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保护灯塔“伊比利亚之眼”的考虑,惩戒军无法呼叫陆地战舰的重型火力支援,一旦这些没有制导的火力倾泻到了不该倾泻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这个遗憾之外,惩戒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尽管在之前的战斗中节节败退,可目标是黄金时代的象征,只是这一点就能够激发这些凡人军队最鲁莽的勇气。
然而,铳炮声并不是最响亮的声音。大群的声音把一切都压制住了。
这些生物发出的险恶的嘶嘶声,几丁质甲壳互相碰撞发出的咔嗒声,间或是生物身体上的活武器发射时的痛苦尖叫声。
这声音奇怪地让人想起刮过树的强风,但那些树都充满了掠夺性的欲望,而风发出可怕的尖叫。
它们还有这么多。它们试探性的攻击摸索着惩戒军弱点,然后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很快,恐鱼们就会发动攻击,而且会一下子发动攻击。它们有庞大的数量,并且不关心个体的死亡。它们会从四面八方冲击猎物并阻止对方集中火力——敌人有一种可怕的完美,尽管它在美在表达上是有限的。
“开始轰炸。三,二,一。已标记。”
先驱铳骑展开光翼,直射铳炮的开火声停了一会儿。一秒钟后,沙上出现了一道由协调的轰炸形成的墙。恐鱼的尸体向上飞去,粉碎成碎片,乘着一片片尘土和火焰升入空中。
刚开始,进攻还开展得比较顺利,可是越往后,陆地居民的军队就越是乏力,死去的同伴被触手裹挟着爬起来,向夕日的战友飞扑、啃咬。
安提奥克发现,这些被敌人亵渎的尸体之中,没有一个萨科塔人。
海岸已经被海嗣转化为遍布肉触须和滚烫污泥的扭曲梦魇之地,伊比利亚的凡人军队在上面逐渐变得举步维艰,安提奥克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想是对的——敌人比他们的子弹还多。
当安提奥克终于看屹立力在海岸悬崖上的“伊比利亚之眼”时,精神崩溃的惩戒军已经开始溃逃,他们的溃败绝非因为懦弱,而是怪物摧毁了他们的神经,进而摧毁了他们的精神。
这些同样信仰拉特兰的黎博利人不能像萨科塔一样依靠共感来缓冲消弭这种冲击。
即便军队已经开始溃败,这大概也是“大静谧”过后陆地居民的军队第一次如此靠近这个黄金时代的遗产。
阿戈尔人只是动用了一点皮毛,就创造了如此伟大的工业造物,这座灯塔是一个钥匙,指引着伊比利亚人找到岛民最后的礼物。
可怕的活体炮弹和腐蚀性炸弹像雨点一样落在行军的阵列上。孢子在重装步兵间爆发,喷射出锋利的刺和萦绕的毒雾。
如果受害者没有因此立刻死亡,则会马上变成这些血肉怪物的傀儡。
到处都是长着利齿的恐怖生物,安提奥克环顾四周,绝望的发现附近已经没有能存活的友军,现在这些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一拥而上。
再也不能发出怒吼的铳炮被他当做钝器砸开了一个冲上前的畜生的头颅,他又向滚滚而来的几丁质海清空了自己守护铳的弹药。
十几只爬行着的恐鱼把他扑倒,贪婪的啃食着他的血肉,皮肤和脏器撕裂的疼痛、骨骼肌腱断裂的疼痛让他作为一个受害者,在死亡之前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感觉到,蓝色而柔和的光包裹了他,时而像月光般柔和,下一秒就如铳骑术师自天堂引下的落雷一般汹涌翻滚。
安提奥克熟悉这种感觉,当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从这种光芒当中醒来,这种光芒连接着一个不属于物质宇宙的地方。
用某些古代哲人的言语来说,这样的地方可以被称之为“虚空”,现在,星界之风自虚空吹拂,重新灌注到这个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做好准备的躯体中。
残破的铳骑战甲被这股来自星界的能量重新锻造,千疮百孔的躯体也被修复,铠甲内部的源石刻蚀线路更是被重新排列,让其能够容纳引导这种全新的能量——“灵能”。
在这个过程当中,不受安提奥克控制的灵能以风暴的形式席卷了周围,最终随着一声爆响,有着苍蓝翅膀的六翼天使从怪物烧焦的尸骸当中一跃而起。
复杂图案雕刻在盔甲上,很容易就看出某些科普鲁星区外星人的艺术风格,或许这和“灵能”与这个种族的天然联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也可能仅仅是安提奥克穿越前的某些记忆碎片造成了这样的影响——一个总是只能独自游玩的老牌RTS游戏。
“神之长子”——普罗托斯的灿烂金色雕刻和拉特兰自身的棱角曲线同时存在在这幅盔甲之上。
安提奥克如同流星一般砸向地面,像是有肌肉记忆一样的配合着灵能灼烧周围的怪物。这种毁灭性的能量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坚实的护盾,骨刺和酸性孢子只能在上面造成一点点无关痛痒的涟漪。
手部原本用于稳定射击精度的源石线路现在能够引导灵能组成致命的光刃,不出意外的话,泰拉世界不存在能够阻挡这种武器的物质。
在光翼和腿部源石刻蚀集成线路的帮助下,安提奥克在发动“利刃冲刺”的时候可以达到超音速,就和传说中的那些深海猎人一样。
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往返,灵能利刃迅速切开了几丁质海洋,也切开了灯塔的大门。
安提奥克现在的感觉是如此清晰,他获得这股力量的缘由是如此难以言说,却又让他感到那么自然。
如果他知晓如何开启这个黄金时代的遗物,他一定会打开这个灯塔,但是拉特兰一方得到的情报仅限于那个遗物铳的位置,安提奥克手中没有开启伊比利亚之眼的“钥匙”。
一个沉重的棺材,上面同时绘制着拉特兰教廷和伊比利亚教会的标志,和出发之前看到的老旧照片描述相符。
几十年前的记忆又被唤醒了一些,这些记忆和充斥在体内的灵能共同作用着引导他,如果使用得当,他还能够取得更多灵能的利用方式——比如配合某种机械而实现物体的瞬间转移。
只要安提奥克亮出光刃,周围的怪物就会本能的退避三舍,就好像他的存在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天灾,和陨石、海啸、地震、风暴属于同样的东西。
这些畜生把他当做危险的自然现象,于是个巢群当中的这部分怪物把对他的畏惧刻在基因当中。
无数双饥饿的眼睛注视着安提奥克穿过已经没有地面的战场,大群教会它们,毫无意义的冲击自然灾害会白白损失营养,为了让它们不做出得不偿失的举动,大群的意志让这些本来没有惧怕的傀儡懂得了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暂时低下头颅。
安提奥克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这片血肉遮盖的海岸,从上空来看,沟壑也被尸体填满。
先驱铳骑除他以外,大概率无人生还。
随着灵能逐渐被消耗一空,安提奥克突然之间追的手足灌铅,寸步难行,他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展开了一场马拉松,重铸的盔甲现在是禁锢他的牢笼,他死死抱住遗物铳,倒在淤泥中。
长时间进行超音速移动让他面前脱离了海岸怪物巢穴的辐射范围,几位伊比利亚逃兵发现了这个昏迷不醒的萨科塔人。
虽然他们是从前线溃逃下来的,可毕竟也是惩戒军的成员,再加上又是伊比利亚人,对于萨科塔一般都是非常尊重的。
惩戒军的高层幕僚在接到这个消息过后非常震惊,当即就近秘密安排人手运送安提奥克回到拉特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