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知道，但看到一个胆怯的维尔薇还有有些出乎辛的预料。毕竟她不管是档案中还是爱莉希雅与梅比乌斯的口述中从来没有表现过这种特质。
“我...我有什么让您惊讶的吗？”
“倒不如说是...惊恐。”辛的表面人设还是要做足，他不是一个神棍，“只是没想过维尔薇的‘本我’会是一个...社恐？”
“唔...”她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并没有任何的伪装，连“面具”都没有，果然这就是真的‘本我’。
“那么，就不浪费时间了，维尔薇。相信你们已经交流过了吧，你对自己的能力也有些好奇吧？”
“...如果这不会导致她们消失的话，我就好奇。毕竟，只有她们的存在，我才是维尔薇，否则我就只是一个无名氏而已。”
“她们的存在并不是虚拟的泡沫，即便你了解了你的能力，取不取消也是取决于你自己。当然，真正想做到让她们，即便只是其中一个消失，也是很难办到的。”
“毕竟她们已经是维尔薇的一部分了。”
“呼...那我就放心了。我...我是说，您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吗？我知无不言。”
“那我就直接一点了。”这个‘本我’太青涩了吧，感觉完全没有英桀的样子。也是，她、他们的现在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经历就要去他们成为那样的英雄实在有些...
“那么，你在切割出第一位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吗？这非常重要，也只有你能够回答了。”
“第一位，那是‘指挥家’吧。当时的我只想着逃避，想变成另一个人，‘切割’这种事也是后来才找到的形容词。“‘指挥家’的切割并不完全，所以我的确能够感受到她的感受。‘指挥家’并不是一切割完就出现的，她好像沉寂了一段时间，才体现出了她的诞生。”
“那时的我陷入了昏迷，整个人似乎被浸入一片海洋之中，感觉那时候我就像是一株植物的根系，拼命吸收着海洋里的水。然后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指挥家’就诞生了。”
荣格的理论？辛在前世曾经读过些哲学的书，这位精神病医生的理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理论似乎很容易解释维尔薇的情况。
辛需要多做几次确认。
“‘专家’的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不是的，姑且还是学习了三个月。”
“三个月就有这个水平？”
“嗯。”
辛感到无语，太离谱了些。梅比乌斯那个出生就会讲话的都没有你离谱。
“那‘学者’呢？”
“...那个，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学者’的存在吧？”
......
“我能分辨出你们的区别，能看到‘指挥家’，能看到‘学者’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在一名欺诈师面前编这么拙劣的谎言，辛先生果然是个坏家伙，和‘指挥家’说的一样。
“那也是翻了些旧书...”
诶，奇怪，她们的知识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似乎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维尔薇不知作何解释。
“算了，换个问题。切割‘指挥家’的时候你有感受到什么吧？这种感受你还有几次？”
“...唔，记不太清了，我之前一直在睡觉。但我曾经醒过几次，都是类似喘不上气的感觉。好像...也是被淹在海里的窒息感。”
“还请你好好回忆一下，维尔薇，这非常重要！”
“...好，我尽量。”维尔薇皱着眉头，挠挠头皮，面容油光发亮，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清洁了。她似乎想抓头发，但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敢体验抓下一把头发的感觉。
看着她手中无意识的洗牌，辛并不着急。他的报告有着落了，大致的内容通过那次的与自我的对话已经从记忆中发掘了出来，套上去用就好。维尔薇的情况大概八九不离十。
“...我只能记起五次。”
“那么维尔薇，现在除了你之外，你有几个？”
“‘指挥家’、‘魔术师’、‘专家’、‘学者’、还有那个人。”维尔薇小声嘀咕着，但凭借辛的耳力倒是一清二楚。
但她可是维尔薇，即便都是真的，就真的能够相信吗？说不定她早已经有着对爱莉希雅武装、对梅比乌斯武装的存在了。
“也是五个，是吗？真是美妙的巧合。我大概已经知道你的情况是什么了，维尔薇。当然，只是猜测，仅供参考。”
维尔薇望过来，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害怕。
“一个人怎么能梦到、或者在昏迷中知道自己其实完全未经历过的东西？——显然，我想到的存在一种解释是，人类具备某个共同的底层。”
“其他人格的维尔薇可以发挥出她并不具有的能力，具备她并不具备的知识。——在你，‘本我’这个主人格沉睡的时候。”
“你的特殊之处，不在于习得某种能力，而在于让集体无意识这种本来绝对不会进入意识层面的内容进入意识层面并成为自身的一部分。当然，估计和你接触过的东西有关，没有任何的认知还是无法产生相应的人格的。”
“而所谓的集体无意识，是过去人类这个族群的集体传承。这也代表着你是人智顶点的真正含义，整个人类文明本身。”
“出现了现在这样水平高得夸张的专家，是因为这个文明理论上可以出现这个水平的专家。她调用的是人类传承的底层传承，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刻板印象、人格面具。其他人格也是一样。”
“我们当下的意识是完全个人特质的，而且我们相信它是唯一的经验性心灵。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心灵系统，它带有集体、普遍和非个人的特质，在所有个体上都是一样的。”
“而你口中的那个人，我猜是你本身为数不多的自傲吧，她的行为准则有逆于人类，她应该浸染了集体无意识中的阴影，与你自己的个体无意识中的阴影结合形成的结合体。她是你难以接受的、感到厌恶的内容。即：不符合意识要求，而被压抑的部分。”
“她属于你的阴影，阴影一旦被激活，就通常以投射的形式出现，它将充满情感，并具有自己自主的生命，超越自我的控制。”
“所以即便她有着‘超凡’的能力，私下里也被你们称为‘极恶’吧。”
右边的镜子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张维尔薇的脸，她仿佛置身于阴影中，正对着辛现出渗人的微笑。
“但其实，这也是不是不可以解决的。”
“意识到自己的阴影自然痛苦，但人要进步，人想变得完整，就会遇到黑暗的一面。如果没有拥抱黑暗的一面，那么人就无法获得对自己的领悟或者自我认知。”
“阴影被吸收，本能中动物性的部分进入意识之中，使个体朝完满又迈进一步。一个人不是通过想象光的形象，而是通过使黑暗变得有意识而得到启示的。这一过程，是通往个体化的必经之路。”
“拆解自己，正是为了成为自己。”
“但凡是都有代价，成为自己，维尔薇就不再是‘维尔薇’了，你将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是最为强大的维尔薇。想象一下那时的你，有着所有人的能力与才华。”
“你的选择会是什么，维尔薇？毕竟，这是只有你，‘本我’才有资格做的事情。”
‘超凡’这个反社会人格还出来吓我，看我先吓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