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宗……
这个词如水波般在人多且杂的集市街头扩散开,几秒间就成了交头接耳的人们口中传递的词。
一些人向后退,而有些人则向前来。
即使在大桓的边疆,许多魔宗都打出了官职,他们邪恶诡异,嗜杀成性,不是孤僻的怪人就是纯粹的疯子这点也不会改变。
若是平常情况,急着想要闯出功绩的侠客们肯定一拥而上,将他拿送官府去了。
可这并不是等闲的什么魔宗。就在几秒前,守擂的大汉被像是踢小孩一样一拳轰出擂台,还连续撞坏了不少东西。可见这人的外功与内功俱强,即便三五个一起上,也不一定有用。
侠客喜欢当出头羊。但是只要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
而因此,大大小小的数百双眼睛只是看着,看着。似有似无的在这魔宗中人周围退开一圈他们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看——不仅是看他的动作,也是看周遭其他人的行动。姒映与李华便在其中,一个专心致志的盯着开口的少年与那矮乞丐,一个则拿出罗盘,在人群中就算起了风水。倒是正偷摸到一个小吃摊位眼巴巴地看着那串串的亚里莎只抖了抖耳朵,在人堆里好奇又有点担心的往大叔刚所在的地方望了过去,却只看到一堆人的后背。
而在被围观的人中,屠不会读空气,他也没有常识,自然不理解这些人目光投过来的原因,也不晓得作为人的道理。
——不如说,他人的戒备与警惕让男人安心下来。简直就像是回到了那旧战场的小窝一样。
屠甩甩手散去众生啖的功力,兀自去拿走了三枚银锭,又将自己拿的那枚押金收了回来,递给周游。
周游只愣愣的伸手,半响,才叹了口气。
啊这······本来还以为这人只是身体有缺,没想到练的是什么邪门功夫啊······
不知道该说啥,但这酸梅汤怕是喝不安生了。
出乎周游的意料,在屠拿着三枚银锭下了台后,人群的紧张消去许多。
赢三,押一。和那人的告示一模一样。
人们就开始稍微大声点的聊起要小心走夜路,把自家女儿看好之类的说话。
因为这行动就代表不论此人如何,他至少还遵守白道上的规矩。而在这里,也没有很好的理由对这人发难。
拳脚无眼,既是说了一拳,那挨了一拳,倒了。也没办法。
而正当那壮汉向着人群一步步走来,不再提起气势的人们下意识让出一圈空隙时。周游却感到身边的人动了。
就在跛脚壮汉伸出那还染着一层牡丹似的痧红的大手,放下银子之前。一只手将周游猛地向后拉了半步。
而后,那只手的主人错过身位,将这银锭接了下来。
是陈羡,他如不认识那大汉般随即便侧过了身,垂手做无事状。只有屠在接手的片刻感受到了那只手上只比自己差上一筹的内力。和那人身边,腰间束着折叠棍的少年戒备的眼神。
随即,陈羡将还有些烫的银锭悄悄塞进周游怀里,拽着他的袖子就要回人群中去。尚还有句若有若无的低语。
“就跟你说要小心,有些魔宗碰你一下就能下暗手…”
周游虽然没反抗的被向后拉过去,可还是忍不住低声发问。
“所以魔宗都是些什么人啊?”
说实话,除了有点地缺好像跟······好吧,那种内力看起来还是有点邪门。
短暂相逢的游侠儿之间义气相助,还了手下骗朋友的人情,也化解了先前的尴尬。
几乎可说是一桩美谈。
只是,周游愿意被拽,却有些人不希望这件事这样结束。
一些抱着自己的盘算,自己的想法的人。
而为了让那想法成真,他们此时便不能……坐看此事发生。
“喂,魔宗的!”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发出。
这一刻,只有姒映捕捉到了那断腿乞丐在人群中吃力的拄着拐杖挪动的身影。
虽然只是走了几步,但再度开口,他的声音却又变了些许。平常或许有人能分辨的出来,但现在人多口杂,大多数人也注意不到人群中的一个老乞丐。
“你到这镇上干啥!该不是要吃人练功吧?”
“牛八家的孩子前几天都没人见着了,是不是给你吃了?”
“走镖的章哥!他不是在路上给凶人杀了?”
“是啊是啊,这路之前都没这事儿…”
“听说凶手还给人血吸了大半,拉回来埋得时候一滴血都没了!”
先是一道,两道声音。而后出现了更多。不仅是姒映,混了十多年江湖的李华也隐约感到不对。
这其中虽然参差不齐,但其中几句却甚是毒辣。有人在刻意造势…但为什么?杀了那跛脚魔宗中人,对这些人有什么好处?
下一刻,一句扯着嗓子的高叫让李华隐隐觉得把握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丐帮使者在此!你还敢诡辩吗!”
此时的人群猛地散开,对声音和一些称呼极其敏感的侠客都不禁退开几步。
而在空旷的人群中,赫然是拽着周游的少年,沉默少年,与此时仿佛高大了几分的断腿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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