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回来了
在被暨安城众人称作贫民窟的这个地方,每天都会有失踪和离奇死亡的人,然而根本不会有人想要管这些。
即便是平民,也不会想要进入这里,可今日偏偏就来了一队人马,他们个个衣着光鲜亮丽,腰间或配着宝剑,或是刀斧,气势汹汹的在这些麻木的人群中穿过,直接来到了林家。
众人在这个破败的院落里站定,为首穿着紫色华服的青年嫌弃的看着周围,随即一抬手,一名十二三模样的青衣小厮识趣的跑到那几乎要散架的破木门前,抬手就是“哐哐”砸了几下。
“林鸿才!林鸿才!!!”
几声大喊,那破木门随即发出刺耳的"滋哑"一声,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门后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他越过那小厮,朝着华服青年一拱手。
“徐少爷……”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男子脸上满是苦涩,他两边的头发都已然微微发白,有几分未老先衰的模样。
“林鸿才,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那废物儿子,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在我们那赌场赊账了。”
青衣小厮得了指令,对着林鸿才就是一顿痛骂,而林鸿才也深知自己那儿子小小年纪就在赌场里鬼混,没有任何还口的余地。
他们也并非一开始就住在这破落的地方,无非是那小赌鬼把他们居住的房子都给典当了去,和家里仅有的财物一并输了个精光。
“徐少爷,这钱的事情,我一定尽快补上……”林鸿才低着脑袋,脸上不知是痛心还是什么,一片晦暗。
“别啊老爷子。”身着紫色华服的徐少爷把玩着手里的玉石串,眉角都翘的高高的,“你可别说您不知道你那废物儿子欠了多少,这笔钱,别说我徐宝小看您,您老就是一辈子也换不清。”
虽然这话语刺痛人心,可林鸿才却深知这是事实,双手都有些无力的垂落下来。
“诶诶诶,您老可别想不开啊,我这可是来给您老出谋划策来了。”徐宝把手串丢给仆从,三两步走到了林鸿才的面前,居高临下道,“我听说,您老那女儿尚未出嫁吧?”
林鸿才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最后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嗯”。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了……
徐宝眸中精光大盛,他一把搀住了几欲晕倒的林鸿才,话锋一转,“我徐某在这暨安城也算是有些家业,若是要娶您女儿做妾,您意下如何呀?”
林鸿才低着脑袋,咬牙沉思了片刻,这才道:“老夫深知小子欠徐公子您很多钱款,有生之年,我一定会还上。”
林鸿才这一拱手,徐宝就知道这事黄了,他脸色一变,默不作声的退回原位,那群打手立刻就将腰间的刀剑一并抽了出来。
“我家徐少看得起那女子,便是让她进徐府为奴为婢都是她的福分,没想到你这个小老儿这么不识抬举。”青衣小厮说着,还朝着林鸿才吐了口唾沫。
林鸿才抱拳行了一礼,再抬头时,那张被岁月蹉跎的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
就算一定要走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也不能让伶儿的一生都毁掉。
徐宝的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原本还想着这事能顺利解决,到最后还是得见血。
他一招手,口中吐出一句“拿下这瘸子!”。
一时间打斗声四起。
张二河领着林夕远远的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怒吼声,林夕也心中一沉,他运转灵气,脚尖一点,身形猛地蹿了出去,留在原地的张二河一时间傻了眼,有些呆呆的看着那急速飞掠而去的林夕。
林鸿才到底是曾经出身在林家内家,即便如今成了个瘸子,仍然能以一敌三,可惜徐宝这边人多势众,还有利器在手。
几招一过,就有一个打手将剑送进了林鸿才的小腹,他大吼一声将打手震开,身子连连后退,最后体力不支“扑通”一声撞到在门口的衣架上。
“怎么办,徐少爷,真要杀了他吗?”
面对这强弩之末的林鸿才,几个打手围成一圈,青衣小厮立刻识趣的凑近自己的主子询问。
徐宝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从破屋子里冲出来跪倒在林鸿才身边的漂亮少女,少女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衫,肤色白皙的脸上还沾了不少煤灰,像是被埋藏起来的美玉一般。
徐宝望着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林伶儿,嘴角泛起一丝得意。
要怪就怪你这老头生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吧。
“杀了那瘸子。”徐宝无情的下令。
青衣小厮得令,立刻就要高声一呼让这些打手杀了林鸿才,可他耳边似乎响起“噗”的一声,双唇一张,血水咕噜噜的漫了出来,下一刻,剧烈的疼痛直冲上大脑。
青衣小厮的身子“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那对失去了神采的眼睛还睁的浑圆。
徐宝被这变故吓的魂不守舍,他那忠心的狗腿子分明是被个物什给直接砸穿了喉咙,死状异常凄惨。
“谁?!”
徐宝定睛看去,站在这破院子门口的人,他可再熟悉不过了,他找人做庄,一步一步把这小子骗得家破人亡,为了就是这一天。
“林夕?!”徐宝瞪大了眼睛,他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再有什么高人出现。
林夕弯腰从地上再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抬眸看了徐宝一眼,“你认识我?”
徐宝嘴角一抽,那何止是认识,你们家会落到今日这番地步,全都拜我所赐。
徐宝还未回答,那石块从林夕的手中离开,像是一道拉满了弓弦射出的箭矢一般,伴随着“噗”的一声,那石块又砸穿了一名打手的脑袋,黄白的脑浆撒了一地。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都躲到了掩体后面,但连那土墙都被砸穿了一个洞来,他们躲起来又有什么用。
这局势瞬息万变,眨眼间就死了两人,众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唯有那林伶儿抬起双眸,模糊的视野里,林夕的面容逐渐放大。
“别怕,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