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不在世界,我的身却被追猎。
因此庭园中的一切皆让人发狂。
可到了后来,我被那刺骨的湖畔冷风唤醒,看见的却是天幕中的漆黑星辰。
我便明白,那是罪者的灵魂!
灵魂下的群塔正在拔地而起,那是被引导的万象!
而万象正在前往我身体所在的地方。
于是我终于明白,我所在的地方,即是世界本身。
随着黄袍的群星主宰吐出了那以人的知觉看来,发音与韵律极其古怪,极度晦涩的语言后,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微微颤动,但临到了某个界限,却又倏地戛然而止,转而微微侧目,看向身旁。
只是那深沉的兜帽下宛如深渊,空无太虚,但就是没由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含笑颔首。
而在它的身侧,同样闪烁着一丛惨白的火焰,在寒冷枯寂的湖面上静静摇曳。
火焰散发着的火光与清冽的月光交织迷离,一时间让哈利湖的水面上映出的头足类触手幻影朦胧失真,影影绰绰,却又透露出一种奇妙的时间消逝感。
“我帮你开到了第二场,但现在你所期望的结局是否上演还不可知……所以你又为何要在此刻赶过来?”
亚弗在冰面上燃烧,透出眩目迷离的光华,天上的群星闪烁,衬托其下森罗万象。
“而那天上的星星其数何其多,又有哪个行在地上的能躲过你的目光呢?所以现在来这里,是想来干预舞台了?”
它的声音当中还是一如既往的隐藏着一丝狂躁的压抑,但比起数十亿年前的上一次谈话,已经变化了许多。
但这并不是说时间导致了它的变化,相反,相较与人类,人格对它来说只不过是在不同时间段所展露出来的面貌,就像是走入了不同的场地,人的言辞谈吐,乃至面貌都是可以修改的一般。
“呵呵呵…一幕剧有三场戏,意识带领肉体进入灵魂之所,星辰与夜风下会有群塔升起,那么第三场又将如何演绎呢?”
“因为戛然而止的悲剧是不讨喜,壮阔的悲剧才是更好的……所以,所以我现在来看看又有何不可呢?难道此时的你就不在询问其他的我了吗?”
而回应亚弗话语的家伙虽然声音沙哑低沉,好似平淡无奇,但随着它从地面站起身,那瘦骨嶙峋的身躯居然看起来足足有三米高,同时一举一动显得极其灵活,仿佛拥有着不属于人类的触肢。
湖面上的一边是高大的怪影,一边是扭曲的活火。
并且……那怪影已经抬起了那套着兜帽的头,背衬群星,褴褛破碎的黄袍在风中轻轻飘扬,飒飒作响。
苍穹之上,有数只怪兽飞翔在夜空之下,但它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了它们,始终凝视在群星之间,仿佛在等待着有什么极其特殊的存在,突然跃入奇异的星海。
犹如一位等待舞台开幕观众。
“我一直认为人类最为奇妙的地方……就在于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公正’吧。”
它再度说道,只是亚弗的火焰烧却着流动的时间,又不可置否,同时望向了那无限历史中的一角,看见了那时空中飞舞的苍龙,在龙之下,有人要行屠龙之举。
“这里说的公正,并不是说一种客观现实的规律,而是一种主观上的错觉。”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有着这样的错觉。
甚至在大部分人的心中,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取得回报,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是刻在宇宙之中不可改变的真理。
要知道,在人类的大部分文艺作品之中,这种观念都是深入了一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的,无论是小说还是动漫,话剧还是电影,无论是主人公还是反派,在做出的一件事后,很少在之后的剧情中是没有回应的。
这就是一套镌刻在世界底层的逻辑。
但现实又是如何的呢?最接近这种观念的现实事物,可能就是游戏了吧,而就算是游戏……一些游戏付出了金钱,就真的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人物或者道具吗?
法律只能制裁罪人,而不能制裁恶人、奸人、小人,众人希冀的光明就真的能迎来正义吗?现实中有很多努力,是真的没有回报的。
“所以有时候,我就很希望现实也是这样的‘公正’,毕竟你要清楚,我最渴求的并不是悲剧,而是悲剧之后的反转……”
无论是否极泰来,还是更悲剧。
毕竟这才是……命运所无法预知的舞台。
于是它继续注视群星,仿佛要将全身投入其中。
因为现在,正是开演之时。
只见天与地之间,戈尔德拉斯的时空界开始完全入侵现实,伴随着某种奇异的空间异变悄然出现,数台百万巴萨库突然毫无征兆的在全球各地“拔地而起”,震撼世界。
同时,电磁发光的现象也霎时间在整颗的行星表面腾起,万物仿佛终于跃过了某个极点,并且活在这颗星球中的生命,越是向上就越是看得清晰。
明明太阳从不曾同时照亮整颗星球,但湛蓝的极光就像是无边的云际一般开始在表面无止境的升腾,连绵数千万里连续不断,一时遮天蔽日,让地球明亮异常。像是午夜映在湖面上的波光,又像是一颗在漆黑虚空中熊熊燃烧的酒精球。
极光舔舐在大地之上,于是来自其他历史的生命也为之疯狂。
而其下的人类无助的望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处处都是如此陌生。
一座城市的消失、一条大河的变迁,群山的更易,盆地的消失,本应过往的人在百年的生涯中只能望见一回的事情在此刻处处皆可见。
沧海化桑田,桑田化沧海,都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可与怪兽相比,人又何其不是蜉蝣?但现在的人与怪兽,又亦无分别。
于是命运的舞台正要迎来第一位演员。
“这里的量子场参数正在恢复正常,我们要重新回到现实了!”
一道磅礴的电磁波骤然覆盖了沟吕木与队友之间的所有通讯波段,硕大的鲜红字体在头盔内侧的显示屏打出,让人们愕然的回头,却发现了一条从远方高天之上垂下的银白色触肢。
即使在迪洛斯人的保护下,轰信惠也只能在狂风中勉强维持住身姿的不变,同时大声的向着沟吕木一行人喊到:
“快上来呀!这里要崩塌了!”
原来怀中的绊爱正一边联络着其中一台百万巴萨库中的系统,一边紧急调用了部分机械,开始快速构建起金属平台,要将地上的人一齐接起,尝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众人自是忙不则殆的爬了上来,唯恐失去生命。
但在升入高空时……沟吕木最后瞥见了遥远森林的另一端,俯瞰长空,最终视野聚焦于岛屿尽头的海峡。
在那里,百慕大群岛正陷于风暴中心,就要落入……无底深渊。
“原来,现实已经和这里彻底打通了……”
他忍不住自语。
于是苍龙卷起云气,忽而下落,像是也瞧见了这一通往外界现实的通道,径直带起大气中的狂澜,在夜空下形成群星的物质环流,就要从中冲出。
再说群岛上的众人,起先自是震惊那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异于这片时空内居然还存在另一种未知的文明,但随着交流,很快就陷入了恐慌。
“巨人……巨人居然在战斗!”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
“不会输的!”
但他们心里都没底的时候,无人机就在下一刻突然失联。
只剩下那最后消失的呼喊声。
“等等,怎么会!”
有人突然注意到了无人机最后传来的恐怖读数,发现可能正有一道前所未有的冲击波在朝外界传来,即使读数误差巨大,也足以横扫整座百慕大群岛。
几秒后,望着屏幕上传来的最后读数,人们面面相觑,终于无助的低下了头。
莲子流着泪自语道。
“怎么会……”
大地开始震颤,戈尔德拉斯所裹挟的力量即将从远方来到现实,渺小的岛屿也将如同枯叶般打着旋彻底消失在历史中。
“怎么可能……”
“救命啊……”
“怎…”
“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