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忽逢又雨,小公寓一室一厅,窗外滴答不断睡意正浓,砰砰砰连敲三下,房门拍的梆梆响。
洛秋火气一冒三丈,他娘的,自己姓洛不姓张。
到底要看看是哪个龟儿子半夜不睡觉。
推开门,外面过道漆黑一片,声控灯随之亮起,空空如也,奇了个怪。
洛秋费解,扭头的瞬间,昏暗客厅的沙发上瞥见一道黑影。
啪的顺手按下开关,灯管爆闪,客厅亮如白昼。
雨还在下。
黑影消失了,然而洛秋仍像那晚一样静止不动,虽看不到,直觉告诉洛秋,东西就在那里。
后天……接尔……
沙哑之声在洛秋耳边回荡,想起来了,险些忘记。
洛秋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窗户呼的打开,雨滴打湿窗棱,窗帘哗哗飘荡起舞纷飞。
洛秋不受控制的双脚离地,衣领被揪了起来,炮弹般飞出屋子,深入雨夜。
一瞬空白,脑海略过无数繁杂。
自小到大二十多年,遇见诡异,从未发生过触碰事件,它们碰不到,也碰不到它们。
这也是洛秋刚穿越过来得以快速习惯的主要原因。
此举彻底颠覆洛秋认知,完犊子,竟然能伤人。
耳旁狂风呼啸,径直穿越市中心,多数人的夜生活正到兴头上,街头勾肩搭背,指着半空飞过的不明物体终于承认喝多了。
洛秋渐渐冷静下来,已然落地。
阴冷环境,不远一口枯井一座破庙,山下就是玉米地,有点像基地北边村子附近的地藏山。
植被茂密绿的发黑,山脚下突兀土堆长满杂草,枯枝遍地。
一座荒山老坟,坟头顶端开了个洞,积水顺着往下流。
“屋漏?”
不自觉念出来两个字,稀里糊涂的明白了,从始至终的魔幻场景洛秋体会到强烈的不真实。
紧接着,雨声越来越大,风声正紧,滴落到洛秋身上的却少之又少,衣服还是干的。
模糊看到坟头上出现一个老人,白髯白须,仙风道骨佝偻嶙峋,四肢干枯细长身戴残破盔甲,满脸褶子意外慈祥。
盘腿坐着,横端一柄五尺长刀,乌黑缭绕。
眼神变得空洞,置身云端摇篮的虚幻,老人消失了,荒坟、树木全都消失不见,被前方突如其来的漩涡尽数吸了进去。
梦醒了,猛然张开双眼,听闻细雨绵柔,汽车发动机的鸣响越来越远。
洛秋惊坐而起,冷汗塌湿后背,像洗了冷水澡。
打开手机,凌晨三点多。
洛秋人懵了,是愿意相信科学的,但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以不信不能不敬。
出自考古队的前辈之嘴,传递历代前辈所训。
总的来说,将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归为风水一类,风水是门大学问,洛秋兴趣使然接触过一星半点,皮毛都算不上。
失眠了,睡意全无,脑子里全是坟头漏水的画面。
……
电动踏板在基地,决定去地藏山看一看,洛秋第一次体会到没车的不方便。
“嗯嗯,谢谢主任。”
挂了电话,深感女孩子就是好,请假特别容易,连带周末休息四天。
出租车是位大哥,好奇洛秋一个女孩,大早上跑去荒郊野岭干什么。
车子启动,趁着即将到来的早高峰一溜烟出了市区。
行驶途中师傅不只一次从后视镜打量洛秋,满脸古怪加好奇,忍住了抽烟的冲动。
“大姑娘,你是明山殡仪基地的?”
“啊,你怎么知道。”洛秋关掉了手机屏幕。
“你这衣服我见过,上次送一个客人过去,还是夜里,把我吓够呛。”
洛秋低下头,还真是,穿着单位发的裤子忘了换,印着基地logo,一般人真认不出。
“你在里面做文职?”
“化妆师。”
师傅愣了愣,年轻当过八年兵,退伍后开过大车走南闯北,各行各业几乎接触个遍,三两龙头企业的高管也认识几个。
可这化妆师仅仅听过,平生仅见,还是个正值芳华的大美女,怎么看怎么不像。
“就、给死……遗体化妆?”
“是。”
师傅一只手抓着档把,目光一直在前路和三面后视镜中变换,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欸,姑娘,我听说你们还给死……呵,呸呸,给遗体整容?”
“差不多吧,有的车祸面目全非,有的溺死肌肤浮肿溃烂,用一些手段进行修补还原。”
司机师傅摸着扎手的下巴,叹服道:“啧,厉害,我就佩服你们这样的人。”
“还好,本分工作。”
“那你们工资应该不低吧。”
“一万左右。”
“也不错了,咱平头老百姓在市里拿这些很高了。欸,姑娘,我见网上传什么夜班一千六,白班八百,是不是真的?”
洛秋偶有听闻,不置可否:“不清楚,应该没那么高吧,看地方,我们基地的搬运工一天两百,晚班加五十,做一休一。”
“我就说,你们是有编制的吧,哪那么容易进。”
“也不一定,有的殡仪馆缺人手确实会招人,一般的途径就是走中介,我们叫临时工,干的都是些体力活,师傅感兴趣?”
踏入社会洛秋才明白,规矩是伸缩性极强的框架,死板的规则由人介入变的灵活。
以洛秋入行短短几年攒下的人品,想做些什么还不是简简单单。
所以才有了那句老生常谈——老实人总吃亏。
师傅含蓄的笑了笑:“不行啊,人服老,腿脚湿气重,干不了重活儿,这辈子也就焊车座上了。”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乡道,前一公里还好,再后面崎岖颠簸,下过雨的泥土路面更难行驶。
四月的玉米长的有一人多高,随着逐渐深入,山间雾霭弥蒙,顺着车窗缝隙流淌,凉意刺骨提神醒脑。
出租车缓缓停下,目测要往上走。
洛秋不解道:“师傅,你怎么下来了。”
“这地儿不好打车,回去路不好走,我也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师傅举着手机信号全无:“我跟你一块儿吧,有个照应。”
不问为什么,做什么,成年人的底线大抵如此。
上山的路七扭八拐晨雾缭绕,山鸟鸣啭回声嘹亮,脚下杂草沾满露水,鞋面全是草筋洗都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