片乱麻般的“逃生通道”中。
田合欢保持着丢飞刀的姿势,在原地定住了一会儿。
半晌,她才扭过头,握起铁拳在自己头盔上轻轻敲了一下,俏皮地说:
“失手了呢,诶嘿~”
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