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可以自由呼吸，不用担心身体稍微过度活动引起呼吸过快。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活力，可以承受剧烈运动带来的压力。
不用再担心活动超过身体的承受范围，不用再按照精确的分量，准确的时间吃够难吃的营养餐——叫做营养餐，实际上就是一坨坨糊糊。
最关键的是——可以稍稍熬夜了！
哪个男孩不喜欢熬夜？只有能熬和不能熬的区别罢了。
彻底恢复过来的楚安能吃能睡，大吃了几顿，侧面证明了自己身体的健康。
当然，他也知道日常注射的纳米机器人造价不菲，甚至顶的上很多套人工内脏了。
如果楚安愿意的话。
可惜楚芸苓和夏灵芷都默不作声地略过此事，或许在她们看来，这样的楚安才是有血有肉的人吧。
楚安的班底终于初具规模——两个专业外勤，三个人工智能。
楚安的主力也从夏灵芷过渡到以楚芸苓为首的人工智能团队。
虽然团队只有可怜兮兮的四个人。
可人工智能，怎么用“人”数来定实力大小呢？
接下来的日子，楚安过得十分惬意。
赖赖床，吃吃饭，看看新闻和娱乐资讯，或者晚上熬个夜。
夏灵芷则时不时地陪着他。
恢复了自由的夏灵芷再经历过恢复训练后，状态迅速恢复巅峰。眼看楚安恢复得不错，夏灵芷也考虑去做几个委托恢复下心情。
楚芸苓则和人工智能三姐妹一起，构建对夜之城完整的渗透体系。
可以说，除了一些公司的秘密服务器，夜之城大部分的地区已经对楚安开放了。
他可以知道NCPD的龌龊，了解公司狗的肮脏，体会底层民众的艰辛，旁观黑帮的恶行。
只要他想。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掌控夜之城。只要他以此冒头，夜之城的公司和网络监察会立刻团结起来绞杀他。
掌控着大部分秘密的人，谁不怕？
所以，藏身暗处才是楚安最安全的行为方式。
但这并不妨碍楚安以夏灵芷为借口，正大光明地吃软饭。
虽然没有顿顿牛排，但是隔三岔五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人前显圣，楚安表示不愿意出风头，只需宅家大吃大喝还有得玩即可。
所以生活又恢复成夏灵芷隔了几天就拉楚安出去放风，还有维持身体状况的锻炼。
……
夏灵芷一进门，毫无意外的，楚芸苓陪在楚安旁边。
楚芸苓正满脸笑意地看着楚安吃牛排。她一只手托着下巴， 仿佛不是在看楚安吃东西，而是在欣赏美景。
没错，在楚芸苓心里，楚安就是美景，是仰望的对象，是希望登上的高峰，是希望能伴随一生的存在。
夏灵芷对这副场景熟视无睹，坐着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
“事情办完了，当然是要回来陪楚安啊。”
“办完了是怎么个说法？”
“意思是夜之城的大部分秘密都在我们眼前无所遁形。”
楚芸苓说着话，就像在说一件小事。
“哦？比如说？”
夏灵芷挑了挑眉。
“比如V现在靠着情绪控制部提供的纳米机器人续命，比如来生的女王准备听她前男友强尼的话，对情绪控制部发起挑战，虽然结果大概率是被情绪控制部毁灭。”
楚芸苓笑吟吟地说道。
“看来我最近得避着一些事儿。”
夏灵芷不置可否。
“芸苓啊，你对我们的未来怎么想？”
楚安擦了擦嘴巴。
几年的时间，也让他成长了一些。18岁的他有信心搞定任何事。
“未来，不就是想让父亲大人在夜之城过得好一些吗？”
楚芸苓说着，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少来，你知道我的，我希望以人类的身份老死在夜之城。”
找到原因了，楚芸苓的样子是和楚安学的。
“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喜欢以任何方式延续生命。”
“你的命令，父亲大人。”
楚芸苓的面容没有出现任何破绽。
……
楚芸苓双手交叉，亮白的皮肤慢慢沉入休眠舱的液体。
“父亲大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可以忍心抛弃我们独自离去……”
“你们认为呢？”
赛博空间内，楚芸苓交叉着双腿，一只手捂着额头。
楚樱，楚竹，楚风铃正经危坐，目不斜视。
“大姐说得对！碳基生物的生命太过短暂！”
“父亲大人应该永远陪伴着我们！”
“我们不能放任我们的支柱倒掉！”
“那么，关于那个计划？”
“同意！”x3
“真是我的好姐妹……”
楚芸苓嘴角露出黑暗的笑容。
……
楚安最近总有些精神恍惚。
他询问了夏灵芷，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夏灵芷并没有十分在意，但楚安立刻想到了一些事情。
楚安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幽暗，他立刻约了楚芸苓。
“父亲大人~”楚芸苓面带玩味的笑容。
“我的身体，你应该动了手脚吧。”楚安直直盯着她，“我说了，我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即使夜之城洪水滔天？”楚芸苓的笑容不变。
楚安随之一滞。
“我亲手培养的人工智能，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不一定哦，最敬爱，最依赖的造物主死了，你说她们的情绪能不激动吗？”
楚安犹豫了下，但还是心软地叹了口气，没有执行底牌中的最终命令。
一直在观察楚安的楚芸苓眼中多了一分温暖，随即化成了坚定的眼神。
“父亲大人这么狠心抛弃我们，我们可是会很伤心的~”
“还有很多年呢，我才18岁，你们这么着急干嘛。”
“碳基生物的一生，对我们来说是弹指一瞬呢，父亲大人。”
楚芸苓又拿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创造了你们，你们应该有更好的发展。生老病死，是人类唯一公平的东西。我希望我享有这些公平。”
楚安叹了一口气。
“我不管，父亲大人，你创造了我们，你就得负责到底！”
“你说我们？你……”
楚芸苓拍拍手，门外的夏灵芷和三姐妹一起进门。
“你……”
“楚安，你也不想夜之城陷入燃烧吧。”
楚芸苓舔了舔嘴角。
“你……我……这……”
楚安说不出话，看向夏灵芷。
“她们都和我说了。还要我来陪你一起。”
夏灵芷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楚芸苓的眼神闪烁了下，墙壁就打开了。里面是两个带冷却的座椅，边上还挂着两个眼镜。
楚安见这早有准备的一幕，叹了口气。
“你是处心积虑了多久啊……“
楚安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挑了张座椅，躺了上去。
一阵恍惚，楚安来到了赛博空间。一同而来的还有夏灵芷。
楚安看了看夏灵芷数据化的身躯，尝试着碰了碰。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并不是实体的触碰，而是那种，超越了视觉，听觉，触觉，最本源的“交流“。
“心与心的交流“，这句话很形象。楚安和夏灵芷都不由泛起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两个人感觉都很愉快。
“看来你们对交流已经无师自通了。“楚芸苓在他们身后饶有趣味。
“但是要注意，这种交流只存在于毫无保留的信任的双方， 一旦有一方没有把持住，那么交流就会变成吞噬。“
“所以不管是黑客还是人工智能，我们都会尽量避免这种”交流“。而且在不安全的地点交流，会让双方都陷入险境。“
楚安这才四处回顾。发现这里是一个庞大的数据要塞。
“没错，我和她们最近忙的事，就是这个。即使奥特入侵夜之城，数据要塞也能保护我们的安全。“
“说到这，楚安。“楚芸苓的表情变得妖艳，”虽然感情替代了一部分交流，让我能够忍受，但是我一直都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饥饿，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还没有真正交流过。“
说着楚芸苓就一推楚安，楚安下意识倒在一张床上。
楚安甚至不知道床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楚芸苓则忽然趴在楚安上面。
楚安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
夏灵芷清晰地看到两个人的数据身体不断闪烁。
“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我要更多，我要更多！“楚芸苓声嘶力竭地呐喊。
楚安的数据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灰暗，而楚芸苓的数据身体则像补上了最后一块积木，变得圆润，凝实。
终于，楚芸苓站了起来。身上散发的光芒也慢慢内敛。
“我长久以来渴望的，终于得到了。“她脸上甚至带着满足的笑容。
楚安则感觉自己思维的运转都慢了不止两拍，整个人甚至动起来都很费力。
“楚安已经到了”交流“的极限，再多就不是交流，而是吞噬了。而且，交流并不是没有好处的。“
楚安感觉自己体内被融入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虽然暂时不知道有什么影响。
“抱歉啦，姐妹们，想要交流等下次吧~“楚芸苓轻笑着，像一个偷吃的女孩。
“姐姐大人太狡猾了~“”是呢是呢，把楚安吃干抹尽，一口都不给我们留呢。“
楚芸苓拍了拍手，楚安的眼前慢慢被数据流覆盖……
楚安在椅子上醒来。
醒来的楚安，感觉喉咙十分干涩。而衣服则是被汗水浸湿，十分难受。
楚安抬头，发现了有些区别。他精确地确定了房间的长度。
没有任何数据化的显示，也没有眼镜的辅助。
但是他就是知道。
楚安知道融入自己身体的资料开始产生影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十分沉重，每个动作都慢了一拍。
楚芸苓眼疾手快地扶着楚安。
“在赛博空间的交流中，楚安你的消耗不小。不过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有分寸。“
说着这话的楚芸苓，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脸上甚至有微微的红晕。
楚安只能无奈地任她摆布。
夏灵芷看着这些，没有阻止。
她知道她的存在是为了减少楚安的抵抗心理。
楚芸苓希望她陪着楚安，让楚安感觉安全。
毕竟楚安的安全感从小有很大一部分寄托在夏灵芷这。
……
时间就这样过去，楚安和楚芸苓惊讶地发现，他俩肉体的衰老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他们灵魂的蜕变，他们的身体也默认他们一直保持在那个年纪。再加上纳米机器人的维护，渐渐地，他们发现自己没法再在不化妆的情况下出现在外人面前。
他俩终于知道人工智能的时间定义。
但是肉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就算他们样貌被固定。
渐渐的，家人一个个老去。他们熟悉的人和物越来越少。但是他们依然坚持用人类的身体活着，虽然大半时间是在赛博空间化作了数据躯体。
直到永远……谁知道呢？或许会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