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要是能治好赛博精神病，我把头送给他！”急诊室外，这间诊所的义体医生气急败坏。
瑞贝卡几人透过急诊室的观察玻璃向里面看去，同样眉头紧锁，左洛的各种行为不能说跟治病救人毫不相干吧，至少也能令陪同家属血压拉满。
众人想象中紧张刺激的开颅手术压根没出现，“主治医师”本人此刻正在对着一众光屏疯狂比划，时不时还要跑去插满了数据线的大卫边上，将他从营养液中拎起，然后——狠狠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那手法，那力度，就跟几人平时对待信号不稳定的电视没什么两样，看的几人心惊肉跳。尤其是露西，哪怕明知不敌，但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这家伙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几个家政机器人打扫起了卫生，引得诊所医生直嘀咕，“有这么脏吗？脏乎哉？不脏不脏。”
急诊室内，左洛才没空理会其他人，此刻他的面前投影了数十个光屏，时不时有两个合二为一，然后诞生出一个新的光屏
光屏上播放着的是刚刚从大卫脑海中导出来的记忆，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支离破碎、胡乱拼接着的，比如其中一个的屏幕上播放着这样的画面：
“老师，我不敢苟同他的观点，我个人认为，这个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润滑油，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它很容易会直接影响到机械臂的扭矩你知道吧。你往里植入的时候，一瞬间它就会产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称UFO，会严重影响夜之城的发展，甚至对整个太平洲以及充电器都会造成一定的核污染.....”
因为这些记忆实在过于抽象，人工整合难度推算为百小时耗费一个肝，左洛直接在数据库中扒了个记忆排序的算法，然后就丢给风灵在一旁跑了。等到这些光屏最后合并成一个，就代表着大卫出生至今的记忆排序完毕。
只不过，由于数据量庞大、且本体意识神志不清，传输过程很不稳定，左洛还得时不时跑去大卫边上，对着他脑门来几巴掌——
嗯，百试百灵。
你别管这方法人不人道，你就说快不快吧。
对于现在的大卫而言，时间那可是妥妥的生命啊！
其他时候左洛当然也没闲着，他另外编写了一个算法，从大卫不同时期的记忆中提取其本人的性格特点、行事风格、情绪波动，并以此作为画像，搭建起了一个大卫的人格矩阵雏形。
为了尽可能提高人格矩阵的适配性，他必须精准抓取其中的关键，否则即便导入成功也可能致使大卫性情剧变甚至是人格分裂。
他可不想到时候被家属堵在家门口，大喊rnm退钱。
没过多久，人格矩阵成功搭建，但仍需要进行一系列的参数调整和适用判定，而这些都是《人格矩阵——从入门到入土》的后四章内容，属于左洛触碰不到的知识高地。
但左洛很快想到了解决方案，他将一部分排序好的大卫记忆导入到了虚拟机中，并让风灵根据记忆搭建了上万个一模一样的场景，然后将人格矩阵导入其中，观察其做出的反应是否与记忆中一致。
应该说左洛的提取算法确实有点东西，初代人格矩阵一开始的同步率就达到了92%，优秀到左洛自己都忍不住夸起了自己来。
随着不断调整参数，后续版本的人格矩阵同步率愈来愈高，左洛也逐渐掌握了不同参数所对应的变化，然后将这一进程用算法实现了自动化。
当风灵将大卫的记忆全部排序完毕时，最新一代人格矩阵的与原人格的同步率已经迭代到了99.9999999%。
左洛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再下去无非也就是小数点后多几个9，况且大卫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免疫制剂和镇静剂的效果越来越低，到时候大卫醒来不肯配合就麻烦了。
左洛没有犹豫，再一次把大卫从营养液中拎起，将装载了人格矩阵的芯片插入其中，并又赏了他两巴掌。
芯片插入大卫脖子处的接口后，一阵绿光闪动，这代表着人格矩阵载入完毕，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对于意识清醒的人而言，人格矩阵的建立只相当于为无形的意识搭建了一副骨架，一般来说载入后会与原人格意识产生共鸣，使意识的抗冲击能力大幅度提升，不易崩溃。
不过对于已经溃散的意识，人格矩阵只能起到一些稳定情绪和引导作用，想要完全恢复原人格意识，还需要进入到其意识空间内，帮助其恢复清醒。
主要方法就是在意识中带领大卫重走过去一生，帮他理顺那些破碎的抽象记忆，这才是左洛要对大卫记忆进行排序的根本原因，用记忆场景反向训练人格矩阵只不过是他的灵光乍现。
这个过程具备一定风险，进入他人意识后，极易被他人排斥甚至是攻击，轻则脑损伤，重则火葬场，根据医学文献上的记载，最好是由原人格意识熟悉的人来进行这一步。
当然，左洛也可以直接放弃原人格溃散的意识，转而在外部嫁接一个人工脑，靠导入人格矩阵和完整记忆来达到“再造大卫”的效果，这样最简单直接，且毫无风险，同时他敢保证哪怕再亲近的人也绝对看不出这个“大卫”与原来的差别。
毕竟理论上来说人格矩阵就是本体意识观念的数字化表现形式，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免设涉及到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意识体与你持有相同的记忆，并且在所有情况下都会诞生出和你相同的想法、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么这个意识体究竟是不是你？
即便在今天的天朝，科学界也依旧对此争论不休，导致政府出台了十分严苛的隐私条例，禁止备份、传播、泄露个人的人格矩阵数据。大部分情况下，只有那些对社会和科学发展做出过卓越贡献、且完全出于自愿的个体，才被允许在辞世后导出其人格矩阵数据，让他们得以在熟悉的领域继续发光发热。
当然就左洛个人而言，他其实觉得无所大谓，事实上，如果真的能将自己的人格矩阵导入到自己的克隆体里，让克隆体替代他回天朝坐大牢，左洛肯定已经这么干了。
嗯，感觉可行，回头研究研究。
不过左洛看了看急诊室外几人阴郁的面容，还是打消了以人格矩阵代替主意识的想法，决定重塑大卫的意识。
“活不好干呐。”左洛十指交叉，无视了来自【风灵】的休息提醒，缓缓升了个懒腰：“那个谁，大卫的小女友，进来一趟。”
接收到左洛的信息，露西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看得出有在极力隐忍，毕竟左洛刚刚扇巴掌的时候，她就在外边看着。
左洛没有理会对方的情绪，随手指了指一边的手术台，示意露西躺上去：“这位女朋友，你也不想大卫年纪轻轻就变成赛博神经病吧？”
露西再蚌埠住，脸上的厌恶之情丝毫不加掩饰，这展开...呵...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过她还是心一狠，躺到了手术台上去，在她眼中，救大卫比什么都重要。
但随后左洛将一块芯片递到了露西手上，露西才羞愧的发现自己想太多...
“这个芯片里面是大卫的全部记忆，以及根据这些记忆1:1复刻的场景，也就是你们这边所说的【超梦】，现在我需要你带着这些【超梦】潜入到大卫意识中，带领他重新经历一遍这些记忆。”左洛一脸认真的向露西交代道：“不过我先提醒你，部分场景对大卫的原人格意识刺激性很强，极有可能引发意识暴动，风险很大，你现在选择退出还来及。”
作为一名骇客，进入他人的意识空间意味着什么露西一清二楚，但她几乎没有犹豫，接过芯片后立刻就插入了自己体内，只一瞬间，大卫出生至今的所有记忆全部涌入了露西的脑内。
跟母亲相依为命时的烦恼与甜蜜
在学校被人欺负时的不甘与痛苦
每天在人海中搜寻露西时的期待与焦急
第一次和露西“登上月球”时的震撼与欣喜
刚刚加入曼恩团队时的挣扎和迷茫。
目睹曼恩死时对自己的悔恨与愤怒。
得知露西身临险境时的狂躁与不安
.....
原来，他是那样的痛苦。
原来，他是那样的爱着自己。
一行眼泪静静淌下，露西轻轻拭去，目光坚定看向左洛：“开始吧。”
左洛帮忙将意识连接线插入露西的后脑后，这里其实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这对痴男怨女造化如何，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当然作为明面上的“主治医师”，左洛还是守在了一旁做做样子，万一到时候真出了事，男的多半是没救了，他的这位小女友左洛还是可以保一下的。
不然都嘎了他向谁收医药费去，那不白干了么？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居然真的有效？”急诊室外，义体医生看着信息面板三观尽碎，上面大卫的各项生命体征逐渐趋于稳定，就连意识都有所好转。
瑞贝卡和法尔科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人你们哪里找来的，夜之城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等候椅上，法尔科不解的看向一旁的瑞贝卡。
法尔科闻言并没有说什么，脸上却一副【你我这么多年交情了，这也要瞒我】的失落模样。
噗——泡泡破裂，瑞贝卡将嘴边的口香糖重新抿回嘴里，无奈道：“真不熟，他是冲着亚当重锤去的，后来我和大卫被暴恐机动队包围，我就给了他五十万，求他带我和大卫离开。我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之前就拎着大卫那小子去找他了。”
“原来如此，将亚当重锤作为狩猎目标吗？”法尔科摸了摸下巴，在夜之城行走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夜之城，恐怕要变天了。
夜幕再次降临，左洛终于微笑着走出了急诊室，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件白大褂，脖子上还挂了副听诊器，像模像样的与瑞贝卡和法尔科一一握手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啊不是，病人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在左洛背后显现出来的，则是露西与大卫喜极而拥的画面。
人也救了，手也握了，左洛收起笑容，目光扫过急诊室外三人，严肃道：“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人我是救了，不过人格矩阵这事，几位最好当做不知道，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们也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哪家大公司的研究台上吧？”
法尔科几人纷纷点头答应，他们深知一个能够治好赛博精神病的方法，在夜之城会引来怎样的麻烦。
“重申一下，我没有在开玩笑，谁如果泄露出去，我一定会查出来，把他从这个世上抹掉。”左洛深深的看了法尔科和义体医生一眼，淡淡说道。
至于里面那两个，左洛当然也已经警告过了，此刻主要是在说给法尔科和义体医生听。
对于瑞贝卡左洛反到不太担心，这妮子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却最讲义气——朋友有事她是真上啊。
而且不久前她才给自己转了五十万，看在钱的份上，左洛从不介意挥霍自己的宽容与温柔。
此时的瑞贝卡正盯着急诊室里拥吻的露西和大卫，怔怔出神。
“喜欢就过去抱抱，万一大卫说你来的正是时候呢。”左洛把屁股往瑞贝卡边上一搁，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炫进嘴里，一根递到了瑞贝卡跟前：“来一根？”
瑞贝卡接过棒棒糖塞进嘴里，有些自嘲：“大卫不是那种人哦。”
“噗哈哈哈哈...”瑞贝卡突然畅笑了起来，随后神情释然，看似恢复了以往开怀的模样“其实我一早就接受了，大卫这小子...能恢复过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救了他。”
“哇啊啊————，那怎么办嘛！”瑞贝卡当场破防，“你都不知道他多难追！明明我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眼里就只有露西，我就像个傻※——”
左洛心里咯噔了一下，看了看视网膜上风灵投影的《真实安慰语录——教你成为贴心老哥》，心说这不对啊，怎么人越安慰越崩溃了？
忽然间瑞贝卡凑近到左洛跟前，用手肘顶了顶左洛的胸口，悄咪咪道：“喂，我刚刚听到了哦，大卫的记忆什么的...怎么样，卖我一份？”
嗯，只要掌握了大卫的记忆，从中发现大卫的喜好，就能借此上位也说不一定！
“给钱就行。”左洛打了个个大大的哈欠，“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买了，除非你想看点好康的。”
大卫认识露西前，就天天在大街上尾行视jian露西，此等chi汉行为，别说瑞贝卡了，左洛看了都得替警察说一句你小子真刑啊！
之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更是135颠鸾倒凤，246共赴云霄，左洛看完连连惊呼吃不消。
“什——么——嘛——”瑞贝卡大感失望，她多半能猜到大卫的记忆里充斥着狗粮，忍不住朝天抱怨道“啊——真是的，老娘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了！”
但不得不说，随着瑞贝卡破罐破摔，将各种负面情绪抒发出来，心情相比之前确实好上了不少，此刻她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用手托住下巴，轻轻拍着自己的脸庞。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的，居然真的把大卫那小子救回来了，需不需要姐姐好好奖励你一下——”说着瑞贝卡看向左洛，右手虚握滑动了两下，一脸坏笑地调戏起了左洛。
不过左洛并未有所反应，这时瑞贝卡才发现，亚裔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此刻正轻轻打着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