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衣室换下平日的常服,换鞋,换洗手衣,戴好口罩和手术帽。她闭起眼,吐出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紧张给吐出了一样。
前往洗手台,用七步洗手法洗手,给手消毒,换手术衣,戴硅胶手套……一切步骤都保持在无菌原则下完成。
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导师演示的步骤,之前作为助理的回忆也在不断闪现。
“Tokino Minoru,are you ready?”
“Yes,Dr.,I'm coming.”
这不是她第一次踏上手术台了,她也已经不是那个只做拉钩这点小工作就慌得不行的菜鸟。
但她却也是第一次执刀这种难度的手术——伤者双腿的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她的成功与否几乎决定了这位伤者下半辈子还能不能站得起来。
这种紧张感在真正踏入手术室的那一刻却又荡然无存了,她的眼中只剩唯一的目标,手术台。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酒精和碘伏的味道。
一进入手术状态,她就摒弃了所有的杂念,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被手术洞巾露出来的部位。
打开腿部,用医用锯截断已经粉碎的骨头,挑出血淋淋的骨片,第一步进行的相当顺利。
电钻声在手术室里响起,接下来的工作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相当镇静,分毫不差的完成了每一个步骤,随着手术室“手术中”的灯熄灭,小小的庆祝声在耳边响起。
“The operation is successful. You did well.”
“Thx(Thanks).”
原本做完手术后她应该立马换下手术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伤者的脸。
伤者的脸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面貌可以算得上清秀,但看不清五官的具体样子。
“好奇怪……”
她走近了一点,周围的人好像都在忙着他们自己的事,也没人理会她这种行为。
还是看不清,她凑近了,眨了眨因为长时间手术而酸涩的眼睛,终于,她看见了躺在手术台上的脸是谁的模样。
“十点!不可能!怎么……”
不,那样貌又开始变换,甚至连头发的颜色也在她震惊的眼神中变了。
“铃鹿……”
“米浴!”
她不敢相信,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连忙跑去洗手台那边洗了把脸,再向那边看去。那张脸不再进行变换,渐渐地固定下来,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映在她的眼中,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躺在手术台上的——
不正是她自己吗?
轰——
丰收时刻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息着。大量的空气涌入肺部,让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快速下降,指尖一阵酥麻。
十点、米浴、铃鹿,三张面孔在她脑中不断闪回,被血浸染的骨片,冰冷的手术架,让她的心愈发绞痛。
但慢慢的,随着记忆的回归,她逐渐发现那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主动地去减慢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心灵和身体都平静下来。
外面好安静啊,街道上也没有什么人。
她掀开了身旁的窗帘,幽蓝色的天空中点缀着星辰,一月一见的圆满大月自九宫之上撒下宛如细纱一般的飘渺光芒,将整个房间都照得莹莹发光。
从门外看向现在托着侧脸,面容略带忧愁的丰收时刻,在月光之下,她仿若初生一般带着圣洁,风卷起她的长发,又给人捉摸不清的虚幻感。
“今晚月色真美。”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是不是该说上一句‘风也很温柔’?露娜。”
从黑影中走出的皇帝轻笑起来,走到她身边,双臂怀抱在胸前,同样看着外面的那轮圆月。
“中秋了啊——”
对于马娘来说,中秋节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节日,大部分的马娘都会选择在这一天回到家里,跟自己的亲人或最亲密的人共度这一天。
“露娜,你不回象征家吗?”
“回去过了,我老妈被我吓了一跳,打电话跟速度奶奶去告状了。奶奶也是,都已经去环游世界了,还要打电话回来警告我一下。我都已经不是那个成天恐吓老妈的小屁孩了好不好。”
皇帝极少跟别人谈起自己的家事,所以知道她奶奶速度象征的人可能多一些,知道她老妈温柔月神(Sweet Luna)的那就没多少了。但没关系,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一定能听懂。
“是啊,当初跑了第二躲在被窝里哭的小美女,现在也成了顶天立地的中央特雷森会长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皇帝面色一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学生们回去了吗?”丰收时刻并没有渚他们从孤岛上安全撤离的记忆,不过,她既然能安全被送回到特雷森,那么应该后面没有受到偷袭什么的。
皇帝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礼盒,上面用相当端正的字体写着:丰收老师亲启。
打开来,是一封厚厚的信,还有两枚雕塑一样的小东西。
信的内容没有多少,只是大致讲了一下全班同学从冲绳小岛回去后的生活,让丰收时刻不要担心。还有预祝了她教师节、中秋节快乐,背后有全班同学的签名。
至于为什么这么厚,那是因为这是一份三语的书信,同样的内容,有汉语、日语、英文三份。丰收时刻大概知道,估计是哪位老师一时兴起,额外给他们布置的家庭作业。
她让皇帝拿来一只红笔,思索了一会儿后,改正了三份书信中的一些语法、用词还有拼写错误。改着改着,她发现有些不对劲,倒腾了一会儿后,她从三份书信中得到了这样一句话。
“另外两个是喷雾。”
丰收时刻立刻朝那两个别致的小东西看去,看了好久才勉强看出一点点当初麻痹喷雾的模样,她把玩着那两个小东西,由刚刚的噩梦勾起的一个计划逐渐勾勒成型。
“对了,露娜,把这三封信重新找一个信纸包好,看看能不能送回去。”
“没问题,那个蓝色长头发的男孩子有给我们地址,他还说你要是什么时候康复一点了,请务必去他们那里一趟。”
蓝色长头发的男孩子啊,丰收时刻脑海里立马浮现了渚留着长发的模样。不知道渚有没想过,那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轻音、体弱、易推倒的萌妹子呢?
皇帝看着丰收时刻一个人在那傻笑,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揉搓着她鹿色的耳朵。

“其他人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就安心休息吧。不过,等你康复后,麻烦事可就多了,骏川小姐。”
“啊啦啊啦,皇帝小姐说什么呢——丰收时刻听不懂哦。”
想要把她抓回去工作?没门!自从被星云天空她们知道身份后,她暗地里基本把手尾处理了个干净,只要她不说,就不会有人再把那三个身份联系起来,就算有所怀疑,但也仅限于怀疑的程度。
“我只是一介普通的训练员而已哦,骏川小姐什么的,不知道啦。”
突然,她被一把压倒了,还在虚弱状态下的她根本无力抵抗这样的压制。
眼泪滴在了她脸颊上,不是皇帝,压在她身上的另有其人,皇帝则默默退到阴影中,和一个系着白帽的马娘碰了下拳。
“气槽,我……”
丰收时刻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异常苦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你解释!一个人谁都不告诉就走了,一个人谁都不管就走了,你想过我们吗……”
少女呜呜地含着泪,丰收时刻则是低垂着眼睑,被女儿吼了呢,她心里苦笑了一声。她该料到的,每年的中秋,马娘都会和亲人或者最亲密的人过,而气槽最亲近的,自然就是骏川手纲了。
“我不管你获得过多少荣誉!我不管你为大家付出了多少!我只要你不要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以后的中秋,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过……”气槽把自己埋进丰收时刻的胸膛里,抽噎着。
阴影里,有一位马娘啧了一声,“看看,还是女儿说话管用。我……算了,不说也罢。”这句话只换来了另外两位马娘的白眼,这位前辈的不着调,她们早就熟悉了。
“气槽,之后,我可能……唔——!”
嘴唇被堵上了,丰收时刻剧烈地挣扎起来,脸都因为羞愤而变得通红起来。在场有整整五对耳朵在此刻都竖了起来,“气、气槽……”,有马娘激动的说都不会道了。
“母亲大人,不要动……”
呼吸愈发困难的丰收时刻眼神也逐渐迷离起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几乎就要被气槽任意地摆弄。
“【傲视一切】——”丰收时刻发出了最后的反抗,精神本就不佳的她使用这招能有多大的效果,连她自己都无法估计。
幸好,这招从小对气槽都相当管用,气槽的身体瘫软下来,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她身上。
“露娜,别看戏了,露娜,露娜?…”
这次的这一招,好像功率有点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