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傍晚,夜风吹拂过破庙带洞的窗,推着纸片发出破败的声响。
青年腰间按着比柴刀好点的腰刀,指尖在刀柄的尾铆上轻轻敲击,而那一丝颤动便蔓延到刀身,使之在廉价刀鞘的空隙中颤动,发出刀鸣。
从少年时,就有人说他木讷的近乎呆滞。不想学的东西怎么也学不进去,想学的却能以一股楞劲硬是扛过去。
但许多时候,他并不是真的像亲戚传闻那样埋头苦练,而只是这样……陷入了一种出神的悠然中。
即使他远远的听到了马蹄与车辙的声音,来的很快,马的主人显然心里着急……且带杀意。
此时的周游在把同伴们推进门,合上大门后,却还是陷入了那种悠然。
就好像从那遥远的星环俯视下来……俯视这小小的寺庙,俯视这一方内院,其中怪异的伙伴们的谈论声,外面隐约的马蹄声。
然后这些声音和景象也开始变得遥远,单纯。聚合成一道道带砂砾金黄的波纹。一层又一层的将自己笼罩。
这是大漠刀法。多变,骤然,永不停息的尘风。
但是从中,又能延伸出新的变化……更精妙,更宏大的刀势。
那是一辈子没有见过大海的周游难以想象的壮观景色,不知多少湖泊的水连成一片,天下百江汇于一处,成就这面直抵天的尽头的大海。
而自那无比蔚蓝深邃的海中,无数生命千年不息的游动,海风与暴雨无止的吹拂,随日月阴阳起落的潮汐……乃至沉没在海底的地牛翻身,掀起万万倾波涛的汪洋巨浪。
探索这海,夜幕月光下道道雪白的碧波,朝阳白昼间与天一色的苍蓝,则能取其势。
半响,当那明月耀空的静海在识海中定型时。在众人眼中握着刀柄神游他处的周游,便动了。
闪亮的刀光如同一线拍击的阔浪,刹那间将踢开大门的黑衣人拍击回去。只见那人在半空中被斩出数道血花,玄黑色的劲装开裂,在空中翻身落地后才单手撑在地上,缓缓拔出腰后的黑鞘长剑。
但来袭的恶客可不止这一人。同时间。另外三人亦是各自踢碎了腐朽的木头窗框,破窗而入。便从腰后拔出黑剑,直直向几人杀去。
江湖儿女,刀剑说话。
刹那间,几人便战在一处。
门口,作为一个胸中尚未有几分霸念的年轻人,周游自认不会说些几招之内将对方斩于刀下一类所谓有派头的话。
就如他说不得难看,但也不帅的脸。周游只
一板一眼,不求精湛,也不求简洁的舞刀。这刀势便广大而又凶猛,与流沙势不同,层层叠叠如波浪压垮的刀势竟将这剑法算不得弱的黑衣人逼得节节后退,踏出门外。
正在桌上,姒映却也架起一把长刀。一个月前,这把为江湖人准备的实铁长刀挥起来就是刀带着人走,更免不了刀尖下垂戳到地上。
然而在喝过妖血,又将一分神元加诸于自己的反应上的姒映,却恰是大展拳脚之时!
手腕一抖,便是刀光亮起。看上去红润了不少的面色,不那么细弱的双臂,已经能够照着那印在脑中的模样挥动长刀,布下一整片如流沙涛涛的刀网。一时间,猛刺进去的黑衣人反而触动了这刀势的后着。姒映只是自然地些微改变轨迹,那一刀连着一道的刀势便如泥沙般将其划出几道伤口,想退亦无比艰难。
卧室里,只见那躺在床上,满身绷带的巨汉忽的起身暴喝,
“杀!”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病人”竟能出拳,还如此刚猛强横。从窗户里跳进来的黑衣人影被从窗户中再轰的倒飞出去,撞上围墙缓缓滑落,在面巾下吐出好几口血。
神像身侧,藏起了幼虎,足踏墙壁,想要迅速绕道而行的亚里莎却被一剑截停,不得不在空中停下已老的去势。双腿蹬墙,内力一吐,便从墙上跃起,在半空中挥舞短匕与黑衣人的黑剑叮叮当当作响一片。
只是二人武学造诣相近,手持短匕的亚里莎一时却险象频频。只在刹那间,一道乌黑的剑光让她不得不向后猛地翻身,同时手中的匕首却无法触及黑衣人的喉咙。
而金光乍现,只见那斗笠被应声削开一个大口子,被长剑挑开到空中——如灵猫般落在放虎皮的大桌上的亚里莎却是垂下一头纯净如黄金,细如蚕丝的金发,与那从发丝间露出的尖耳朵。
而同时,屠亦浑身染血绷带的从里屋杀出。
这时的姒映,周游,早也都习惯了身边有人不人鬼不鬼的妖人在身边游荡。
但此刻,还能动的三个黑衣人却都是隐隐一怔,而后飞快退后,拼着受些小伤也聚拢到门口。让为首,也是踢开庙门的黑衣人开口——
“果然!你们便是截货的那帮山贼?还和魔宗同流,真真死有余辜!”
转瞬间,几位侠客便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屠拧了拧脖颈,索性扯掉绷带,露出从肩头咧到侧腹,唇上长着几颗眼珠的大嘴。
“啖,吃。”
猛的将庙内零散的桌椅一脚踢过去作为掩护,他便欺身而上,仗着强横的体魄与雄浑的内力双拳猛轰!
“山贼?不是你们杀进庙来的么,这种时候若是想要泼脏水可是有些晚了吧,你等又是何来路?”
姒映收刀入鞘,而周游却抬高那刀身已布满缺口的铁刀挺身而出。
“视人为财货,事迹败露便要杀人灭口,向我问罪?……想必在下多说也是无用,给我死来!”
挥刀直斩,大浪刀潮起,道道雪白刀光如海上层层叠叠的浮沫般压去!
“啊…所以这些叔叔和之前抓走亚里莎的是一伙的,亚里莎可不能放走他们…”
与此同时,那道金光亦是操着不甚通顺的中原话,挥舞匕首直直杀来!
面对如此可怖修罗,如此高超武艺,已踢到铁板的黑衣人怎会硬上了?
三柄长剑连消带挡,便是退,退,退!
刹那间,三把黑剑与那如潮刀势卷在一处。不过刹那便显出颓势。汪洋般的刀势一时间拨的三柄黑剑如小舟摇晃不止,而随着屠猛然冲入敌群,更是将三人本来有些配合的步伐打乱,在乱剑间,胸口歪斜的大嘴寻了个机会,咬住一柄黑剑便挥拳将那黑衣人轰的倒飞而出!
然而,这次还未等那人落地,其他二人便也勉强荡开周游的刀势,在半空中托住剩下一人,三人飞退到官道之上,脚下拖出尘土漫天——
就在三人飞退,屠正收拳回气,胸口大嘴呸的吐掉黑剑时。
姒映自屠身侧跃出,藏在鞘中许久的腰刀出便直指隆隆烟尘。
神元加点肌体使五指,手臂到肩胛的每一束肌肉同时施力。初修的锄地功全力推动,便把沙尘一刀斩开两半。露出其后的马车,与一斜坐在马上的黑袍人。
“别!跑!”屠低吼着握紧双拳,厚实的皮肤被鼓起的条条肌肉撑起。健壮大腿将门槛踏碎,使得恶心的身体向姒映斩出的缝隙中猛射进去。全身横七竖八的把四肢与骨头结合起来的肌肉全没有万物灵长的优美,而像是顽童胡乱贴上的线条。
但即使不美,却无法否认这妖魔肉身比常人多出数倍的膂力!
但这妖魔武者才刚踏碎地面,黑衣人仓促的抽打胯下黑马,拖动马车顺着官道就要狂奔。
一道乌黑匹练却在此时插入二人之间。
和那黑剑同样是通体漆黑的墨铁,此时却成了黑衣人的催命符。一发黑标在短暂的阻碍后整枚沉进黑衣人的喉咙,将其从马上当即击下。
饶是亚里莎也明白,若今日使他们脱身,日后必将再无宁日!
娇小的女孩不知何时双腿倒挂在了房梁上,在夜色中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住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小手仍维持着甩出那一镖的姿势,遥遥指着扑通一声落地的黑衣人。
尘埃还未散去,三人便如箭般射出。
屠一马当先,冲向受惊的黑马,在牠来得及大幅度躲避之前一肩将其撞倒在地,而后便摸着那黑衣人的尸体,从中抽出一把黑剑,反手把黑马的喉咙刺穿。
而与此同时,周游与亚丽莎则分别冲进烟尘,一人向右侧,即黑衣人的马车所来的方向追去,一人则脚尖点地,迅速冲向左侧,即顺着官道,黑衣人的马车将要抵达的那个小村。
三人如此……姒映呢?
此时,他却是在原地盘坐下来,静静地阖眸进入浅淡的冥想。直至半响过去,才忽然睁开双眸,望向还踩着想要起来的黑马,四周围戒备黑衣人的屠。
……如果他是黑衣人,黑剑掩面,遮掩身份。但却又不会以命相搏。此时要做的决定应该是——
——是去带走被打到围墙上的那人。
——————————————————————————————————————————————————————————————————————————
GM评:这里本来的判定是不包括杀马的。就算屠指名道姓要把马杀了。
这是个小细节。因为从剧情设计上,你们也看到郡主现在多夸张了,也知道他要来找你们了。现在几个小兵杀到脸上了,那么……?
可惜,光是有这种想法就是错的。我更不该提前开始设计可能帮助他们的其他郡主,和一些之后可以利用来摆脱这困境的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