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时候,不知是具体何时,梦星翻了个身,却感到意外的疲倦……瞥见窗户处的清晨雾气,才又安心地躺了回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觉得床有一些空荡荡的。只是困意让他无力深究,只能是继续睡了下去。
直到太阳迈过窗台,撒在屋内的地板上的时候,梦星的意识才逐渐回归到了身体当中。
“……”
“嗯?嗯!”
梦星突然睁开了眼睛,想来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却不曾想“啪”的一下脸直接拍在了地板上。
“哎呦……”
吃痛的一下,使得最后的困意都全无了。等梦星爬回床铺上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绚落不见了!
“……小落?”
梦星审视着孤独的房间。
床上的被褥略显褶皱,仿佛还能看见昨夜绚落翻身的动作;桌面上是昨夜收到的挂坠,被绕起规律的白线没有被弄乱的痕迹;但此刻房间的门却并非是昨夜那样闭合,它虚掩着,就感觉可能会有人即将推门而入。
“……!”
梦星猛地一蹦,跃下了床,因为他似乎感觉到有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他来到门板后面,用耳朵贴靠在门上,并感觉脚步的实感越发明显。
“很熟悉的感觉,那一定是——”
梦星喜上眉梢,因为这个频率,与他在趴在绚落头顶的时候,感觉到的一般相同。
“小落欢迎回来……嗷呜!”
“小星我回来……欸?”
绚落原本也是开开心心回来的,所以在门口等时候就忍不住招呼了一声,但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发出的悲鸣。
因为绚落开门的动作有些匆忙,而梦星又刚好在门后面……所以,当绚落后面小心翼翼地推敞开门的时候,发现梦星正趴在远端地板上。
“小、小星你怎么样啦?!”
绚落赶紧跑上前去,伸手抱起快要晕眩过去的梦星。慌乱中试着抚慰。
“救救,孩子……”梦星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
正午的园林,被夏日一扫阴霾的光芒充满。肌肤感受到了温热的触感,也有时感受到拂动园林的微风带来的丝缕清凉。
“那么,小落今天一大早就起床了,然后想去帮休兹先生的忙?”
绚落行走在午间的园道上,头顶的梦星打着闲暇时光总有的哈欠,聊起今天清早的事情。
“是呢,原本我是想叫小星起床的……但是我叫了几声小星都没有回应。那时候还很早,天空也暗暗的,我就想让小星再多睡一会吧……”
“原来是这样,好吧……”梦星不由对自己先前地瞎想感到尴尬,不过也庆幸这是这样一段简单情节。
知道了绚落今天早上独自离开的原因后,梦星自然而然地想问:“那小落早上都干了些什么呢?”
“这个嘛……”
绚落走着,此时似乎听到了身后有人谁在轻声呼唤了一声。二位于是都侧身向后望去。
相应是黑色丝发上,似猫的黑色耳朵轻微颤动,熟悉的少女带着浅浅的笑痕,朝着二位这边挥了挥手。
“是可妮!可妮你好。”绚落也如是回应着。
“你好,绚落……还有,梦星。”
“你好你好……”
梦星看着对方和自己现在如出一辙的耳朵,对这样一只可爱的个体,忍不住探身打量。他还想再看看有没有尾巴……不过,似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意外地见过了。
而现在就能更轻易找到她的影踪了。以至于梦星盯着看太久,主人都感觉到奇怪的视线指向,将尾巴收起,并用双腿遮挡起来。
“二位……有事吗?”莉可妮忸怩地搓了搓衣袖,问道。
“没什么事啦,就是想和小星逛一逛呢。”绚落说,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情,对可妮说:“对了,今天早上谢谢可妮啦。可妮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明白呢……”
绚落今天早上正是随着可妮走进参观了园林中的所有建筑,也才学习明白了这一些建筑的名称和作用。
“这,不用,不用谢……”莉可妮摇摇头,“这是休兹先生给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绚落很好问,也很快就弄明白了要怎样做呢。”提到好问,莉可妮回忆着满腹是问题的绚落,顿时感到一些疲惫。
“小落这么勤奋啊……”
梦星对绚落的好问表示非常地肯定。但是对于很快适应工作这件事还是抱有一些疑问的……当然,他也希望不要出现什么问题。
“因为那些都很有趣呢。”绚落语气带着开心,说道。
随后,绚落看着莉可妮反问:“那可妮,你现在有什么事情吗?”
“欸……”莉可妮微张眼睛,似乎是恍然想到什么,她的视线瞥过另一面,回答道:“抱歉……绚落这样问,我才想起来了,我还要给大家准备午餐呢。”
“我得先走了哦,两位再见。”
看着动作和表情都显得匆忙的莉可妮,绚落很快问道:“可妮需要我帮忙吗?”
“啊,不用啦,谢谢绚落。你就继续和梦星一起走走吧……”少女黑色的背影,在一路小跑之后离开了二位的视野。
绚落微抿嘴唇,轻鼓起腮说道:“可妮总是这么忙呢……可是现在为什么又不让我帮忙了呢。”
“嗯……这会不会是小落不会做菜的原因呢?”
“……欸?”
……
园中的空间,对于其中这样的人数而言,无疑是显得空荡的。
平日分散开的人就像是零星一样,道路上遇见的可能都略显渺小,别说还有离开园中去到外面玩耍和购物的。
所以,此刻待在园中每栋建筑里的人,往往均布很少,最多四五人组已算惊奇。自然是均布,也就会有一些建筑人多些,一些人少或没有了。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啊……”
扎着干练单马尾,有着绮异犄角的身形,在一处空荡荡的馆中伫立环望。
她的穿着简洁而无束,显露她出白皙的手臂和线条美好的腿部,但那不是柔弱的纤细,从其主人行走时矫健的脚步亦可见一斑。
她走过馆内铺置着的各色地板,来到了空旷馆中的一个角落,看见了放置在架子上的各种器具果然也是一毫不取。
她记得她要取的东西在哪,在架子的中央位置,竖立着的棕色长物,用某种木材加工后制作出的木剑。这是练习所用的,并未磨利剑刃,但握感和重量都与一般真剑无异,质量也因材料和工艺出类拔萃,甚至能用来招架真剑的锋芒。
“……”
她抽出一把,单手挥舞了两圈,娴熟的动作和破风声彰显着用剑者的剑术有相当实力。
选好剑以后,她来到了身后的一处红色块地,然后启动了中央所设置的开关,便看见地板下出现了成排的模仿人形,也开始今天的练习。
这是一场1对10的练习,也是这个馆内所设置的最高级别的剑术练习。十个模拟人形,握着与她一样的十把木剑,从不同的方向迅速攻击而来。
规则很简单,要不击败十个模拟人形自动结束战斗,要不练习者将剑从手里丢掉,也可自动停止战斗。而为了防止误伤到旁边的人,边沿还设置了警戒红线和飞行物阻拦魔法阵。
那么,一切准备好后,战斗也一触即发。
……
二位来到了园中体育馆前,抬头看那开阔的门户。而最开始的契机,只是梦星询问绚落这个园中数一数二大的建筑物是用来干嘛的。
而绚落就告诉他可妮曾给她讲过的话,名字大抵是叫“体育馆”,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锻炼身体展开活动的地方。
可妮还和绚落说她的身体素质很差,在一次自我检测里,她立定跳远只跳了三米七六……
“三、三米七六?!”
梦星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一想到先前看到的街道上的异世界快递员都是靠跑的……又不由得对此表示信服。
那么,三米七六算差的话,梦星都不由得想像进入体育馆后看到的景象……莫不是个个飞檐走壁,却说平均水准?
但是,等到二位实际踏入体育馆一楼的宽敞空间时,却并没有见到什么人。但就算是仅有的一位,也让二位看到她的所作所为后,印象是疑深刻。
手握着一柄木剑,身影挥舞着它巧妙地格挡住来自多方的攻击。弹开模拟人形的剑以后接上的还击如骤雨迅速也戛然,并不贪图一次的机会,再在间隙中拉开距离,突进击破防御并挥出迅猛地终结。
十个九个八个……慢慢地消减敌方的数量,直到最后几个,身影瞬间切换原本迂回式的战术——以摧枯拉朽的攻势,顷刻快到二位都来不及反应,直接斩断了剩下模拟人形的身首。它们的身体也就此瘫倒,一同化作虚形消失。
“我的天,这看着就,好厉害……”
梦星一时间就内心的震撼感,不由得说。
而目睹这一切的绚落则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开嘴深感惊奇。而对于刚才对方那游刃有余、行如流水的模样,心中也不由生出崇敬之情。
但是对于外人来说的惊奇和赞誉, 那个拿着木剑的身影就平静得多……她在解决了全部模拟人形以后只微微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时也看到了在门口处注视着自己的二位。
见到对方看到了自己,绚落也就一路小跑了上去,向她问好,并满怀激动地说出刚才那幕自己的感受:“铃露你好!刚才我和小星看到你了,好厉害!”
“哦哦……这没什么的。你好,绚落。”
铃露自然记得绚落,看着这位比自己看起来稍小些的热情少女,也带着一丝笑容回应道。
“那我……”梦星心里嘀咕,但没有出声。
“嗯嗯。请问铃露手上的,是‘剑’吗?”
绚落打量着这在图书馆听说过的玩意,突然间眸子散发出光芒般。
“是的。我刚才也正是在练习剑术呢。”
铃露把剑平握着,好让绚落仔细端详。她看到绚落这样一副着迷了的模样,轻轻在她的眼前挥舞了一圈剑刃,对目不转睛的绚落问:
“绚落很喜欢剑吗?”
“这个……我觉得铃露挥剑的时候很、很好看……就是……”绚落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形容自己对于剑的感觉。
铃露用剑会让她觉得很厉害,因为她让绚落看到,原来一柄剑可以这样挥舞,就像是场舞蹈一般赏心悦目……但是,如果让自己挥舞呢?绚落则完全没有把握。这也让她产生了迟疑,自己并对于剑的信心吗,这样也能算喜欢吗?
铃露看着面露困惑的绚落,表情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下,她随后想了想,说:
“……绚落应该是没有接触过剑吧,这样的话,不如感受一下怎么样呢?”
说着,铃露将自己手上的木剑以双手捧在手掌,递交给绚落。
“欸……铃露……”
而绚落眨眨眼看着铃露和把柄剑,一时不知做何反应。而这个时候梦星就接着推绚落一把了,他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落小落,快拿快拿呀,这把剑可是铃露用过的,看起来不是和本人一样酷吗?”
“嗯……好的。”
绚落看着掌上的木剑,也学着铃露刚才的动作,用手握住剑柄,只是用了双手。
在整个剑身悬空后,铃露向后退了一步,任绚落挥动感受。木剑所带来的重量,对于绚落来说不算什么……反倒是说被铃露瞩目的压力要更重一些。
但绚落还是试着轻轻地挥过一道弧线……凝神盯着的剑身划过。
铃露依旧安静地看着绚落,抱胸一手轻抵下唇,直到绚落画过了几个圆,甚至觉得是不是有些太久了,要开口的时候——
“铃鹿……”
“……我觉得,绚落或许意外的有天赋呢。”她则显露笑意,点了点头。
而二位一般流露的表情都写满了诧异和疑惑,不由脱口问:“真、真的吗?”
梦星也看完了刚才绚落挥剑的动作,但完全看不出端倪,不过也就是一些最简单的动作,只能看见剑身上下左右游动了一番……
接过绚落递交回的木剑,只见铃露依旧点了点头。
“嗯,是的。”
那是怎么看出来的呢?二位自然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对方却先发制人般地止住了绚落的开口,先声说:
“绚落很有天赋。如果绚落想学剑的话,我可以教绚落。但是……我可以先问绚落一个问题吗?”铃露提及问题的时候,表情明显认真起来。
铃露认真的模样,给二位,尤其是绚落带来了不小的紧张感。
“难不成还是……你为何而挥剑?”
梦星并无意破坏此刻的气氛,但心里还是不由念想。所以,铃露的所问的问题是——
“绚落,你为何而挥剑呢?”
“……”
“……为何而挥剑?我……”
绚落喃喃思索着这句话语的含义。
但对于一个几乎没有记忆的人来说,想从脑海里面找出一个事物,放在目的地上……这无疑是让绚落踌躇而迷茫的。
想来想去,绚落从她那脑海里,似乎只能找出那一个说是憧憬,却又只似迷恋的字词。
“为了……”绚落抬头,说刚想要说到后缀。
但却被一声高调再次打断——
“为了拯救世界!”
“小,小星?”
绚落被梦星突然高昂的语调所打断了思绪。
“唉,小落啊,你和铃露都要把我着急坏了。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想呐……”
“对不起……原来小星早就想过了吗?”
绚落听着梦星的话,感觉他好像很疲惫的样子,以为是他对自己的迟钝感到着急……她想起来,梦星总是很关照无知的自己,迷茫和犯傻的时候也是对方第一时间的安慰和纠正。
而且,梦星也从不强求自己……这也是为什么绚落这样依靠和信赖梦星的原因。
绚落想,自己刚才的那个想法不也是梦星曾经和自己说过的吗?
想到这里,绚落一如的满怀谢意,只是更加坚定了一些,她露出了不同于刚才自信笑容,对铃露说:“我明白啦……我和小星一起,是为了看到世界的风景出发的。”
梦星似乎没想到绚落这般自信的宣言,有些不知所措,但心里面还是有些小开心。
“小落记得啊……”
“为何而挥剑……”绚落随后顿了顿,想是回顾着方才梦星说的话。
这一停顿也让梦星从刚才打喜悦中惊了回来,因为他总感觉绚落这前言,似乎带着不一般的后语——
“小落你不是想要说……”梦星怀着不好的预感,想着要不要打住绚落的话。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是为了……拯救世界!”
绚落大声且认真地说道,甚至比起刚才梦星喊的还真挚得多。
一刻,梦星如雷贯耳,身体就像是被一道强光穿透,世界都顿时离他远去……他埋起头之前最后的一个想法就是:拯救世界?旅途已经结束了啊啊!
“……拯救世界?”
铃露也是眨眨眼,有些惊讶于这个答复。但看着神情认真的绚落,又不好评价些什么。
拯救世界……绚落是什么英雄传记的爱好者么?虽然这个问题也只像仪式一样,并没有这么严格……
但说到这个,铃露想到自己最开始学剑的时候,自己对启蒙老师的那个答复。
“……你为何而挥剑?”
“为了……活在这世上,直到……”
铃露微不可察的恍惚,握住剑柄的手一时用力。
但也没有更多,她努力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当前,面着绚落微微一笑,说:
“好……我知道了。那绚落你想学剑吗?”
绚落一听,这是自己的回答被肯定了吗?眸子顿时都明亮了许多,也见得她对于这件事的衷心。
“嗯嗯,想呢!”
绚落依旧满脸朝气,感觉已经等不及要学着铃露的英姿飒爽,挥剑舞动了!
“好,那就……”
“不好意思,打扰几位了……那个,午餐时间到了哦?”
不过,事情总有插曲,就在这时,可妮从体育馆的门口进入,招呼着挥了挥手。
已是午饭的时间了。
……
午间的片刻,是对于恩达普而言少有的闲暇。得以暂时卸去那些繁琐的事务,他在城主的专属房间里小小的打了个盹。
叠起文件的书桌上摆放着笔和杯具,身侧的左右角落是满排平整的柜中书,大窗配上的厚实落地帘开展,整个房间昏暗静谧。
但或许近来的事务实在太缠人了些,在梦里都不闲地来打扰,所以今日的午间小憩时间比往常要短上不少……
缓缓张开双眼,首先看见的,便是桌面上左手边处一角压放着的两份报告。自它们这两天来到恩达普的面前,就一直定在了那里,这也是纠缠他以至于小憩都难安稳的主客。简单来突出一下重点,就是——
“迷样纯白色少女与戴着皇冠的不明物种”。
“巡查队多次发现并确认山脉出现奇异身影”。
恩达普对第一份报告,只是查看了片刻就翻页过去,平静的表情似乎表明他对此大抵已经明了。但对第二份,哪怕是这两天已经多次翻阅,但在看到报告中的某一字眼时,还是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古老且强大暴虐,让人闻之色变的名讳——
“是‘龙’……不可思议。”
简短似闪电来去,余威似雷响轰隆。
龙,听闻是在先民时代以前的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神话物种。不过,其实早在两百多年以前,它们就曾经确实的出现在这个世界……模样也在那时为所有种族所知晓,还有它们带来的,刻在骨子里恐惧。
“‘蔽空群龙之乱’。”恩达普拿出那一本家喻户晓的《英雄传》,翻到了这一页。
“……三百二十年前的龙乱,被称为是后‘黑暗时代’除‘光明战役’以外,投入战力和伤亡人数最多的战斗。最后的龙王被誉为‘斩龙剑士’的传奇英雄所击杀,这被称为是龙乱的终结;有趣的是,因为‘斩龙剑士’是恩索人,恩索人为了纪念他,自那时逐渐把剑作为了国家的象征,如今习剑风气依旧横行。
由于龙十分强大,而与之战斗所带来的破坏也极其严重,许多地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走出了战斗所带来了衰弱。听说被破坏建筑的瓦砾,在那个魔法已经十分鼎盛的时期,仅清理就花了两年时间……”
恩达普并不是什么英雄崇拜者,但面对眼前这样一种状况,却又不得不期望一位“英雄”来击败巨龙。
虽说“英雄”这个称号早已被尘封在历史……但这并不代表,现在就没有如同“英雄”这样厉害的人存在。
恩达普想了想,决定动笔写起了关于龙的,寄送给国都百落女皇的特殊信件。面对可能超乎想象的威胁,也必须要请求最高规格的力量来进行解决。
而在恩索,也只有百落女皇有权力直接命令代表这个国度最高力量的“最锋利三柄剑刃”,也即是这个世界世界众所周知的恩索“三剑”。
“如果是百落女皇……一定会在收到信件后第一时间派出一位‘三剑’。”
恩达普回忆着那位女皇,设想着后续的展开。他担心的并不是“三剑”与龙的胜负,只是在犹豫着后续的行动……一旦国都那边派人介入,事情的走向就变得复杂了起来,难以被他掌握。
如果恩达普只是一位普通的城主,那么,就等“三剑”解决了龙以后,再做好善后工作,尽可能的不引起恐慌就行。但是,很遗憾,他与那一方签下的契约,现在到自己履行承诺了。
“需与黑暗同行吗?……呵。”
房间中短促的笑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已有预料的自我坦然。
……
夜降临的时候,在深夜即将来到的高潮尾声,收留园之中已是一片沉寂。除了教堂中的宿舍里,偶尔会传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吟外,便只有园中道路灯光所吸引的夜行小虫的扑翼响。
随后,道路上走过了一个被拉长的影子,灯光随着影子的步伐,有节律的渐次熄灭了,就似被风吹灭的蜡烛,空间与影子,一起无声遁入黑暗。
休兹来到了园中最为宏大的建筑,在黑暗中轻轻打开了它的大门,进入内部。
图书馆,知识汇聚之地。收留园中的这座图书馆,容量和规模不可谓不大。平常进入就可以看到高大的,成排矗立的书架,以及上面堆放的,满当当的书籍。
收留园中也有喜好读书,热爱知识的人,但即使是他们,甚至都很少完整逛完图书馆一圈。因为书架实在是太过高大,为了让人能拿到上方的书籍,馆中还配备了梯子。并且,图书馆的容量也很惊人,书架是很高大,但相应的是馆中摆放的书柜甚至都数不过来。
而高大的书架摆放在一块,简直是一个迷宫,以至于馆中还在书架间的通行道上贴上了方向指示。
并且,留心的人能发现,进入图书馆以后,总觉得图书馆的高度不如在外面观察的那般高。这意味着,图书馆至少还有二楼,甚至三楼。
但是,二楼的入口并没有特意说明出来,方向指示也并未有相关提示。关于这点,也有找休兹询问过的人——比如在早上初到图书馆绚落。
“休兹先生,图书馆是不是还有二楼呀?
“绚落观察得很仔细嘛,是的。不过一楼的书就已经足够了。二楼的知识更像是不实用的收藏品。不过,如果绚落好奇想看看二楼的话……也可以不妨去找找入口。”
“欸?二楼入口要自己去找吗?”
“恩,毕竟好奇心如果很快就被满足了,就失去了很多趣味啊。这更像是一个游戏……一个能让人保持好奇心的小游戏。”
不过实际上……很多想找到通往二楼入口的人,已经快把一楼给找翻了,却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真正的入口。
虽说,其实也没有必要,因为休兹也并未说谎,二楼就只是另外一层图书容纳地罢了。
休兹用着迅捷的步调,走入迷宫似的书架林中,将可能碰触到梯子全部避开,再几经辗转以后,在一个书架旁停了下来。
待抽出一本看上去再平常不过,却是被精心伪装过的触发机关后,另一旁的一个书架便缓缓地移动、转动,打开了一个只一人身宽的口子。
看起来,那向上的阶梯,通向的正是许多探求者好奇期待的图书馆二楼。只不过二楼确实就只是另外一个知识储存场所而已——真正的,深藏秘密的“二楼”,却是在这近在咫尺的下方。
休兹没有踏入那只是掩护的阶梯,而是将那本被抽出书,半塞回了它原本所在的书籍间隙中。随后,阶梯开始折叠,露出了下方所遮挡的空洞。有楼梯向下。
休兹进入其中后,半塞的书被抽了回去,复原的机关让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
……
直到,休兹轻敲了通道尽头的黑色门扉。
“夜的暗幕与您同在……”
他微微颔首,话语轻盈得仿佛一缕微风絮语。
在这个月光都无法涉足的空间里,一道渺远而轻灵的回声,仿佛穿透了浓黑入耳。
“……愿夜的慈悲与我们同在。”
休兹随后推开了那扇门。里面有微弱的烛光透出,但空间颜色的主基调依是昏暗。尽管对于现在待在这里的两位来说,黑暗比起白昼,反倒更能看得清楚。
烛火,只不过是里面那位所喜爱的一种装点黑暗的颜色。
“晚好,续小姐。”
被休兹称为“续”的,被烛火映照浮现的恍惚身影,此刻正坐在这个秘密房间的中央桌椅上。
“续”,她的一只手指轻摁膝上书籍一页,看向休兹,伸出另一只手“请”示着桌面对面泛着丝缕热气的杯子。而在其旁边还有一壶,看起来这里的主人有为客人到来提前准备。
“晚好,休兹。小小的招待饮品,请。”
休兹应邀坐在了她的正对面,后举起来了乘载着棕色液体的杯子,“……是未曾闻过的味道?”休兹带着一些新奇,将液体抿了一口。
见客人开始品尝作为招待的饮品,主人也借此机会对问题解答。
“我做了些小小地尝试,在保留它原本味道的情况下,让我们也能少有地品味这新颖味感。‘郁黑白’,听闻最先制作这种饮品的人,用一黑一白的糖块混合水搅拌完成,加之味道浓郁,也因此得名。”
休兹听着续的话语,细细品味着第一口的蕴味,随后再次提起杯子饮下。这一次,他带些肆意地喝掉了杯中近一半的液体。
“感觉如何?”续带着笑意,托腮目视。
休兹放下了杯子,与年轻的女士对视,随后视线微微地低垂,道:“多谢款待……”
“但是,续小姐……您说的‘小小’地尝试,究竟尝试了多久呢?”
续对于休兹这个问题,偏移了视线重心,像是在俯视着书页。而她原本摁住书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
“休兹对此感到好奇?我不过是在计数着无关紧要的散漫时间的同时,想做一些事情——就结果而言,也没有白费。这不就足够了吗?”
休兹对于续的话语,轻缓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抱歉,您说得对,确实如此。下一次造访……还请招待。”
“休兹,当然。”
就像是等着休兹说话那般,续迅速而简短地回复,表情也带着预料之中的意蕴。
“续小姐,您可真是……让我难堪啊。”
休兹带着认输的表情,微微摇头。然后举起桌上剩余的半杯,将它饮尽。
续也轻抿,向休兹示意自己手中的杯子,休兹则对此摇了摇头。
“再次感谢您的招待。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进入正题吧。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我相信续小姐你听过也会感兴趣的。”
“嗯……休兹,麻烦你了。”续侧耳倾听。
休兹先是向续“例行公事”般的讲述了一些碧拓乃至恩索,世界各区域所发生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有些并听不出有什么重要的,但是休兹还是尽可能完整地复述一遍完整的事件。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倒不是休兹的主意,而是续在一次迄今不知多久的对话夜晚中提出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休兹大概只会揣测续的想法,讲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
“休兹你还真是不懂聊天啊……”这是那一晚续叹息着对休兹地评价。
不过虽说休兹现在只要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实讲述就能讲挺久的了,但他还是懂得主次排序的,会将一些明显更重要的事情放在后面。
在夜即将步入半程的时候,两位的对话才终于临近了结束。尽管对话本身,都是休兹讲述的部分更多些,续虽然也会发表自己的想法,但更多的是倾听。
“……以上这些就是最近恩索乃至世界各地的情况。”
“嗯。休兹你辛苦了。”
续点了点头,将膝上的书籍暂放在旁边的椅子,起身亲手为休兹倒了新的一杯。随后伸出双手向休兹递去。
“续小姐,多谢……”休兹接过杯子,看着浓郁的液面,立即饮下了一口。
见休兹对于新的饮品似乎还满意,续摇曳着手中杯子,趁着休兹喝下的空隙,说道:“听来这一周,我们的邻居‘卓全’似乎是武器滞销了?竟然出口到离到本土这么远的城市……”
“确实费解……不过,对于这件事,我只觉得不过是狂妄自大之徒一次肤浅的挑战罢了。”
“嗯……也是呢。”
续对于休兹的这个评价,并未多说,随后默默地喝了一口“郁黑白”。
在口中蔓延的浓郁香甜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苦味……续在修改配方时了解到,这种饮品的原料似乎很受大多小孩子喜欢。而一想到这个,她就不由得抿唇轻笑。
“也是。毕竟作为冗长铺垫中的一环,在休兹看来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吧。”
休兹微笑着耸了耸肩,意思是:您是知道的。
“那么,作为最后的压轴戏,我已经忍不住要听听了。”
“好的。只希望能让续小姐稍微提起些兴致呢。”
……
自恩达普将那封特殊信件经过特别途径紧急送往国都以后,仅是下午至夜晚刚刚来临的时间,他就收到了来自百落女皇盖章并署名的回信。
“恩达普阁下,事情整体脉络女皇已经知悉。结合报告情况及估量风险,女皇决定将此事评定为一级事务优先处理并予以全力支持。
恩达普阁下,女皇希望你能以保护群众的安全作为当下第一要务,切勿盲目行动,以避免无谓的损失。
恩达普阁下,其他相关事宜,女皇已吩咐本次事件的总负责人,‘三剑’之一的‘黑剑’。阁下与‘黑剑’进行对接后,应尽全力辅佐其行动,以期能够顺利解决此次难题,保护国度与群众的安全。——关于本次事务事宜交代,百落女皇的3号代笔,写。”
在规整文段末的右下角,鲜明的红色印章以及一段恩达普熟悉的署名,都清楚表明,这就是来自国都的女皇的回复。
“‘黑剑’……扫除障碍、惩戒国敌、埋没罪恶之剑。人选倒是不出我所料,但女皇的回复速度当真是让我诧异。看来……这座城市从来都没有被女皇淡视啊。”
“……得在今晚就让另一边知道情况。”
恩达普开始起草要交到那一边的信件。就在他即将写完,并署名那个交流暗号时,恩达普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被那边要求隐瞒,暂且保留行动的事情……
“纯白发色少女……这件事当下还是得保留到‘龙’事件以后,但是,为什么要主动接触可能会深陷的一个漩涡呢?”
恩达普想不明白,不论绚落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一旦她被国都发现,就肯定不免一番调查。这样引人注目的存在,就应该避而远之,更别说将其收留在自身的容身之所,而万一暴露……
“……你到底在想什么?”
恩达普在原本即将结束的文段上,又加上了关于绚落这一事件的内容。最后落笔处,是以质问终结。
随后,这封信被恩达普第一时间托付相关线人,经过秘密途径交到了收信人手中。
……
“原来如此……‘龙’与‘可能失踪归来的皇女殿下’吗?”
续听着休兹的说明,看完了那封信件,点点头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续而后又笑了笑,道:“休兹,你说得对,听完确实是让我很感兴趣。”
“您感兴趣就再好不过。”
“虽然我已经大概知道这两件事的详情。不过,我也想知道就如城主所问的那样,你为什么会主动收留那个孩子呢?”
“这个嘛,”休兹没有一时间回答,而是为续倒上了新的一杯,“其实,是一个您曾告诉我的答案。”休兹的表情显露出笑意,只是对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续的视线透过液面,仿佛看得到液面反射的烛火的光芒,“不过休兹记得我的话我不意外,但也会认同我的想法吗?”
“续小姐……事到如今,您还对我说这种话吗?”休兹的表情不变,只是反问道。
“……谢谢。”续微微抬头。
休兹摇了摇头,说:“真想让续小姐也见见那位孩子,还有她身边的那一只奇怪物种……如果有机会的话。”
“嗯,有机会的话。”续微微低头,喝了一口“郁黑白”。
“嗯……”休兹站了起来,做了个鞠躬礼,“续小姐,尽管夜晚还未结束,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现在就请允许我先告辞了……”
“好。今夜我们聊得很愉快……再次感谢,休兹。”
“……续小姐,不必客气。”
休兹再次颔首,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黑色的门关闭以后,仿佛一切又回归了无尽的寂静之中。
“续小姐……抱歉。”休兹的脚步没有一刻停歇地离开了图书馆。
“休兹。”续摇了摇头,有些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
不论是休兹的脚步,亦或是续的翻页,都悄然无声,只剩下那烛火燃烧时,偶尔会发出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