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源归与罗江河积怨已久,这些雷霆自然是知晓的,他同样师从掌教通天真人,打心底是更偏向于贺源归。
“过几日的门派大比,我不会对他留情。”贺源归只比竹忘大了两岁,看似沉稳,却仍是少年心性,心中早就堆积了一股子气。
竹忘虽然听了一遍经过,但对其中恩怨并无了解,只瞧见欧阳满脸色失常,于是低声问道:“满满姐,你没事吧?”
欧阳满埋怨:“还不是被你吓到了。”
“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先去拜见大长老吧。”雷霆道。
......
通天峰上主殿平常时候封禁任何人不准入内,非门中要事不得开启,平日里大小事务皆在偏殿中处理。
四人一同来到偏殿门口,殿外并无弟子守候传唤,贺源归和雷霆刚要大声开口,殿中便传来一道洪钟般的声音:“源归与霆儿且在外头等候,消业谷的孩子进来罢。”
殿外四人相互对视,随即在雷霆的点头示意之下,欧阳满与竹忘一齐走入偏殿之中。
偏殿两侧正是接连的书案,尽头三张主座,那最中间的位置之上正坐着一中年模样男子。
“坐吧。”声音才落,竹忘和欧阳满便觉着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便各自归座于左右两侧的书案旁。
“叫什么名字?”
“弟子竹忘(欧阳满)。”
贺千先是看向欧阳满,问道:“欧阳书的女儿?修为怎的如此稀松,你父亲不曾教授你么?”
欧阳满神色一僵,道:“与家父无关,是弟子惫怠。”
贺千淡淡道:“无妨,日后留在通天峰好生修行便是。”
说完他偏过头看向竹忘:“你又是谷中谁家儿郎?谷中似无竹姓人家。”
竹忘恭敬回道:“弟子年幼时跟随师尊入谷,师尊以谷外竹林冠我以姓,又以忘却前事赐我以名。”
贺千微微颔首:“不错,日后我亲自教导你,你已有师承,便不必投我门下了。”
竹忘与欧阳满脸色乍变,竹忘更是直接开口道:“大长老,我与满满姐参加门派大比之后是要回家的。”
“每年年底自然能回去探亲。”贺千眼底很隐晦的闪过一丝戏谑,他是何等的人精,自然知道竹忘话中真意。
竹忘感觉一股莫名的压力扑面而来,但他仍是起身不卑不亢道:“大长老,我们是消业谷弟子,是不会留在通天峰的。”
“消业谷教不好弟子,你这苗子留在那浪费了。”贺千声音忽冷。
“大长老,我们...”
欧阳满刚说到一半,便撞见贺千冷厉的眼神,当即闭口不敢再说。
“大长老...”竹忘拳头握紧,硬着头皮道,“当真要为难我们师姐弟不成?”
贺千猛的一拍座位边的扶手,借力起身闪烁至竹忘身前:“你与你那师尊徒有师徒名分,却无师徒之实,单凭项燕那丫头又凭什么教得好你?”
欧阳满喉咙鼓动了一下:大长老怎么知道谷主爷爷没有教过竹忘修行。
竹忘神色不变,脑中突然想起离谷前师尊所传授的法门,心中升出疑虑:师尊已有所预料吗?
他当即自豪开口反问道:“大长老便如此笃定师尊与弟子无师徒之实吗?”
贺千一怔,望着竹忘自信的神情,不禁有些疑虑:莫非...
“好,好,好...”贺千似笑非笑,背过身去来回走了几步。
“那就让老夫见识见识余罪教了你什么。”
贺千突然转身一掌拍来,掌风之中伴有虎啸龙吟,正面面对这道掌风的竹忘感觉有千钧之力迎面而来。
竹忘自然清楚这是大长老想要试探师尊教了他什么功夫,当下不闪不避,目光微凝,抽出背后长剑,迎面而上便是一剑刺出。
锋芒!
这便是师尊所传第一式,狭路相逢勇者胜,纵然前方千军万马,也要敢与之亮剑!
不过即便如此,竹忘与贺千之间本身差距极大,纵使竹忘全力相抗,剑势也被瞬间吞噬。贺千手掌丝毫不让,最终在竹忘额前半寸处止住。
贺千收手而立,神情复杂,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下去吧。”
竹忘连连喘息,额前豆大的汗珠滴落,手指微微颤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贺千的手掌。
欧阳满见状连忙起身扶住竹忘,微微屈身作礼,紧接着扶着竹忘往殿外走。
刚踏出殿外,里头便又传来贺千的声音:“霆儿,你进来。”
雷霆闻声向前,见竹忘神态脸色大变,但此时殿内贺千正在等候,他也不敢多问情形,暗暗垂下头往里走,只低声说了一句:“先让源归带你们去客房,晚些时候我去寻你们。”
说完雷霆加快脚步,只几个呼吸不到便到了贺千面前:“弟子拜见大长老。”
“近些日子做的不错,门内弟子长老多数外出,我还以为会出些乱子,没想到你竟能独当一面。”贺千拍了拍雷霆肩膀,极其满意。
“还是多亏师弟师妹们协助,不然这些门中事务压在弟子头上就得出糗了。”雷霆恭敬说道。
“在我面前就不必说其他有的没的了,如今门中事务还需你亲力亲为,三日后的门派大比我已有想法。”贺千拿出一块玉珏。
“你仔细看看,明日便布置出来,若有不妥之处,你自行做主。”
雷霆收过玉珏:“那弟子先行下去了。”
“等等。”
“大长老还有何吩咐?”
贺千轻叹了口气:“我方才试探了一番,欧阳丫头的修为稀松得紧,竹忘看上去还行,但却是个银枪蜡烛头,你暗中吩咐下去,为消业谷腾出个位置来,莫要无礼。”
雷霆这才反应过来为何竹忘出殿门口时那一副虚弱的模样,若竹忘真的全力出手,掌中伤势定然影响贺千对他的评价。
“大长老有所不知...”雷霆刚想要帮竹忘说话,话未至一半便被贺千打断。
“不用多说了,下去吧。”贺千摆了摆手。
雷霆张了张嘴,却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竹忘受伤之前与他是交过手的,虽然两人都没有全力以赴,但自己是实打实的被压制数个回合。
如今竹忘的修为在大长老口中成了银枪蜡烛头,那自己是什么?银枪棉花头吗?
另一边贺源归则已经带着竹忘和欧阳满前往了客房,并从中选了两间上等客。
“过两天寒池的师妹们会住在隔壁,两位届时莫要在意。”贺源归说道。
“师兄言重了。”欧阳满回道。
“两位可有什么忌口,我好记下,若无意外,后几日的吃食便由我来相送了。”
“我师姐弟不挑食的,有劳贺师兄了。”
贺源归微微点头:“那好,若有事便找我,你二人先在此休息一番,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前去处理。”
他透过窗外看了看天色,发觉如今也不过午时,却颇感头疼。矛盾从今晨起便没有停息过,他那位堂妹贺嫣目前更是在气头之上。若是不好好安抚,难免事后再生事端。
“城叔,你再不回来,嫣儿都要飞上天了。”贺源归无奈叹息道。
贺城比他要大一辈,但年纪却不比他大多少,乃是通天峰当代大师兄,同时也是通天真人座下大弟子,贺嫣平时最听他的话,若是贺城在此的话,贺嫣也不敢当街向竹忘出手。
只是现如今贺城早已带领通天峰弟子前往了江南援助,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所以门中事务也理所应当的落在了雷霆和他的身上。
也好在雷霆行事稳重,诸多事情处理得妥当,不然仅凭他一人,怕不是会因为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与此同时,贺源归也能感受出来,大长老正是想要分散通天峰上贺氏的权力,才会将内务安排给雷霆师兄。
本来他还不理解,觉得大长老处理不妥当,但今日贺嫣的行径,却也让他不得不重新省视大长老的做法。
“希望你真的是气话。”
而在房中,竹忘也已经将身体调息一遍,幸好虎口之间疤痕没有再次裂开,不然他还要担心凝玉膏够不够用。
“满满姐,你别看了,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呗。”
欧阳满来回踱步也令他有些无奈,同时他也知晓欧阳满此时行径的缘由。
“谷主爷爷何时教的你剑法?”欧阳满问道。
“就在昨日,也不是剑法,师尊所传的,是道。”竹忘故作高深回道。
“你说得细致些,我又听不懂。”欧阳满撇了撇嘴。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竹忘轻笑着摇摇头。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欧阳满摆了摆手。
“你好生休息,我先回房休息了。”
留下这么一句,欧阳满便走出门去,刚踏出门口一刹,她猛然回头道:“这大长老今天说的话当真令人讨厌。”
竹忘微一愣神,脑中突然回想起大长老所说那一句“那就让老夫见识见识余罪教了你什么”。
“‘余罪’是师尊的尊号还是真名?”竹忘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消业谷中没有人敢私底下议论师尊,师尊本人也不曾讲过自己往事,导致竹忘对师尊所知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