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哆抓着枯枝,想着自己在失去原本的肉体前,是个怎样的人,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它当浅粉色的小熊布偶太长时间,远超过自己还有肉体的时间。
在它原来所处的时间,那个年代一些会魔法的老人,会把百分之九十五的灵魂转移到布偶或石头上,变成魂灵类低等生灵,算是一种对永生的拙劣模仿。
因为灵魂的不完整,它们这种生灵常常有各异的人格缺陷。
『虹界还有不到十年就毁灭了,又或许五年?』
……
『不想回去,我懂规矩,我的存在不会影响历史,恳请你让我留下』
它抛下了所有同伴自己逃走了,现在所做的一切自甘堕落的行为算是对自己的自暴自弃吗?它不想弄清楚,只想忘掉一切,沉迷在黑暗里,变成别人的工具或者发泄欲望,怎样都可以,反正自己早就死了。
衣哆张开眼睛,看了一下伏在自己一丝不挂的肉体上的树蜥,它的表情如人偶般说道:
“试过几次了,有对我产生感情吗?”
树蜥抽出自己在衣哆下半身肉体里的一部分,哈出一口气说:
“没有,只是普通的生理反应,不是爱”
衣哆没有任何表示,起身穿衣坐回床边说:
“最能引起你欲望的外表和最亲密的行为都尝试了,下一步就该来互相了解彼此的思想,到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毕竟我也没爱过谁”
“这很简单”
树蜥坐起身,暗绿色的双手抓住衣哆的肩膀。
“我记得你的核心身体是在后颈偏下靠近胃的位置”
树藤从树蜥那双手上长出来,像触手一般插进衣哆的肉体,在碰到卷缩在里面的布偶后,一道电流互相穿过彼此,它们的情绪和部分记忆相通了。
这一刻衣哆的眼前仿佛置身在树蜥的过去里,看到他接受的教育,看他从懂事起就被不断提醒只有继承王位才能活下去,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兄长。
然后看到了那场决定南森国王位的对决,过程和衣哆了解过的情况差不多,但它不知道的是对决结束后,它们兄弟俩的对话。
“我输了,现在你是国王,你可以杀死我了”
“那我以国王的权利,赋予你第二次生命,二王子树蜥已死,现在的你仅仅只是我的弟弟”
“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破坏南森国的传统!这是个怎样的国家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他们的祖先从西之领域过来侵略并殖民了这片土地,之后因为西之领域长期内战,本国被灭了,统领这里的将领得知此事后宣布独立,为了扩张人口,他们强行和被俘虏、被奴役的原住民结合,生下带有他们血统的子嗣。
虽然之后的南森国表面上变成了一个民风淳朴的国家,但暗地里深入南之领域内进行掠夺,然后秘密走私怪兽和各种稀有产物,短时间内发展起经济,因而变得富饶的国民也默认了这种掠夺行为,变成了这时代最大的走私国。
“为了不忘记我们血液里的掠夺性,把一切化为价值变卖的传统,才有了让兄弟光明正大在国民面前进行自相残杀的王位继承制,现在你却说放过我?”
国王不为树蜥的话语所动,缓缓说起过往:
“我们虽然是兄弟,但为了不让我们之间产生感情,出生不久就被分开养育,直到十年前我才第一次见到你。因为我不喜欢被接受的教育,才逃课到后花园看到正在认真修炼的你,从那时起我的心里藏了一个违背祖先和传统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别摆出什么贤明的君主模样!以为这种自以为是的兄弟情能感动到我吗?没有!我只觉得被你侮辱了!这个国家只需要能最大利益化变卖夺来的价值而不择手段的统治者!”
“这种统治者我也能当,你走吧,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不要再回来了”
“既然你没想改变国家,那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因为我爱你”
爱,一个在树蜥接受的教育里与利益和物质价值相反,自己所不理解,也以为最不需要的东西。
其实那一天之后,这片土地上诞生了两位君主。
连接结束,衣哆被弹出这段过去,意识回到现实中。
衣哆看向一旁同时被弹回现实的树蜥,它眨了眨眼睛,表情扭曲地说:
“你该不会是因为你兄长的那句话才想搞什么爱的试验吧”
从衣哆记忆里回过神的树蜥,没有反驳地回应:
“嗯?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没有!完全没有!说过的话我就不会那么认真的跟你搞这个了,我以为是跟学生的教育有关,因为你的教育里没有限制学生的感情,还鼓励他们去爱,还有迷爱香魔药的开发”
树蜥开始阐述自己这方面的想法,说:
“南森国的人们希望自己的君主如大树般沉稳且没有感情,只为了支撑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而成长,所以在给王族子嗣取名时都加个和树木有关的字,但我不是树木,学生们也不是树木,无法像一些树木那样真正做到没有感情,而且抹除感情不就是为了不让感情妨碍自己去完成某种目的吗?然而事实证明我的兄长即便心里有爱,也不妨碍他战胜我成为国王,所以也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树蜥下床,从柜子里拿出迷爱香魔药的半成品,继续说:
“人爱自己、爱权利、爱金钱、爱他人、爱理想、爱正义……如果把迷爱香魔药做成能操控人所爱之物的东西,不是那种操控精神,也不是产生幻觉的迷药,就单纯把人记忆中的所爱事物的感情置换成别的什么”
“你想用这种魔药让所有人都爱你,为你做任何事情,然后征服世界?”
“我还没那么肤浅,这是生意,而且如果这种药被解了也不会怪到卖货人身上,想想让奴隶爱上奴隶主,让被榨取价值的劳动者爱上工作,让受苦受难的百姓爱上现状”
“这是地狱吗?”
“这是不少上位者一直在做的事情,包括我看到你来自的未来里也是一样”
不提这个衣哆都差点忽略了树蜥也看得到自己的过去,也就是说自己一些秘密也被知道了。
衣哆问:“心灵相通后,你有对我产生爱吗?”
树蜥回答:“也没有,90%的内容和情绪我都看不懂,也理解不了,这至少证明了‘爱’或许和外貌行为和熟悉程度都有关,但不是必要,也算给迷爱香的研发多一份素材,是有价值的行为”
他们的恋爱试验宣告结束,衣哆打算站起来离开这个房间,然而它刚走出一步就摔倒了,趴在地上,手脚关节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扭曲,想试着站起来走路也只能做出爬行的动作,怎样也起不来,最后衣哆本体从背后的缝线口出来,能看到布偶脸上的眼睛是用真正的纽扣系上线,缝上去充当眼睛的。
衣哆检查完肉体,用略显抱怨的语气对树蜥说:
“看来是被你玩坏了,这个身体已经不能用了”
用布偶本体时,衣哆无论是动作还是自灵魂发出声音的说话语气,都要比操控肉体时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抱歉,这次你可以随便挑你喜欢的新肉体,活的也没关系,不用过问谁,我都准许了”
“那多谢阁下了”
两天后——
虹聆去衣哆的房间,没有看到“衣哆”,而是看到一个穿着现代医生服,长了一对熊耳的浅粉发帅哥,“他”坐在衣哆的椅子上,露出一个想要表现出爽朗,但异常僵硬的笑容,向虹聆打招呼。
虹聆:“你是谁?!”
浅粉发帅哥:“果然认不出吗?我先前跟星雅打招呼,她也没认出来,知道我是谁后被她警告了不要靠近你”
虹聆:“这说话的脸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略僵硬的讲话方式……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衣哆”
衣哆:“没错”
虹聆:“变态啊啊啊!!”
从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变差了,虽然原来的关系也没多好。
——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