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主殿前的小广场上放置了许多座椅,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正广场上的四个高台,贺千此时正坐于首位。
昨日到达的燕荡北与谢玉也在其中,座次虽然偏远,但能坐在这里便是身份不凡的象征。比他们早些时候来的明月山山主,此时便不得不处在广场数十丈开外观礼,但即便如此,他已是满足。
“涂山先生,你觉着门中哪些弟子能够脱颖而出?”贺千面朝左侧的老者问道。
老者一身麻衣,满头鹤发,正脸之上爬着一重又一重的皱纹,将一双眼眸挤成一条细缝,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干枯的手掌轻轻挪了挪:“我看不出来。”
贺千也知他是这个性子,便只是自顾自的笑了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晨钟连响三声,将众人的精神集中至一起,待钟声结束,贺千便起身运转内息,将其融入声音之中:“道门弟子听令,此次门派大比由此开始。”
“场上东南西北四大高台,夺旗且守旗者为道子,凡门中弟子,皆可上台一试。”
话音在山间回荡,久久没有平息,与此同时,诸多道门弟子一同出手朝着高台而去,只是这些出手的道门弟子少有修为高深者。
“这方法有些新颖,我倒可以学习一下。”燕荡北摩挲着腰间刀柄,语气淡然。
话音落下,他右侧一中年男子便阴阳怪气道:“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能学习道门法则的。”
男子名叫马付辛,乃是中原百鬼湖三长老,百鬼湖曾经也是天下的顶尖仙门,但二十年前门中仙人意外陨落,导致百鬼湖在天下的权重降了许多。
如今前来道门观礼才堪堪倒数第三的位置,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贺千念及燕荡北与谢玉年纪尚轻,想要敲打一番,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少说也该排在中位。也就是说,真正的倒数第一还是他。
不过对于他来说,若是仅仅排在末尾也就算了,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排在他之后竟只是两个小辈。
“说的是,百鬼湖便学不了。”谢玉丝毫不客气,只瞥了他一眼便淡淡开口。
“你...”马付辛站起身来,全然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何知道他来自于百鬼湖。
这边的矛盾自然很快被贺千看在眼里,若在平时,他也乐得看热闹,但此刻门派大比才开始,他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来者是客,诸位不若给老夫一个薄面,莫要在此时争执,如何?”
马付辛当即朝着贺千赔礼:“让贺长老见笑,在下着实不该与两个狂妄的小辈计较。”
谢玉打开折扇,轻轻挥了挥,满脸不在意:“真是什么老狗都敢乱吠。”
贺千淡淡瞟了谢玉一眼,他作为长辈确实不好跟谢玉计较,关键是谢玉身旁的燕荡北,年纪轻轻,修为便赶上了许多老一辈,比之当前门中弟子可以说是远远胜之。
莫说门中年轻一辈第一人贺城不在此处,便是贺城在这里,怕是也难以压制对方。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道倩影,通天峰弟子的本事他全数知晓,竹忘也已经试探过,只有那名叫柳青的少女,他还有些看不透。
但他依然缺少信心,毕竟燕荡北四年前横空出世,打乱了上一届无双榜的排位,令道门为之骄傲的贺城,无奈成了对方的背景板。
如今就算是年纪比对方还要小上一些的柳青令他有些琢磨不透,但若说要比肩燕荡北,在他看来,可能性也是极低。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叹了口气:道门表面风光无限,内里却有些不及了。
另一边的马付辛当即就被勾起怒火,但身处道门,他也不敢发作,只冷冷说了句:“道门大比结束,便通知你家长辈来我百鬼湖领人吧。”
谢玉不屑一笑,偏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而马付辛见状,怒火更是暴涨,但此刻仍不得不强压怒火落座。
“小爷等着便是。”燕荡北突然冷冷开口,似是对马付辛的回应。
观众席上针尖对麦芒,而高台之上更是精彩。
寒池除了柳青之外的两名弟子尽皆上了台,她们修为比起平常的通天峰弟子要强上一些,加之寒池弟子素来容貌不俗,出手飘逸如仙,通天峰弟子心中对其多少有些怜香惜玉,几次交战下来,也是胜绩连连。
但寒池两名弟子同时占据西北两个擂台,也令通天峰的精英弟子心中不满,他们所得到的密令是给竹忘与柳青让位,而不是这些台上的这两名女弟子。
也因此,很快就有一位长老亲传弟子上了北之高台与之一战,两人你来我往,将门派大比的气氛拉高一个档次。
两人身手本就差不太远,但由于寒池弟子连翻交战,内力有所损耗,几十回合下来,便已经落入下风。
西之高台的寒池弟子也不好受,虽然没有精英弟子挑战她,但车轮战之下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与此同时,多数通天峰弟子本着礼让女子的心思,纷纷前往东南两座高台进行挑战,而东位为首位,大多通天峰弟子都明了,这个位置该是属于贺源归的。
所以目前南之高台的竞争最为激烈,就在这时,罗江河突然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在了南之高台上。
他的对手刚经过一战,此时差不多是强弩之末,见到罗江河上台,更是脸色煞白。
“陈师弟,请了。”罗江河微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根鼓动着喉咙,他本就不打算站到最后,只想借此机会磨砺自身,大多通天峰弟子也是这个想法。只是磨砺总有个限制,若是直接直面罗江河这个等级的人物,反而难以起到磨砺的效果。
但即便如此,陈根也没有放弃的打算:“罗师兄,请赐教。”
说完他挥动手中长剑,剑光或许是因为内力不足显得有些虚幻,这一幕令众人有些不忍。尽管赞叹陈根的勇气,但双方的差距确实不是勇气可以弥补。
罗江河一个挪步,便抓住了对方握剑的手掌,随即将其甩开:“承认。”
陈根连连后退,最终还是没有站稳摔了个跟头,他很快爬起身来,拱手道了声:“承让。”
说了他便走下台去,陈根与罗江河的交手吸引了绝大多数的目光,极少人注意到西北两个高台的擂主悄然换了主人。
原本在其之上的寒池弟子已经回到了柳青身旁的打坐调息,正中的柳青一双清冷明丽的眼眸紧紧盯着北之高台,但久久没有出手。
竹忘则是不断环顾四周,他早已注意到东之高台少有人挑战,也因此,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想要登台攻擂。
贺源归亦是迟迟没有出手,四个道子名号,总有一个属于他,对于他来说,早出手与晚出手都没有区别,倒不如趁着清闲,好好瞧一瞧同门师弟们的本事。
未出手的精英弟子里还有贺嫣,她时不时看一眼竹忘的动向,她已经打定主意,即便事后被惩治,也要在擂台之上镇压对方。
时间不断流逝,从清晨到正午,东西北高台之上的擂主皆有变换,仅有南之高台上的罗江河,始终挺立。
在此期间,也有着不少精英弟子趁机出手,罗江河便交手了三位精英弟子,他们之间差距并不算很大,连翻交手之下,他身上也挂了几点猩红。
“竹忘师弟还不出手吗?”雷霆忽然开口问道。如今门派大比也到了高潮部分,修为平庸者已经难以掺和进去,而寻常的精英弟子在台上也难以连胜。
以他的想法,这个时候该由顶尖的弟子出手清扫擂台了。
“确实是时候了。”竹忘轻轻点头。随即足尖在地上一踏,身子腾空而起。
“嗯?”雷霆脸色突然变幻,竹忘这个方向出乎他的预料。
竹忘稳稳落在东之高台,他的上场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此时东之高台的擂主正是得到密令的精英弟子之一,虽然经过了苦战,导致如今状态有些不佳,但瞧见竹忘上台心中突然生出几分疑虑。
“难不成这位竹师弟不想要道子位置不成?”他皱了皱眉头,在众人看来在,首位的东之高台只能属于贺源归,哪怕得到的密令是要让竹忘取得道子之位。
但若是竹忘主动选择东之高台的话——道子之位便要空出来了!
就在这时,贺源归与柳青同时起身,两人似乎约定好一般,前者落在西之高台,后者安稳落在北之高台。
三个高台之上的比斗同时开始,也差不多同时结束,三人都是仅出了一招,便将对手打下擂台。
雷霆紧了紧眉头,以他对竹忘的认知,对方也该清楚东位应该留给贺源归才对。
即便是对竹忘有所了解的雷霆,此刻也不由生出几分疑虑。
而其余通天峰弟子可就当竹忘不懂礼数,依照密令已经是他们能容忍的极限,但若是竹忘无礼在先,他们也要违着密令强行镇压竹忘。
“真是胆大妄为!”贺嫣冷冷斥责道。
随之身形落在了竹忘对面,她原本忌惮竹忘修为,想要趁着对方交战几次之后一举拿下对方,但此刻也见竹忘占据东之高台,便也不顾其他,一心想着给对方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