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2010年的一个早晨,一个新学期的开始。
“谁没交作业?”一位脸庞削廋的教师正坐在讲台,用着地方的方言,说着对小学三年级的我而言是最可怕的话语。
她拿着一组封面是一只大白兔的作业本:“谁没交作业,自己站起来!”
这个地方的小学三年级是要从新分班的,我看了看周围的同龄人,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向这个吼叫着的老师。
||不可以说谎||
我心里想着家里一直教我的规则,紧捏着袖口,带着点眼泪站了起来。于此同时,其他人好像也被我带动了,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也先先后后的站了起来。全班的人此时此刻全部将目光投了过来。
“上讲台!”老师吼叫着。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老旧的木凳,丛狭长的桌子间的过道走向讲台,眼睛四处乱瞟,观察着四周的人,这些三年级的同学们好像目送犯人上刑场一样,目光呆呆的跟着我的脚步。
终于,我走到了老师面前:“我,我忘带作业了,我不记得带来了。”
“做啥不记得!?”老师两颗眼珠要爆出来一样,狠狠的盯着我。
“我写了!”我也吼了出来,那时的我眼眶应该已经红了。
“面向同学!”老师完全不在意我说了什么,睁着大眼,扯着喉咙,对站上讲台的我们喊着。
与我“同一战线”的“伙伴”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一样,麻木的听着命令。
“跪下!”
身边的人迫于老师的威压,一个接一个的屈下膝盖,终于只有我一个人站着,并哭着。
这个老巫婆(其实应该不到40岁,在我印象中已经很老样了),从门后拉出一个扫把,左手压住我的肩膀,右手抓着扫把开始抽打我的膝关节。
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怎么赢的过一个巫婆呢?我被强迫下跪了,也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以后谁不交作业就像他们一样!”
此时我的哭声已经传到了班里的每一个角落。
“哭大声点啊,吵耳!”
带着一些复仇的心理,我哭的更大声了。
“停!”这位老师拿着扫把抽打了我几下,但只让我哭的更大声了。
终于,老师又向台下的同学们说教几句后,威望树立完毕。
“下去,坐回座位。”
我已经不记得我如何走下去的了,也不记得这节课我如何过的了。不过大概是想着如何报复老师,如何杀掉她过去的。不要怀疑我的用词,就是杀。
这节课过后就放学了,中午的放学。
学校外面坐着电瓶车的家长熙熙攘攘,等待着放学的孩子们。
我走出教室,自己班的人,隔壁班的人无一不在看着我,交头接耳,有的还直接指着我大喊:“那个就是刚刚哭的很大声的人。”
如果不是刚刚在讲台上哭尽了眼泪,我这时大概又要再大哭一场。
我低着头走出校门,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骑在一架便宜电动车上的父亲面前。
父亲穿着一双蹭亮的皮鞋,皮带固定着西装裤,身上一件白棕(白条较大,衣服还是有点深色的)相见的衬衫。笑着。
我只是无声的跨坐上电动车尾座,父亲就扭动车把,回家去。
“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忘记带作业,被老师罚跪下了。”
“下次记得带不就行了。”父亲笑着回应着。
“被罚面向同学跪下了,她让我哭大声点,我就哭大声了。”我双手抓着父亲的衣角又抽泣了起来。
“下次记得带就行了。”控制着电动车的人安慰着我,停下了笑腔。
“我想弄死她!”
父亲什么话都不说了,只将车往家开去。
我又忘了怎么走上七楼的家,忘了怎么吃饭,忘了如何向母亲诉说。
那天的记忆,除了上文只剩下了晚上的哭泣和满腔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