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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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茶茶……”
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中野茶茶浑浑噩噩之间,感觉到有一双手把自己抱了起来。
在镀上一层厚重浓雾的世界当中,温柔地给她带上助听器,然后牵着她的手。
属于他人的魔力托着她的身体向前漂浮,那魔力的触感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温和。
自己要去哪里呢?
自己要去干什么呢?
昨天和母亲一起玩的游戏还没有通关,她们两人都是菜鸟,只是过了新手教程,连第一关都很难过去。
总是玩着玩着就会开始困,不知不觉睡着。
窗外的天色似乎总是黑的。
中野茶茶感觉好困。
往日总是精力充沛的身体像是生了锈,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也就算了,骨头也好像被焊在了一起。
她醒来的时间很有限,脑子也好像被冻结,想要回忆起来事情很是困难。
她真的好累啊,母亲。
长年以来的累积的疲倦在此刻发起了总攻,一点点淹没了她的神志,将她的灵魂囚禁在位于大厚厚的磨砂玻璃球里。
外边的人怎么大声说话,大力拍击,也只能传递过来隐约的振动。
恍惚当中,中野茶茶感觉有人将她放在冰凉的水中。她的口鼻露出水面,身躯随着水波晃荡。
海水。
……对了,今天好像是仪式的日子。
自己将母亲从封印里接出来,也只是为了今天。
毕竟母亲可比自己厉害得多了,自己没有魔女化,就算分家的小辈资质足够,自己也没有办法引出她们体内的契约之血。
如果是母亲在的话……
如果是千代妈妈在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
毕竟她最厉害了。
这些天,无论是什么要求,千代妈妈都会为自己完成。
她就是无所不能的。
很开心。
每一天都能吃到糖果、饼干和蛋糕,尽管味觉已经不那么敏锐,但是还是能尝得到甜味。
自己印象中那个总是来去匆匆的母亲,总算是暂时为自己停下了脚步。没有去处理怎么都处理不完的公务,而是陪伴在自己身边。
和自己一起读书、玩游戏、夜间闲聊……她甚至还在教自己魔法。
那个魔法是自己从未接触和使用过的。
中野茶茶感到幸福。
往日,自己总是一个人。
自己一个人起床、学习、锻炼、外出任务、吃饭和睡觉。
伴随她入睡的是伤痛和责任,鼓励她继续向前的是母亲的背影和关于妈妈的记忆。
家里除了佣人就是傀儡,总是恭恭敬敬地望着自己。
中野茶茶恍惚之间回到了宅中的走廊上,墙上的烛台跳动着暗淡的火焰,耳边是隐约的风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着一双鹅黄色的毛绒拖鞋,还有单薄的棉质睡衣。
这是她小时候最经常穿的睡衣,后来穿得实在是破了,就封存起来。
走廊的尽头,那个总是开着半边门的房间,是妈妈的房间。
只是有点黑漆漆的。
“……妈妈?”中野茶茶小声道,“你在哪里?”
她鼓起勇气,循着看似永无止尽的走廊,谨慎地向着深处行进。
“妈妈?”她逐渐提高了音量,“千代妈妈?”
那声音在走廊上回荡,逐渐拉长成为诡异的回音,像是魔物的哭嚎。
明明在努力靠近,走廊尽头的门却好像越来越远。
她皱起眉头来,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她开始小跑起来,要不是不知为何无法使用魔力,她甚至还想要直接飞过去。
她有点心慌。
为什么……怎么都过不去?
妈妈和千代妈妈就在那边啊?为什么她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明明自己都这么喊她们了……
为什么她们不在?
为什么她们不搭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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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野千代将一枚碎裂的魔核塞到了中野茶茶的手里。
这是她从中央魔女那边拿来的,属于中野茶茶自己的魔核。
作为终末魔女的中野千代,其实对奇迹魔法的适性并不高。
她所擅长使用的【命运魔法】能够观测得到他人的命运,只是对于至亲血脉,她的魔法被蒙上了几层阴霾。
中野千代的手心里有着汗水。
她不确定这一次会成功,但这的确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茶茶能跨越过去,就可以活下来。
如果不行的话……
她抱着中野茶茶,俯下身,将其缓缓放在了法阵中央。
她的视线落在中野茶茶紧锁着的眉头中间,心中一酸,想要为女儿抚平那份愁绪。
刚想要松开手,却发觉怀中娇小的身躯忽然颤抖起来。
中野茶茶睁开了圆润的、琥珀色的眼眸。
她的眼中蓄起了水珠,瞳孔是涣散的,却又下意识抓住了带着熟悉气息的人的衣角。
中野茶茶抓紧了母亲的衣角。
从一开始的无声哭泣,到后来的抽噎,她颤抖着,胸口无力地缓慢起伏,喘不上气。
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我要一直一个人了吗?
为什么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妈妈……千代妈妈……你们在哪里……”她终究还是在母亲的怀中落下委屈又恐惧的泪水来,气息逐渐微弱下去,但仍然紧紧抓着中野千代的衣服,“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中野茶茶不会为赴死而感觉到恐惧,她不害怕死亡。
但是、但是……
母亲回来了。
她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撒娇,意识到自己无比珍视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也回忆起了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总是不敢说出口的那份委屈。
妈妈和母亲都不在自己身边,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向前的委屈。
承受伤痛时没有人可以诉苦,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委屈。
明明真的很埋怨母亲和妈妈都不在身边,却又按捺着无从诉说的委屈。
真正的死亡来临,中野茶茶才发现自己内心是软弱的,并没有那么坚强。
她惊慌地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却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好像母亲和妈妈一前一后地离开自己,年幼的自己无论怎么奔跑,都追不上那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你们不回来,只丢下我一个人?
——求你们了……别丢下我……
——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