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e……”一处无人小巷里，瑞贝卡撑在墙边，口中不时喷涌出一些五彩斑斓的呕吐物，给身前充斥着荧光涂鸦的墙面点缀上了些许别样的风情。
一旁的左洛则殷勤的为瑞贝卡拍着背：“老板大气，下次有活继续找我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多快好省，使命必达。”
左洛心情不错，虽然刚刚痛失两千万，不过没费什么功夫就拿到了五十万，至少这阵子吃喝有着落了，不用担心桥洞底下盖小被儿，小被儿里面抹眼泪了。
“你就不能飞慢......yue……”
“已经很慢了。”左洛手上动作不停，一脸关切道，“怕你们超负荷，我才开了50%功率，负载满打满算也就10个G吧...”
“你个混蛋，还没落地就摘我头盔...yue...”
“没办法啊，当时看你都快吐了，我肯定得撤掉啊，弄脏了怎么办，我的小可爱们都是很金贵的。”左洛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连连后退摆手，“沾上少女呕吐物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你这家伙”瑞贝卡猛然回头，却一拳挥空，只能竖了个中指，恶狠狠道“当时我就应该吐在你脸...yue...”
瑞贝卡此刻的状态虽然说不上好，但也够得上一句值得庆幸了。
而另一边，大卫的状态就有些天残地缺了。
刚刚收到信息赶来的法尔科和露西此刻正围绕在大卫身边，露西双手轻捧着大卫的脸颊，不停的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试图将她的爱人从迷途中唤醒。
但可惜的是，理想很理想，现实很现实。
大概是义体金刚使用过度，大卫的意识在此时也终于抵达了崩坏。
“妈妈...妈妈...”大卫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只是空洞的望着天空，任凭露西呼唤亲吻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左洛斜靠在墙边，环抱着双臂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刚来米利坚的时候，左洛其实就发现了，不论是这里的义体、还是人们的行事风格，都相当的...狂野。
绝大多数义体未经受体测试就直接怼在了人的身上，排异反应全靠免疫制剂和肉体硬抗，是死是活不能说听天由命吧，至少也可以说是上帝保佑。
不过，一般来说即便义体工艺粗糙，如果在安装时能精细桥接每根神经、并根据个人体质调整好输出参数，也能大幅减少各种义体不良反应。像是在天朝，义体的安装调试都由拥有义体资格证的专业医师来进行，并严格遵守相关安全手册和技术准则。
而在夜之城嘛，这种待遇想想就行了，高层人士还能展望一下，底层人民与其指望科技公司良心发现、义体医生奇迹再现，还不如念叨两句阿门来的实在点。
眼前的大卫，显然就是无良公司和黑心医生的受害者之一了。
虽然左洛在决定跑路到米利坚时就已经对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但亲眼见证后还是不免有些反感。
“那个曾逐梦月球，捍卫自由的昔日霸主，怎么变成了今天这副鬼样子。”左洛摇了摇头，“看来还是自由过了火。”
不过话又说回来，夜之城的这份无序与狂乱，恰恰是如今的他所需要的。
正准备离开之际，有人从背后拉住了左洛的衣角。
“你能救救大卫吗。”瑞贝卡问出了一个自己都想笑的问题，赛博精神病无药可医，她不希望大卫离去，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眼前的男人曾救过她两次，她下意识抓住了对方，就好像自己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尽管她知道这并不会改变结局。
左洛回头看去，瑞贝卡身上还穿着大卫的风衣，此刻将头深深的埋进了衣领，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感受到少女手上传来的力度，左洛停下了脚步。
“在下不才，确实对医学小有研究。”左洛点了点头。
离开天朝前，左洛生怕自己水土不服、横遭意外，连夜把中文互联网上能搜到的全部医学资料载入了【风灵】中，就连《赤脚医生手册》这种上世纪的民间智慧都没放过。
“不是我吹，哪怕在座各位半截入土，但凡有口气在，阎王来了都得两眼一黑，哦不对，应该是死神来了都得自认倒霉。”
“不过他么...”左洛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让风灵投影出了一副表情——
华佗：没救了。
扁鹊：等死吧。
李时珍：告辞！
当然左洛很快意识到这里没多少人认识三位天朝名医，随后贴心的换成了这里的人们也能看懂的表情——
威廉·哈维：It's hopeless
希波克拉底：wait for death
克劳迪亚斯·盖仑：farewell
“不救就不救！你※※咒谁呢！”瑞贝卡抬头，噙满泪水的双眼充斥着不甘与愤懑，她才不管对方是个能手撕亚当重锤的猛人，抬脚就照着左洛的门面踢去。
左洛闪身躲过，随即叹了口气。
“真不是我不救，他的问题在这里。”左洛指了指脑子，然后两手一摊，“义体侵蚀怎么治，我压根没学。”
当然还有半句话左洛藏在了心里——我们那儿的义体没这毛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露西敏锐的察觉到了左洛话语里的关键。
在一般人的认知中，义体侵蚀无药可医，只能坐等嗝屁，但眼前这个亚裔青年口中说的却是“我没学。”
换句话说，在他的认知中，这玩意儿可以被【治愈】。只是左洛此时表现出了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露西的心中思量了许久，虽然左洛说他没学，但露西并不知道真假，况且这可是在夜之城，治愈赛博精神病的方法足以引来任何一家公司势力的觊觎，对方完全有可能在说谎。
露西一咬牙，将目光锁定左洛，试图侵入左洛，从中找寻到相关信息。当然，如果她围观了左洛薄纱亚当重锤的全程，显然会后悔这个决定。
“砰——”露西的一只电子义眼当场报废，丝丝黑烟从中飘荡而出，一道血泪紧随其后。
【检测到骇客入侵，已自动抵御并锁定入侵者，是否进行反击？】
左洛瞥了一眼露西，淡定选了否。“你那点伎俩就别对我用了，而且我没骗你们，我是真不会。”
露西依然不肯放弃，右手捂着受伤的义眼来到左洛面前“哪里能学，请你告诉我。”
这一天经历下来，露西几乎可以说是遍体鳞伤，再加上此刻一副为了爱人憔悴的模样，倒也称得上一句我见犹怜了。
不过左洛还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天朝可以，这里不行。”
在左洛的印象中，早年间天朝义体技术不成熟、装配章程不规范、相关政策不明朗的时期，确实有过义体侵蚀致人发疯的案例。其中一例还是位功勋卓越的残疾军人，这在天朝引发了空前的社会反响。
后来还是国家出面，联合多部门花费了海量资源，才研究了一套方案将其恢复正常。这一事件也推动着天朝的义体产业从此迈向了正轨，之后各种义体不良反应才逐渐开始绝迹。
从数据库中载入的医学文献来看，治疗赛博精神病主要就是从稳固意识、阻断侵蚀这两种途径下手；首先在意识层面依靠人格矩阵来封装溃散的意识，并逐步梳理还原意识脉络；后期则需靠专门的组件遏制体内义体侵蚀的扩散。
只不过这两者的具体实施方案都不属于常规医疗手段，医学文献中也只提到了靠这两种方法可以治疗和规避义体侵蚀，其他并未详细记载。
遏制义体侵蚀扩散的组件这一点还算好解决，这在如今的天朝义体上几乎算是标配，左洛可以通过对自身的天朝义体进行逆向工程来获取。
但人格矩阵这一块——我不道啊。
总的来说，治疗的方法肯定是有的，但当前仍处于左洛的知识盲区。
“除非你们能连上天朝的网络，不然希望渺茫。”
几人集体沉默，自从拉奇.巴特莫斯击溃了整个赛博空间后，昔日全球互联的网络粉碎成了一个个孤立的局域网，中间遍布暗流涌动的危险旧网，他们显然也清楚这其中的难度。
左洛么，当然是有办法的的，但他肯定是不会为了萍水相逢的几人冒险连回天朝的。天朝那几个烦人的网管跟左洛斗了几年，对他的手段一清二楚，现在他一旦链接至天朝网络，等同于暴露自己的位置信息，那他不是白跑出来了。
不过左洛还是试着帮忙查了一下。
“风灵，带出来的数据库里有人格矩阵相关的书或影像资料吗？”
左洛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人格矩阵技术直到今年还处在天朝对外禁售的名单前列，能公开查到的资料屈指可数，想系统学习得进入到特定大学甚至是研究院才行。
【
检索完毕——
人格矩阵相关资料如下，专业程度从上往下：
《人格矩阵——从入门到入土》
《五分钟带你了解人格矩阵》
《揭秘！机械飞升的关键竟是它！》
《国内一小伙用人格矩阵干了这事！快来瞧一瞧》
......
】
无视了后排一连串营销号标题，左洛淡定点开了第一本《人格矩阵——从入门到入土》，令左洛深感欣慰的是，至少从目录来看还是比较靠谱的，应该是某位博士生编写的入门级教材。
左洛让风灵投影了出来，然后指着这本书对众人说道，“别说我不帮你们啊，有没有的救就看它了。”
说罢左洛直接学了起来，【风灵】的超强算力加持下，左洛的大脑飞速运转，仅仅三个小时就将前四章融会贯通。
这期间，左洛也投屏给了其他人一同观看，原本想着能发动发动群众智慧，集思广益一下，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几位虽然在坑蒙拐骗上深耕多年，精通差异化竞争，打通了底层逻辑到顶层设计的垂直通道，能够精准把握用户痛点，并充分利用自身优势区间打出了一套多场景适用的组合拳，实现了内容导向的完美闭环。
当然几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趁着夜色，一行人将大卫从无人小巷转入到了一家地下诊所。那位跟左洛印象中医生完全沾不上边的诊所大夫一开始其实是拒绝的，看到大卫后连连摇头。
不过好在身为医生他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特别是在瑞贝卡掏枪后，帮忙卸下了大卫身上的斯安威斯坦，防止义体侵蚀进一步加深。
但毕竟大卫大半只脚都已经迈进了赛博精神病，医生也无能为力，只能为其注射了大量镇静剂和免疫制剂，然后安放在营养液中维持生命，在这之后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左洛，将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
察觉到几人的目光，左洛顿感压力山大，《人格矩阵——从入门到入土》的前四章还是比较通俗易懂的。
第一章大致讲解了人格矩阵的诞生过程和应用场景。
第二章则讲了人格矩阵需要用到的软硬件设施，幸运的是，相关软件【风灵】里都有加载，一些需要用到的硬件也很容易找到替代。
第三章和第四章是重头戏，分别讲述了人格矩阵的设计原理和搭建过程，令左洛对如何搭建人格矩阵有了大致的了解，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但后面的章节左洛就傻眼了，因为后面四章每章都只有一句话：
第五章——人格矩阵的参数调整
太难了，建议放弃。
第六章——人格矩阵的并行架构
相信我，你不会想学的。
第七章——人格矩阵的适用判定
接下来，退出很有用。
第八章——基于不同性格的人格矩阵搭建脉络及注意事项
前有地狱。
“......”左洛一阵无语，好一个从入门到入土，怕不是作者编写完前四章的时候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没办法，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像左洛这样几个小时就能轻松入门的人，实在是不多见。毕竟在天朝，这他妈是一门博士学科，甚至足够你攻读到博士后，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能算是入了个门，也不知编写教材的这位老哥最后毕业没。
当然这也给左洛提了个醒，根据后面四章的标题来看，人格矩阵绝非仅仅是搭建完毕就一了百了了，搭建完成后还需根据原人格的性格、思维方式等进行一系列参数和架构上的调整，而且恐怕后面四章才是重中之重，是人格矩阵是否能够成功运行的关键所在。
换句话说，前面四章与后面四章的关系，就像是在跟你说“你已经学会1+1=2了，现在来试试解这道偏微分方程吧！”
很显然，只有将后面四章彻底学会，才可能确保人格矩阵的搭建万无一失。
“喂，怎么样了？”看左洛迟迟没有动作，瑞贝卡忍不住出声问道。
“唉，死马当活马医吧。”左洛显然有些心虚，虽然他一向自诩天才，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这后四章他也压根没处学啊！
“我先说好，不包治好啊，活了算他命大，死了也别赖我，而且不论死活我都是要收费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在场诸位都没有什么异议，就连一向直来直去的瑞贝卡也只是低头不语。
“请你救救大卫，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露西眼中充满着不甘与落寞，此刻却强忍着泪水，几乎卑微的乞求道。
催促其他人离开急诊室后，左洛从口袋中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然后看向了营养液中半死不活的大卫，眼神微眯。
“风灵，准备一下，我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