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的情况比想象的更为糟糕。
说实话,无论是轮舞还是三坂文子,都没有发觉,启明星的身体竟然恶化到了如此地步。
仅凭借魔力和药物支撑的身躯,在魔力干涸的那一刻就会七零八落也说不定。
稍不注意控制魔力,身体就会被混乱狂躁的魔力撕裂。
甚至于连心脏的跳动,都是在由内置的符文来维持,一旦停止魔力的灌输,心脏就会当场停跳。
如果躺在这里的这个人不是在睡觉的时候都能本能运转魔力的启明星,那是绝对活不到今天的。
对方的能力远胜于她们,就算限制了魔力的使用,而且身体破败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她想,还是能够压制住两个后辈的。
无论是轮舞还是三坂文子,都认为启明星绝对不会倒下。
对方的能力深不可测,才能更是和她们有着天壤之别,后天的努力也和她们不在同一个次元。每一项都能够将她们甩出不知道多少条街。
不知何时,【启明星=奇迹】这个等式深入人心,就算是距离启明星最近的她们都对此深信不疑。
不会失败、不会倒下、不会伤痛。
并不是说启明星就是无血无泪的炼金傀儡,但对方和她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境界。
就好像是没有弱点的超人。
但是现在她们知道,超人其实也有着氪石这样的弱点,和会像是普通人一样流血、像是普通人一样疼痛、像是普通人一样接近死亡,只感觉到慌张。
是的,慌张。
先前启明星的假死,是启明星自己选择了牺牲,而不是被死亡所打倒。
直到最后一刻,也还是没有流露出任何脆弱的神态。
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启明星似乎真的在疼。
那总是肃然的面容被冷汗沾湿,眉头紧锁着,唇色苍白。仍然竭力睁着眼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就算是启明星,在没有魔力强化的时刻,手腕也还是纤细得像是一折就断,身体也很轻,远远低于十岁小孩的平均体重。
——因为十岁之前就开蒙,中野茶茶的身高和样貌定格在了那个时刻。
三坂文子冲过来,小心翼翼而且紧张异常地将启明星从轮舞那边抢了过来,她怀抱着自家的前辈,对轮舞怒目而视:“你干了什么?!”
“……我……”轮舞下意识想要辩解,但是话语凝固在了喉咙里,无法吐露。
她身上还沾着启明星的血。
她做了什么呢?
她仗着对方总是会包容自己,肆无忌惮地出手,然后……
……然后对方就倒在了自己面前。
是自己的错吗?
轮舞茫然无措。
是她的错。
她不应该做这种事情。
启明星总是对自己说,不能做这样出格的事情,要是被监管会抓到,是很糟糕的事情。
对方总是对自己说教,在说教的时候流露出的迁就和无奈,是轮舞最喜欢从对方脸上看到的神情。
就好像自己对她而言是特殊的。
“总是恶作剧,你是小孩子吗?”自己在使用时间魔法对启明星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时,对方也总是不痛不痒地斥责两句,并没有真正地对她生过气。
轮舞的稳重其实不算是伪装,她只是懒得对其他人恶作剧,而且也只会期望得到一个人的包容。
就像是人模人样的小学生会捉弄自己喜欢的人,轮舞也意识到自己应当是喜欢启明星的。
在停止的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和启明星的秘密。
只要不做过分的事情,她都会原谅我的。毕竟她签下了契约,要管束我,不会随便丢下我。
曾经的轮舞是这么想的。
直到今日。
本来以为永远也不会死去的人,忽然流露出了脆弱的神态,更是一度在死亡边缘徘徊。
轮舞完全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她开始慌乱,惶恐得无法遏制,抬起手想要握住启明星的手,却又不敢真的触摸。
她很害怕。
害怕对方真的就这么离开,然后、然后……
……再也不管自己了。
有了三坂文子往自己体内输送的魔力,加上治疗魔法,启明星总算是缓过神来。
她轻轻挣脱了三坂文子的怀抱。
说实在的,虽然是“挣脱”,但其实没用什么力气。三坂文子也不敢真的不放开她,只是愣怔着。
中野茶茶的心情意外地平静。
她本来以为自己面对这些执著的友人,会因为自己假死被揭穿而感到慌乱、心虚或者羞愧,更会因为自己的这副狼狈模样被看到而大丢颜面,备感困窘。
但其实不是的。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我不再是启明星了,”这句话比想象的更好说出口,中野茶茶发觉自己没有那么难为情……好吧还是有那么一点点。
“没有办法再管束你们,和你们在一起。或许是这个星期、也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我会死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也说不定。”
她只想要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换在以前,要中野茶茶说出自己做不到这种话,她只会觉得不如杀了她比较痛快。
但是总是要学会示弱的。
“抱歉,我让你们失望了。”她微笑起来,带着几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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