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会有任何意义,但她绝对无法——绝对无法忍受见到那样的一幕还能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就在少女的指甲要嵌入自己的皮肤,将纹章显露之前,黑龙又开口了。
“……?”
飘起的火星在脑内沙龙之中凝固了。诺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龙,她的第一反应是黑龙在说谎,但戴单片眼镜的小诺娅很快大喊着黑龙有什么必要对她们说谎。
“……那些……是雕像?”
“嗯,汝以为是什么?妾身无聊把人活活凝固在这里吗?好奇的话靠近看看就是了。干嘛大喊大叫的。”
黑龙的脑袋离开了影子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把尾巴伸下来,卷起还没彻底冷静下来的少女,朝着那个方向一甩。
“呜!”
黑龙的力量控制得很好,诺娅在黑暗中翻了好几圈,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正好面对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虽然非常美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容貌和身体,但诺娅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她仔细地盯着那暮色中的女孩们,把眼睛揉了又揉,却还是完全看不出她们到底哪里像是雕像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直到她伸出手去触摸那雪白的肌肤,直到指尖反馈回来的触感光滑而坚硬……不,感觉上,又还有一抹仿佛属于人的温度和质感。
“……”
诺娅还是不敢确定,她又伸手去摸了摸那束起的发丝。明明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根根无比纤细火红的头发,但是在上手摸了之后,却完全是一整块坚硬的岩石……
……真的只是雕像……
哪怕是那些大师也只能在这神乎其技的雕塑面前谦卑地低头!
少女忽然想到,在奥拉菲娜暴揍萨普塔之前两人的一段对话。
「明明就是要露出来才能展现古典的人体美吧!」
那个时候,黑龙是这么说的。
而这些雕塑明明雕刻的是不加掩饰的人体,其中却不含丝毫情欲。这种对真实世界的忠实模仿和理性的彰显……没错,任何一个对雕刻艺术稍有了解的人都会认同,这的确是古典主义。是其中相当古老的,在神学发展远未成熟的时期崇尚艺术应模仿自然,主张「神人同形同性」的一派。
再三确认之后,她缓缓地蹲了下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几乎与这暮色融为一体的的发丝间露出的尖尖耳朵慢慢红透,不断地颤抖……
“不,这种事我也知道……但一般而言,凡人的雕刻家会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放在最能展示的地方……”
“妾身又不是雕刻家。这些作品也不会有意给别人看,一定要说的话,它们是妾身藏品的架子——啧,怎么又是三岔路!”
……不是雕刻家却做出这么惊人的雕像,这……用天才都难以形容,只能称呼一声变态了。
诺娅看着这些雕像,又点了点头。
从各个意义上都是。
“不过,收藏品吗……”
面前的这十几个雕像的姿势或坐、或站、或躺、或起舞,但共同点除了身无片缕之外,她们的头上、手上或是怀抱之中都有着某样东西。
黑龙带在身边的藏品吗……
诺娅犹豫了一下,摆动着手脚,靠得更近了。按照黑龙之前提出的要求,这些秘宝一定是那种极为珍贵而且强大的……
稍微思索了一下,诺娅抬起头,看向了上方:“黑龙女士,这顶月桂冠是什么?”
“嗯?汝对妾身的藏品……这又是到哪里了?啧,这个迷宫限制了言灵的探查能力……对妾身的藏品有兴趣吗?”
“……嗯。”
“那可真是没办法,妾身就大发慈悲告诉汝吧,那顶月桂冠的名字是「伪姬之冠」,汝知道妖精一族的「月丝碧姬」在加冕时会戴上月桂冠吧?”
“嗯。”
「月丝碧姬」是妖精语,含义有点像其他语言里的救世主、神之子、皇帝、教皇的混合体。不过因为妖精无论男女长相都十分偏向女性,这个词在人类语言中一般被翻译为「月姬」或者「月后」。
「月姬之冠」就是每一代月后加冕时的冠冕,不过话虽如此,寿命长达千年的妖精至今也就换了不到十位月后……
“「月姬之冠」实际上只是一段月桂枝条,是纯粹的象征物,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戴。但是在前纷争纪元有个人类工匠接受了一位传奇盗贼的委托,造了个仿制品给他,让他去偷换正品,他成功了——嗯?等一下,路呢?”
“黑龙女士?你遇到麻烦了吗?”
“不,只是小问题——”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古老的吟唱,过了一会儿之后吗,黑龙稚嫩的声音才重新得意地响起:“哼,这种小把戏也想困住妾身……说到哪里了?”
“那个盗贼成功了。”
“哦、没完全成功,他掉包成功准备逃跑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位「月丝碧姬」在王宫的泉水里游泳,因为突然被「月丝碧姬」迷住了当场求爱,结果被本人抓了个正着。那位「月丝碧姬」倒是接受了他的求爱,并且拿这个当作自己的冠冕。不过,二十来年后,两人分手了。「月丝碧姬」就把伪造的「月姬之冠」还给了他,戴回了自己原本的。两人就此分别。”黑龙说着:“同样是据说,那个大盗后来有过几任妻子,却没有任何一位见过这顶冠冕。这顶冠冕在历史里失落了几千年,最后还是回到了妖精的手上,因为妾身是从一处失落的妖精遗迹里找到这个的。”
“……原来如此,的确是很珍贵……但是以黑龙女士的标准来看,这应该算不上秘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