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黑龙的话语，这几日的痛苦回忆重新浮现在了诺娅的脑海之中。
那是诺娅根本不想回忆分毫的事，除了羞耻、难受和无数污染眼睛的画面什么也没有，村里的旱厕，在太阳塔里时的窘迫……血流冲上了少女的脸颊，诺娅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裙子和黑龙的脑袋，两眼几乎没有焦距：“所以可以‘请’黑龙女士换个方式在我的身边吗？顺便去把那个混蛋军官揍一遍！”
“啊，哦……好吧，既然汝都这么请求妾身了……”
就连黑龙都被震慑住了。黑色的巨龙后退了一步，伴随着古老的吟唱，她的身体缩小，变成了诺娅在被绑架当晚时看到的样子。
黑色的长发垂落到大腿的位置，纤细的四肢，雪白的肌肤，青涩的曲线，除了眼睛是熔融般的黄金，完全就是小了好些岁的诺娅·卡曼。
只有一个问题。
“这样就好了吧。”
“……衣……”
只有，唯一的问题。
“衣？”
……
“这样就行了吧！这样就行了！”
“……为什么你要在头上弄个修女的头巾一样的东西啊！”
“因为汝脑袋上这些毛发很麻烦所以要戴上这个防止它们乱飞啊。”
“……腿露得太多了！淑女怎么能把双腿全部露在外面！”
“汝不也是把整个背都露出来了！”
“那是因为只有这样的衣服！但是黑龙女士不是能自由改变衣服的样子吗？！”
太阳塔的深处，看似姐妹的两位少女正在为衣着问题争吵。
不，如果把年龄稍加放宽，说是母女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诺娅·卡曼现在就体会到了母亲要求叛逆期的女儿好好穿衣服时那种让人血压飙升的感觉。
啊，她确实是没有这种经验，但是同为皇族的几个表兄弟姐妹在青春期的时候都因此和长辈们起过冲突。而从小在这方面就是乖孩子，从没穿过王室裁缝作品和名牌礼服之外服饰的诺娅总是作为要他们好好学习的榜样。
少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对为人父母的辛苦有所感悟。
……而且还扯上这种不明所以的艺术！
“古典人体美……就你这种？别开玩笑了。”她不由得发出了嗤笑，然后挺了挺那绝对算不上丰满，但曲线完美的胸部。“这样才能展现人体的美！”
“哈？你说什么……不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身体啊！”过去的自己为了和人争论什么是古典美而除去衣物自己做展示的样子过于超现实，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诺娅还是因为涌上头颅的鲜血完全无暇顾及优雅与礼仪。
“很简单啊，汝等凡人的成长是循序渐进的，皮肤、肌肉、骨骼和器官都有明确的成长轨迹。一眼就能逆推除汝等过去是什么样子，以及没有意外的话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何等荒唐。但巨龙本身也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存在。诺娅记得，除了少量魔物，巨龙是大陆上唯一可以称为「超凡」的种族。
“黑龙女士，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变成我的样子，而且为什么是小时候……”
“懒。”
“……？”
“妾身之前已经变过汝的这个样子了，懒得再换一个，精细的变形还是很花力气的。”
“……所以一开始为什么你要变成我小时候的样子……”
“妾身之前已经回答过了。”
“……啊啊，烦死了，汝这样就满意了吧。角和尾巴想都不要想，妾身需要尾巴支撑身体和捆汝，也别想让妾身完全变成人的样子！”
因为常年参加舞会而有些肉感的双腿在吟唱中被覆盖上了黑色的织料。重新穿上衣服，踩着一双小皮鞋的黑龙叉着腰。诺娅最后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个衣品古怪的少女好一会儿，从她那明明领子和肩膀都遮住，却硬是在锁骨的位置留出一圈雪白肌肤的诡异领肩，又到覆盖了双臂，在手腕处有白色花边的泡泡袖。然后是不覆盖双腿哪怕分毫，外型就像是连身泳装，但纽扣和花纹又像是军装一样的紧身衣物，包裹双腿的黑色裤袜，小皮鞋……
“……”
抽象。
这套衣服实在是太过抽象，蕴含着少女无法理解，恐怕对如今的科罗克也为时过早的时尚。但诺娅的心和时尚感已经千疮百孔，所以少女最后决定放弃吐槽，只是最后伸手指向了在黑龙胸口最中央，所有花纹汇聚，宛如一处深碎陷穴般，不断明灭着火光的部分。
“这个又是什么啊！”
“……？！”
“总之这样就可以了吧。”
“……就这样吧。”
……够了，我想回家。
自己的计划最后还是顺利实施，可是诺娅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感，少女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燃尽，化作了灰白的灰。不过，如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确认：“……名字。”
“嗯？”
“黑龙女士，你的名字，你这个样子，最多会被认为是兽人。我不可能再用种族称呼你，还有我的名字，黑龙女士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称呼我为公主，我的名字是……”
“诺娅·卡曼，放心吧，小小的公主。”对着少女，黑龙闭起了眼睛。“而且在那些人类的面前，要叫汝苏西。”
“……是这样没错……”
在这一瞬间，诺娅仿佛被抛入了无尽的星空，瑰丽庄严的龙影掩蔽了一切，就连繁星也在巨翼的阴影下寂灭，所有的黑暗都屈服于更深邃的黑暗，而在那黑暗之中，只有黄金的龙瞳永不黯淡。
再一次，诺娅切身地理解了。即使再怎么笨、没常识，巨龙终究是巨龙，是诸神之下，立于这个世界顶点的传奇……
“……”
今天第二次，诺娅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