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迷茫的转着圈,一边走走停停,一边思索着。
笔记告诉他,这里和现实有联系,但似乎并不深刻。
虽然还有六年的模拟时间,但他觉得按照目前这个进度,大概率他能提前完成任务。
他是不是该奖励一下自己,开个香槟?庆祝一下自己很快就不用再继续这个看似有选择,实际没有选择的垃圾模拟游戏了。
在开香槟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颗糖,放在口中。
就这?一般吧。
然后他又放了一颗到嘴里。
重复了两次之后,他猛然清醒过来。
他并不喜欢吃糖,甚至不喜欢甜的食物。
这东西,有点猛啊。
他忌惮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兜,觉得自己不能再吃这个东西了。
过了十几分钟,正当他提了一瓶子酒大口喝着的时候,工厂里的机械似乎发出了更加嘈杂的声音。
魔能发动机最近的功率越来越高了,但能修这东西的人可不会在这个日子里加班。
工厂也不会停下,它只会加速。
终于,不眠不休的机械发出了它的抗议声。
比起女孩们,机械可不会惯着他的奇思妙想。
轰隆一声之后,林登的办公室都在摇晃。
林登起初还以为是自己醉了,但当玻璃的碎片炸到了他的书桌上,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凯西....
她不能死。
他的任务是让她绝望,不是让她死在彻底绝望之前。
他得完成任务啊。
醉了的他从办公室里直接跳了下去,好在这里距离地面只有十米高,他还能够稳稳地落地。
他的身份是进入到路径中的信仰者,身体和精神都获得了强化。
他望着厂区里一侧燃起的大火,一个冲刺冲到了厂房门口。
根据情况判断,最先撑不住的是位于地下深处的发动机,爆炸造成的震动很大,但实际的伤害却并不会很大。
但厂房已经被点燃了。
学过化学的他知道这种时候的危险性,厂子里的棉花和乱飘的棉絮很容易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爆炸。
而根据上一次爆炸的状况来看,接下来的爆炸很有可能会造成更加严重的伤亡。
看着四散而逃的女孩们,他使出了信仰者的能力-劝诫。
这个能力的原理很简单,差不多就是将自己的声音放大,创造它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让教徒们传道的时候能让附近所有人都被动地听清楚神的教诲,并带有微弱的能够让其他人服从的效果。
“立刻撤出厂区,远离工厂!”
携带着意志的言语控制住了局面,慌了的女孩们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一些看热闹的也明白了事情的危险性。
看着面前巨大的厂区,还有已经燃起的火焰,林登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危机四伏的工厂。
该死的,她在哪个工位。
他焦急的翻阅着记忆,但却始终想不起来。
厂房里的女孩们在浓浓的烟雾中四处乱跑,林登也实在难以分辨凯西的位置。
他对着厂房的门就是一脚,将大门直接踹倒在地上,女孩们听到了声音,烟雾也向着外面散去。
“这边是出口,不要着急,排队过,谁不排队我就把谁扔到最里面。”
又是一发劝诫,女孩们终于找到了方向,身体也下意识的服从了林登的命令。
林登心急如焚的在浓烟中寻找着她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凯西!你在哪里?”
一片慌乱之中,没有人回答。
在急忙之中,他终于想起了信仰者还有一个技能,闪耀。
“发光吧。”
一道光球凭空出现,极度明亮刺眼的光照亮了厂房。
他找到了几个倒在工位上的女孩,还有在第一波的爆炸中受伤无法起来的女孩们。
他冲向距离最近的,将她一手提起来,再冲几步捞起另一个距离不远的。
眼下只能全救了。
他才火海中一次次穿梭,将一个个女孩带出危险的厂房,却始终找不到他希望找到的那个。
当他将最后一个女孩捞起,冲出厂房的一刻,压抑已久的其余发动机终于发出了怒吼。
“轰。”
“轰。”
两声连续的爆炸将半个工厂掀飞,他将女孩抱在自己的怀里,压在地上,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阻挡了四散的砖头和金属碎片。
爆炸结束了,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半座工厂。
在浓浓的黑烟还有始终不散的雾中,林登的背后扎满了金属碎片,身上的外套也有着一片片的焦黑。
林登咳嗽着,背后的剧痛还有高温灼烧的刺痛让他一时间无法站起。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张灰扑扑,但又精致的小脸。
她的眼中泛着泪花,眼角的泪痣说明了她的身份。
“先生,您是为了...救我才来的?”
林登站不起来,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
正当他想挣扎的站起来的时候,一个提示音一下子让他又瘫倒了。
【绝望指数;50%】
林登, 不能这样,做点什么。
你都干了这么多事情了,不能回头了。
他的大脑疯狂的告诉他,一定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想要救她的命。
酒精还有激烈运动以及过量一氧化碳的摄入让他的大脑一片昏沉,虽然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但怎么都不对味。
“咳,我才没有想救你呢。”
他的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怀中是毫发无损的女孩。
环境的加持,让他这句本该冰冷的话,变成了想要救她又不好意思被发现的那种逞强。
凯西梨花带雨的哭泣着,双手紧紧抱住了林登的身躯。
“我都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了,您骗一骗我也好,就这一次。”
【绝望指数;40%】
林登两眼发昏。
“为什么要对我这种人抱着不该有的信任,为什么会觉得我这种没有良心的人会拯救你。你看清楚了,躺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资本家,一个只会用各种方式压榨你这类人的混蛋。”
凯西呆住了。
她第一次从林登的身上感受到情绪,他过去仿佛一直无喜无悲的,像是一个存在但不真实的人。
“先生....”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他的挣扎。
她的母亲告诉过她一句在曼彻斯特脍炙人口的话语。
教堂里的鸽子不会亲吻乌鸦,因为它们都会死在这世间的流言蜚语里。
十六岁的凯西只是想起了这句话。
她不是很懂它背后的含义,但她的心中已经明白了,在林登的心里,她才是那只在教堂顶上盘旋的白鸽,而他则是沾染了一身灰尘的乌鸦。
对她来说,这就像是最后的救赎。
至少.....还有他是在乎她的。
她的泪水沾染了他胸口的衣裳。
“您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
林登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好像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在他的后脑,一块金属残片击穿了他的头骨,却没有让他当场死亡。
远方的教堂准时敲响了钟,十二声钟声过后,林登缓缓闭合上双眼,他身上的血迹染红了她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