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并行的豪华马车在出示通行证后停在了圣赫利尔街221B号门口。
唯有宰辅可以日常入宫面圣,其余内阁大臣与次大臣就在圣赫利尔大街上的旧建筑内办公。整个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外交等一切命脉都在此处交汇,然后转化成一封封邮件雪花般飞向帝国每一寸领土推动这个巨人继续在时间冲刷下坚定不移地向前。
几天前内阁换届的盛大仪式上,在面见了帝国的皇帝陛下后,林克就是官方盖章认定的内阁大臣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自己办公的场所,这座低矮、破旧,满是岁月褪去浮华后的斑驳建筑——一座带阁楼的三层住宅,就是他未来四年将要奉献生命的地方。
下车后林克对着这座建筑指指点点:“如果把办公场所改成威斯特夫人的房子,官僚们一定高兴坏了。”
“但那样就不在圣赫利尔大街了。”知柏笑说。
“看看这座老房子,我甚至能闻见大宪章时战马的马粪味道。”
“历史的印记,阁老。”
“看看这个破房子,阴暗,潮湿,这个鬼地方会让我患上关节炎的,或者湿疹。”林克语速越来越快。
“他们就不能修缮一下吗?见鬼的。”
“让一位内阁大臣在这地方工作简直就是犯罪!”
叹了口气,林克满脸无奈:“真想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
“我完全赞同!”陈知柏探过身子:“即便是风湿骨病被迫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去。”
“即便是被人推进去。”林克点头。
“我无意打搅,两位大人。”一个卫兵突然站了出来,指着俩人站立不远处的拐角。“昨天这里确实刚刚清理过马粪。”
说罢他看了一眼马车,“见鬼,又要再清理一遍了。”
对于陈知柏的任命书需要林克在正式接手职位后签发,所以一进门他就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中。林克则在次官长与私人秘书的协同下来到了位于二楼自己未来的办公室。
多年以后,三人在回忆录中对本次事件的描述截然不同:
林克:“我一进入221B的大门,曾经的搭档就被带去不知什么地方了。福斯特早就在那里等着,他背着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暗地打量我。在我发现后又很快将双手叠在身前,探着身子说些为我服务的鬼话。
也是他开口后我才发现,那天通知我成为内阁大臣的人就是他。我知道,他想给我一个下马威!那天我全程都很冷漠,我在属于我的办公场所内即便孤立无援也要战斗下去!”
幸运的是,在林克先生坐在办公桌后,我和科瑟尔正式向林克阁老致以问候。他脸上的不快随之冰雪消融。”
哈洛克·科瑟尔:“我只负责在他们首次寒暄时,将后来的省总督大人带去一间办公室,以便阁老进行后续任命。很高兴,阁老所签署的第一份任命书是让我作为他私人秘书的正式任命。”
在221B的二楼房间内,林克拿出早已拟好的一份草案。
圣赫利尔大街的公务员大名鼎鼎,他怎么可能什么调查工作都不做呢!
“221B内,究竟有多少人?”林克将草案漫不经心丢在桌面上,但这明显引起了福斯特的注意。
“211人,阁老。”福斯特不假思索。
这个数字在意料之中,“很特别的数字,我记得前年教育部发布过一个公告……”
“是的,当时就是您在反对,阁老。”福斯特接过话头,“当然,在野党会反对任何现行政策,您可能不记得了。”
林克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样的金玉良言何必将它廉价的说出口呢?
但是自己也是有备而来,林克特意从桌子后站了起来,慢腾腾踱步到福斯特面前:“我记得之前关于裁撤内阁冗余人员的事在报纸上多有探讨。特别是我们党派,我们奉行精兵简政。
你确定这211人都是必要的吗?”
福斯特微笑看着他,“如果您不需要会客时的接待人员,如果每个处理案牍工作的人都去烧热水、烧锅炉、倒咖啡,如果所有人在凌晨都还灯火通明的221B去打扫,那么我想的确有一部分没有必要。”
“比如我们让一群受过正规教育甚至是精英教育的大学生去扫地?”林克图穷匕见。
“是,您觉得扫地是一件卑贱的事吗?”
林克摆摆手,“我没这个意思,但他们所学的知识毫无用武之地,而且领着正规公务员的薪水。”
福斯特点点头,“知识本来一无是处,阁老。如果我们以知识作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那么您……”
这话就没意思了,林克心想,自己一直醉心于街头政治…大学时就加入了自由新政党,所以就学术而言几乎毫无建树。
“但他们本可以在其他地方大展拳脚!”
“说得对,”福斯特摊摊手,“如果他们学的不是哲学或酒店管理或行政管理或者其他什么专业的话。您知道的,这些专业的人才现在无处安放。”
很好,但是这和林克所掌握的情报有些出入。“可我听说还有相当理工科的学生,比如刚刚为我们送来咖啡的甚至毕业于帝国中央学府…”
福斯特眨眨眼睛,他偏头与科瑟尔目光交汇,对方显然也毫无办法。
不过很快他又带上了那标志性的富有亲和力与距离感的笑容,伪君子的笑,这是来自林克的评价。
“是的,他好像是材料工程学出身。但就他自己而言,与其醉心于研究材料,倒不如来冲泡咖啡,或者去买彩票。”
“彩票?为什么?”林克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
“因为后者中奖的概率会高一些,阁老。”福斯特点头致意。
“但我依然认为,我们有必要进行部分裁撤,这样才能显示我们党派改革的决心。”林克仍然坚持。
“谁说不是呢?可是如您所见,我们有时候会需要某个职位来安置一些必要的人才,如果贸然革除部分人,那么新晋的人才也就无处安放。”说着,福斯特向科瑟尔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点头,并道:“您知道的,您需要一些强有力的朋友的支撑。事实上就您的党派而言,我们打算特别设立一个调研组,目前组长的职位您还没决定。如果撤销部分人的公职,新的机构也就无法设立。”
“被裁撤的人会闹腾着他们该进新部门的。”福斯特补充。
林克愣住了,他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你是说让我挑选人员,组建这个调研组?”
福斯特做出一个轻巧的反对手势,纠正道:“关于公职冗余现状调查的特别调研组。您不能直接从外面挑选,这不合流程。您来决定,阁老,我们会给出一份报告陈列出各个预选人员。”
“然后您觉得调研组内该有那些人就画上一个圈。以及指定调研组组长,这是您的权力,阁老。”
“我们应该选定多少人?”
“十个人吧,这样汇报部门人数时就只用看一眼门牌号了。”
林克不知道为什么上班第一天就会整出新的调研组,但想想这与自己的初衷即狠狠敲打这群公务官僚并不违背,何况还能监视他们。
“那么拟定一份名单吧,”林克回到桌后抽出钢笔,“顺便先把任命组长的文件拟好,我要先给予一个诚实可信的人以重担。”
林克耳边传来了福斯特、科瑟尔异口同声的语调:
“是,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