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伤足足养了四个月。
从只能躺在床上麻木地一动不动,到能够微微直起腰来,依靠在床边。从拄着拐杖,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在地上踉踉跄跄地做康复训练,到能够独自一人,在跑道上健步如飞。
约翰的主治医生说,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受伤前的体能状态。可约翰却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约翰了。
在这四个月中,每当约翰闭上双眼,在那充满白雾的岛上的一幕幕便浮现出来。那种紧张,无助,绝望,好似深入了约翰的骨髓,永远的留在了约翰的身上。
约翰对自己的前途与未来感到迷茫与无助。他觉得这些绝望的感情会一直陪伴他,直到他的生命的终点。他尽力的想要忘掉这些回忆,可在那白雾中发生的这一幕幕,好似烙印般,印在他的脑袋里,无法销毁,永不停息的重复播放着。
就这样,约翰在这忙懂和无助中,度过了他康复的四个月。四个月后,约翰同时收到了两封通知书。第一封是康复医院发给他的康复通知书。内容的大意,大概是约翰已无身体的损伤,恭喜约翰能够顺利出院,助他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而另一方,则是来自海军陆战队的征兵部门。报告要求约翰,立即返回征兵赴报道。等候下一步指示。
就这样,约翰又再一次回到了他阔别四个月的战场。
他的军衔被提升到了中士。并被指派到了一个海军陆战队的新兵连中,担任一名班长。
在经历了不到一个月的训练之后。约翰又一次站在了她那熟悉又陌生的登陆船上。感受着那清凉而又肃杀的海风,品嗅者那潮湿而又咸猩的空气。
望着那依旧充满白雾的,已经成为约翰心中梦魇般的岛屿。出奇的,他没有产生任何紧张与恐惧的情绪。他的内心十分平静,平静到已经可以被称之为麻木。
约翰微微回头,望着那些既紧张而又兴奋的新兵在身后窃窃私语。仿佛看到了四个月前的自己。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次又会剩几个人呢?”
他感到有些绝望了。
一切都仿佛是四个月前的翻版那样。海军的舰炮依旧把江滩头阵地轰了个底朝天。陆战队员的指挥官们依旧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遭到任何有效的抵抗。陆战队员们的脸上也依旧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岛上,也依旧被白雾笼罩。
依旧是那熟悉的海风。依旧是那猛烈的炮火声。依旧是那紧张的倒计时。甚至依旧。在登上滩头之后,他们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再仔细确认了滩头阵地中没有任何日军存在之后。陆战队的指挥官在一次下达了那道命令。那道令约翰整之前整个联队全军覆没的命令。
“向岛屿中央前进。占领整座岛屿。俘虏所有能看见的敌人。”
约翰又一次踏上了这座充满白雾的岛屿。这座仿佛是他宿命中必定会踏上的岛屿,他机械地跟着队伍向岛屿的中心前进。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而又若隐若现的白雾。感受着那潮湿而又新鲜的空气。脚踏着僵硬的土地。一切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可约翰却明白,物是人非
他感到麻木。感到迷茫。感到无助。甚至感到一丝愤怒。他的心乱成一团。他感到每迈一步,都仿佛千斤之重。
约翰就这样一路不停的胡思乱想着。直到他面前的士兵缓缓倒下。
一颗高速旋转子弹穿破白雾,击中了他面前士兵的胸口。鲜血如喷泉一般从他胸口上涌出。那名士兵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他的手捂住了胸口,头缓缓低下,瞪大的双眼直视着他胸前的伤口。他缓缓跪在地下。他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敌袭!隐蔽!”
“敌袭隐蔽。立刻寻找掩护!”
凄厉的喊声从队长的口中发出。上一刻还在说说笑笑的陆战队员们立刻四处散开,寻找离自己最近的掩护。对像雾中一切可能开枪的地方,盲目地射击着。一时间,整个树林中枪声大作。无数子弹穿过浓浓的白雾向未知飞去。远处还能听到敌人的喊叫。
约翰趴在了一棵树桩的旁边。他将枪紧紧地握在手中。对远处的白雾开火。他觉得四个月前的经历,似乎又要重演了。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敌人的喊叫声。
约翰觉得自己已经紧张过度了,紧张到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幻觉。他竟然清楚地听懂了对面的喊声,想表达的是什么。
因为敌人说的竟然也是英语。
整场交火大约持续上二十分钟。最后以满头大汗、面色铁青的陆战队长下的命令而告终。“暂停射击!全部暂停射击!”
队长这样喊着,他的表情很差仿佛一头愤怒的公牛。
陆战队员们的队长经过了20分钟小心翼翼的观察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迷雾对面的部队并非日军,而是友军。是属于同一阵营的加拿大军队。
在这20分钟里。共有14名美军陆战队员倒在了友军的枪口之下。而对面的加拿大部队,也有四人阵亡。
交战过后,整个现场一片混乱。双方的指挥官正在一旁为“究竟是谁先开了第一枪”而争执的脸红耳赤.两边的紧张的士兵对峙着,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
约翰站在一旁。看着远处双方几乎快要打在一起的指挥官。和端着枪对峙着的友军。又看了看近处,无人问津的,陆战队队员的尸体。他不禁摇了摇头,他缓缓地朝那名倒霉的陆战队员走去。蹲在它的身旁,缓缓的将他那死不瞑目的双眼闭合,并在他的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约翰站起身,看着远处依旧吵得不可开交的,不停推卸责任的军官们,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对这十几名陆战队员的的倒下感到不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