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晨仍是一片阴沉沉的。
窗户外面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彻底地盖住了昨天还绿意盎然的草木,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不断下坠,它们总是被风卷起,四散零落。
八千代拉上了窗帘,房间里就暗沉了下来,不过并不影响视觉。
菲利希亚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晃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眯着眼睛看起来很开心。
彩羽姐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走过来了,今天的早餐是她负责,也难怪菲利希亚那么兴奋了。
昨天晚上只有彩羽姐和八千代回来了,大家似乎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事要去做,就算问彩羽姐,她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不愿意去说。
从有限的可怜的信息中,大概能得出几个事实:时女一族大部分魔法少女加入了玛吉斯;净组织在与玛吉斯的战斗中落败,去向不明;原先出现的巴麻美好像也加入了玛吉斯。
神滨大概已经是玛吉斯的天地了。
灯花她们还没有对玛吉斯之外的魔法少女下最后通牒,平静得有些异常。
没有比计划更重要的事情了,如果有什么能拖住灯花的脚步,那一定是那个计划吧。
“小缘……”彩羽姐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我的头,“现在的你已经能接受青椒了吗?真是个好孩子啊。”
【哈?】我低下头,脸马上就苦了起来。
青椒大魔王的可怕来源于记忆深处,绝不仅仅来源于味觉,我想现在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彩羽姐的手顿了一下,更加轻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清声说道:“已经不用去想了……”
我明白彩羽姐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不要再为接下来的事情发愁。
【彩羽姐,关于忧的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彩羽姐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手指划过我的连接,示意我不用去说了。
我可以清晰地看清她眼里的悲伤与痛苦,至于更复杂的情感就看不出了。
我想我要说声对不起,不管对忧还是彩羽姐,没有保护好忧,也没有保护好彩羽姐。
“我吃完了。”冷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循声望去,只看到八千代纤细的背影。
“……”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菲利希亚皱起了眉头,但没有说些什么,不过没之前那么开心了。
“八千代……”彩羽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忙忙地追着八千代进去那个房间了,只剩下我和菲利希亚面面相觑。
虽然天空是阴沉沉的,但还是有着微弱的亮光透过窗帘进来,而菲利希亚的神情在客厅里显得晦暗不明。
但我能察觉到她一直盯着我看,无声地直视着我苍白的灵魂。
“你……还真是讨厌啊。”
这就是结论吗?我低下头,感觉胸口闷闷的。
菲利希亚很有辩证精神地为她的论点注脚:“在你没来之前,彩羽和八千代从来不会吵架的,三日月庄每一天都很开心。”
“即使如此,平时只要一谈到你,她们两个就会脸色变得很差,也不说话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事实上大抵也是如此,彩羽姐眼眶红红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对着我们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神情冷峻的八千代跟着出来了,不过并没有看向这边。
她打开大门,猛烈地寒风夹杂着些许雪花灌了进来,让我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啪嗒。”门关上了,不大的声音却显得那么刺耳。
彩羽姐也没有说话的余兴,神情恍惚地走到了她的房间。
我感到菲利希亚的目光落到身上,胸口闷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就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一样。
在这之后,整个三日月庄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雪还在下。
大概是在傍晚的时候八千代回来了,除了略显疲惫外并没有其他的表现。
包括彩羽姐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八千代也没有要说的意思。
晚饭依旧是沉闷的,在灯光下默默地进行着,没有额外的交流。
厨房里突然传来刺耳的响声,神情恍惚的彩羽姐反应过来,急冲冲地朝厨房跑去。
【我来帮忙。】受不了那种沉闷的气氛,我跟着彩羽姐来到了厨房。
高压锅正不断往外冒着热水和咕噜咕噜的气泡,彩羽姐有些手忙脚乱地处理着。
“小心!”虽然彩羽这么提醒了,但还是有滚烫的汤水溅到了我手上,冒出通红的水泡。
“……”
我扬起脸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接着拿起手套,在彩羽姐紧张的视线中端起那锅汤。
【没事的彩羽姐,一点也不烫。】
虽然发红的手很没有说服力,但看着我一脸轻松的样子,彩羽姐也没有说什么。
在彩羽的指挥下终于准备好了,但是端出去的时候,八千代已经离开餐桌了。
将汤水放在桌子上,我有些茫然地看着那升腾而起的雾气,手无足措地站在原地。
“先坐下吃吧。”彩羽姐拉着我的手坐了下来,但很快她眉头一皱,“小缘!”
“还说你没事,你的手都这么烫了!”
彩羽姐拉起我的手,轻轻地吹了吹,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下次不许这么做了!”彩羽姐嗔道,有些生气地叮嘱我。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也吃完了。”菲利希亚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后也离开了。
这一天草草地结束了,无声无息的夜晚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除了八千代和彩羽姐之间的事,一个越来越迫近的事实也在侵扰着我的安宁,不过我内心深处反而有些期待。
命运啊,只是在走它自己的路。
所有的故事都即将迎来结局,无论好坏,一切都要结束了,对我来说,经历漫长的旅程过后,这是令人振奋的消息。
虽然很可能不会是我希望的结局,但现在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察觉到这样的事实后,我从善如流地选择了放弃。
真是可笑啊,不断地追寻与放弃,几乎一无所有的我来到了最后的终局,命运果然是最好的戏剧家。
或许是因为记忆在不断流失的缘故,就算我想要追忆往昔也做不到了。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连默默等待结局都做不到。
命运的第一声响动,来自第二天早晨的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