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被鲜血模糊的双眼,秦碑凝视着伊斯塔法。
内心的猛虎从胸腔的裂隙中钻出,正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而伊斯塔法脸上肆无忌惮的笑容,也证明了他绝对的自信,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对局势的自信。
但很快,伊斯塔法的笑容逐渐收敛了,因为他发现,面前正颤颤巍巍地努力站起身的秦碑,脸上也同样出现了笑容。
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常识,伊斯塔法还是有的。况且,对于秦碑这个以普通人之躯对巴比伦圣殿造成了大量麻烦的人,伊斯塔法也报以足够的警觉。因此,当看清秦碑笑容的那一刻,伊斯塔法毫不犹豫地挥手向前:
“猛虎!杀了他!”
和伊斯塔法一心同体的猛兽咆哮一声,猛地向前冲出。可就在那尖牙利爪触碰到秦碑身体前的一瞬间,伊斯塔法的心突然猛地跳动了两下。一种潜在的危机感骤然袭来,这种危机感仿佛在昭示伊斯塔法,如果你不收手,就会死。
来不及思考,伊斯塔法纵身跃起,向后飞跃,那猛虎也同时停下了进攻的动作,转身向后跑去。事实证明,伊斯塔法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紧接着,无数子弹击碎玻璃,划过空气,交织着射击在伊斯塔法曾经站立过的地方。那子弹的密度,足以用‘弹幕’来形容。
怎么可能?!
伊斯塔法大骇。作为【心有猛虎】这个能力的使用者,伊斯塔法对自己的观察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猛兽能够从千米之外闻到猎物的气息,伊斯塔法也同样拥有类似的能力。因此,在来到这个小广场的那一刻,虽然没有进入每间房子进行检查,伊斯塔法也能确认,这里没有任何伏兵存在。
可是,无人的房子里,为何会射出交织的子弹?
在伊斯塔法惊讶的眼神中,秦碑终于彻底站直了身子。少年的嘴角流淌着鲜血,却还是从中挤出了一声冷笑。
“你,已经完了。”
秦碑计划的最后一环,就在此地!
而当秦碑在工厂里伸出手枪指向伊斯塔法,伊斯塔法没有选择硬吃着一枪,而是后跳逃跑的时候,秦碑就明白,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明媚的月光照耀而下,伊斯塔法终于看清,整个广场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覆盖着一层无色的火焰!同时,他也看清,秦碑的双手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绕着无数细细的丝线!
“你...你也是能力者!”伊斯塔法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
然而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事实已经晚了。秦碑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道:
“你知道吗?这里曾经是一片战场。”
【过往成焰】能够召唤来的,不只有秦碑本人的过往,还有所处之地的过往!
在来到达尔马斯卡之前,秦碑也去了帕萨尔加德的图书馆,认真地研究了达尔马斯卡的历史。果不其然,他找到了可以利用的地方。
这片大地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波斯的统治之下。在一千一百年前,波斯还被叫做米底王国的时候,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是巴比伦的皇帝们。而当时的达尔马斯卡,也不过是此地的一个小村落。
即使是一个村落,也有它的战术价值。因此,在波斯征服巴比伦的过程中,双方也曾在达尔马斯卡交战。
一开始,秦碑并不认为这段历史对他有什么价值。在他想当然的设想中,既然波斯现在的科技水平也就堪堪步入现代,那么一场一千一百多年前的战争,使用的武器肯定是冷兵器吧?
可仔细看下去后,秦碑却吃了一惊。因为根据记载,当时的波斯皇帝居鲁士二世旗下的军队,使用的主要武器,是滑膛枪;而军队的主要兵种,是线列步兵。
虽然对波斯这一千多年的科技进步速度感到震惊,可秦碑暂时按捺住了这方面的好奇心。他只需要明白一件事——这些来自过往的滑膛枪,将成为自己制敌的利器!
因此,秦碑提前来到了达尔马斯卡,并选中了这个广场——它的大小恰好和过往成焰能覆盖的范围差不多。秦碑在无人的屋子里布置好了大量的滑膛枪,并且提前预设好了它们瞄准不同的方向。而当伊斯塔法进入射击范围的时候,秦碑所需要做的,便是再次使用过往成焰,召唤出【丝线】。
在当初和花莛的一战中,秦碑便已经发现,过往成焰所召唤出的东西,可以直接出现在自己想要它们出现的地方——当初的高压水泵,其入水的水管便是被秦碑直接召唤在了下水道里。而这次他要做的,便是召唤出绷紧的丝线,一段系在他想要发射的滑膛枪的扳机上,另一端,系在他的手指上!
因此,当秦碑意识到伊斯塔法不能硬解子弹的时候,他便明白,自己这个最终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一半!
说时迟那时快,秦碑手指屈伸,又是几次齐射。
伊斯塔法也来不及思考秦碑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只能仓皇躲避。秦碑的弹幕虽然密集,可伊斯塔法却也不是吃素的,猛虎的速度被他完美地继承,他在靠着墙壁,杂物和一切能蹬到的东西在空中辗转腾挪,秦碑竟然一时半会那他无可奈何。
见齐射的弹幕怎么也无法射中伊斯塔法,秦碑的额头忍不住流下了两滴冷汗。因为,滑膛枪的重新装填是非常复杂的,也无法连射!因此,一旦秦碑布置的滑膛枪全部射击过,那么他的枪阵就会彻底失效!
意识到这一点,秦碑也不敢再维持弹幕的饱和射击了,而是有意识地减少了每次发射的子弹数。伊斯塔法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看来,你的子弹也不是无限的嘛!等你射击完所有的子弹,就是你的死期!”
秦碑没有吭声,只是坚持着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可另一边,伊斯塔法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刚刚那句话,其实是他在诈唬秦碑,让秦碑放松警惕——因为,他并不需要等到秦碑射完所有子弹再发动反击!
一开始,秦碑的饱和式射击确实可以完全地封住伊斯塔法靠近的路线,让他只能专注地躲避子弹;可随着秦碑每轮弹幕的子弹数越来越少,伊斯塔法也逐渐发现了子弹的射击的规律,并且,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能够从交织的子弹中发现一条前进的路!
因此,他才会用语言诈唬秦碑,让他继续减少每轮子弹的数量,这样,那条潜在的路便会越来越宽——直到能够容许他的通过!
到那时,便是秦碑真正的死期!
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伊斯塔法一边继续躲避着射击,一边规划着自己前进的道路。向前冲,蹬一下那棵树,到房子边上沿着墙前进,蹬墙,然后,进入到秦碑侧面的那条小巷——那里,就是他射击的盲区!只要到了那里,我的猛虎便可以轻松地收下他的项上人头!
等待...
继续等待...
很快了...就是现在!
弹幕的稀疏已经到了那个阈限,通向秦碑的通路在伊斯塔法眼里骤然开阔!不需要更多地思考,伊斯塔法猛冲而出!
向前!蹬墙!飞跃!终于,伊斯塔法抵达了那条关键的小巷!从这里看不到任何一扇窗户,这也就意味着,没有子弹会向这里射击!
秦碑!纳命来!
伊斯塔法咧开了嘴,向着秦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他看着视线中,秦碑的脸快速放大,可上面的表情却不是恐惧,而是...怜悯?
他看见秦碑的嘴似乎在动,只是看那个嘴型,伊斯塔法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sa、you、na、ra?(再见)”
伊斯塔法不明白,可是下一秒,一堵高墙出现在她的面前。
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出现一堵墙?完全没设想到这种情况的出现,高速冲锋的伊斯塔法和猛虎一起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猛烈的撞击让伊斯塔法的头感觉晕乎乎地,一时间失去了移动的能力——也就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袭来。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看大街上奔驰的泥头车。”
秦碑捏了捏眉心,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听着墙后传来的那声沉重的撞击声,秦碑觉得,伊斯塔法大概是听不到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