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菖城攻克，边军主力马不停蹄的调转向北。
贯通南北的震旦直道上，络绎不绝的马队，步兵，炮队。
军队要求沿途行人商旅一律避让，不得阻塞道路，延误行军效率，违者重罚。
可郝建对前进速度还是不满意。
"骑兵能日夜兼程二百里，步兵，炮兵和攻城机械怎么办？一天四十里是极限了。"
"我带着骑兵队先走。"
"你让骑兵去攻城？"
郝建着急也没用，跟妙影发过牢骚，被正当理由怼了回来。
喵的。
通讯，道路，车辆，这些平日司空见惯的物件极大加速了社会发展，属实是划时代的发明。
又是一天清晨，昭明端着碗水盆羊肉和白馍出了营帐。
晨时算是行军途中最闲暇的时刻，拔营交给辅兵，姐姐带军官研究行军路线，他除了吃完饭上马行军以外无事可做。
没事就找点事嘛。
他来到郝建的营帐前，敲了敲门，没有应声。
卫兵也不敢拦着昭明，告诉龙子，郝建出门领早饭了，先进屋等会吧。
于是昭明挑帘而入。
郝建的帐篷就像他的人，除了成堆成捆的书，简朴到极致，有时候昭明真怀疑，他到底为何而活。
不好口腹之欲，男女关系也干净，人生在世，除了纵横捭阖就没其他的爱好。
他走到郝建的书案边，看向摊开在桌面还未写完的文书。
《论国家财政》
很大的标题啊。
昭明拿起了文书，翻开阅读。
随书页的翻动，他越看越专注，眼睛像生了根，拿着书卷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这些事...我怎么就没考虑过呢？！”
“原来还能这么玩？”
“奇才啊...。”
喂！
昭明听到有人敲了敲门框。
端着早饭的郝建回来了。
他端着一碗米粥配杂粮饼，踱步到失神的龙子身侧，嬉笑着戏言道。
“到我这小门小店蹭饭了？”
昭明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盯着书卷， 把羊肉和白面膜往郝建面前一推。
“跟你换，让我看完。”
郝建的思路很有趣，他提出了一个昭明从未想到过的东西，国家信誉。
设立国家银行，提供贷款，促进货币流通。
震旦天朝创办过官办钱庄，还有纸币发行。
不过多是草草收场。
没有必要。
天朝的体量是放眼四顾，东方不败的存在，只要维持整体统一，就能在东方维持绝对霸主的地位。
朝廷的精力更多集中在对内治理，对外界不感兴趣。
郝建提出，必须感兴趣。
例如：
对内追求农业时代的超稳定性，后果就是一切矛盾内部消化，每三百年一次大洗牌，混沌异族往往趁此机会，大肆入侵，几近令天朝倾覆。
那么还不如对外输出过量的人口。
以远古时代的人类母星为例，南洋自古以来是封建统治者瞧不上的蛮荒烟瘴之地，即便官方偶尔有安排官员，设立宣慰司，也很快会放弃。
既然官方推不动，就让民间来。
好比一大一小两块食物，吃惯了最肥美羊肉的人，自然是瞧不上粗糙干涩的干粮。
没关系，偌大的天朝，总有肚子饿到饥不择食的人吧。
南洋再小，也有震旦土地的三分之一，膏腴之地，总归还是有点。
实际上，在前工业时代，在没有官方的支持下，震旦的民间反而自发掀起了大规模开拓运动。
往南叫下南洋，往北叫闯关东，极大缓解了震旦内地的人口压力。
那么既然官方不好强推，还不如改为促进，以经济辅助的方式，为开拓者提供贷款，物资便利，乃至非官方的军事安保团体。
贷款到你手上，你怎么花是你的事，反正是你自己的身家性命。
谁敢松懈？
其二，刨除某些玄学玩意，震旦相对于西方的火器和机械，在基础工业上已经落后。
泰西的帝国能建造陆地巡洋舰，蒸汽坦克。
虽然被天朝国内的方士斥为奇技淫巧，但郝建作为星际时代的穿越者，深知这些看起来还见很简陋的发明，在未来能激发出何等恐怖的潜力。
必须努力追逐赶超。
问妙影要钱，开口闭口便是在打仗，财政连军费开支都不大够，还哪来资金引进技术，创办学堂。
那么还是国家财政来掏。
昭明看到这有些奇怪，事事都是国家财政来掏，难道国家财政是掏不光的钱袋子？
然后郝建在下文写到：你不会赖账吗？！
虚假的理财有道：兢兢业业的算账，校对每一分收入，充分利用好每一笔钱款，积少成多。
真实的理财有道：赖账，欠钱不还，逼得债主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给你借钱。
个人的债务有国家催收，国家的债务由谁催收？
昭明有些不满的指着这段文字，对郝建抱怨道：“你不是让我天朝举国当老赖吗？”
人间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最富有的人不是最勤劳的人，最强盛的国不是最诚信的国，世人多嫌贫爱富，世人多欺软怕硬，世人多趋利避害。
你能控制的物流出口，商品的买主就要给你的管理部门交押金，说你的语言，使用你的货币。
当你同时拥有了对方的货币主权和商品流通权，对方的财政主权等于拱手奉送。
他还要谢谢咱呢！
要不是咱卖东西给他，他还在找不到地方买呢！
随着版图的扩张，你的国家将成为世界财富的黑洞，无论是商人，投资人，银行家都愿意往你的国家投钱，你将成为世界文明的楷模，人类的典范，可以用大笔钱款修桥筑路，铺设基础设施，还能借来的钱组建起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
谁想收账，就把船开到对面家门口，用大炮顶着脑袋，让债主好好想想。
“我失去的是钱，你失去的可是命啊！”
有人会说，这套路是否太卑劣了。
那么再说一个更残酷的现实。
以人类的智慧，还没想出比这套路以外更好的办法。
人类的悲剧就是理想与现实的错位。
昭明看完文书，歪着脑袋偷偷扫了郝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