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一段时间没见,怎么了。”声音比来者先到达这间简陋的准备室,已经是一袭盛装的欧文扭头看向正推门进来的人,自己的导师,迪奈尔。
这身衣服是迪奈尔为欧文定制的,那是在几年前,他刚刚成为格贝克城主的时候。
迪奈尔专门询问了定制一件这种礼服需要多长的时间,得到一个时间极长的答复后,自费购置了一件如此华贵的衣着。
实用性不低于华丽的外表,这么一件纯白色为底,带着各色装饰,繁复而不显得累赘的礼服,制作的材料本身就极难获取,自身相当于一件品质相当高的护甲。
而迪奈尔中途还要求其在左胸前用金丝线缝出白王的尊号,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将这衣服送给欧文,也仅有欧文才配得上使用了。
若是让当初的欧文穿戴,未免显得有点小孩子偷穿大人衣物的感觉,但是现在的,经历了如此多事情沉淀,被时光打磨的欧文穿上,气质与其完美匹配,浑然天成。
“迪奈尔先生......”欧文赶忙向赠与自己这件衣物的导师鞠躬致意。
“有了这件礼服,起码在之后你也不会输给其他人了。”他亲自走上前,帮他整理仪容。“所以,别不高兴了。”
“导师......”欧文面对一直以来帮助自己的迪奈尔,一时间有些失语。
面对这位当初看来如此随意选出自己为勇者的导师,几年来一直辅佐自己治理与谋定的人,欧文心中感慨万千,不知说何为好。
“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迪奈尔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欧文此时的装扮,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所忧虑的不止这些。”欧文却摇了摇头回答。
“是吗?你还忧虑着什么呢?”迪奈尔微笑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为你告解。”
“告解吗......”欧文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后看向迪奈尔,问道:“那么,导师,我在几个月前,在街上撞着一个穷人。”
“嗯。”迪奈尔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听了下去。
“因为我们的相撞,他失手将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粗麦面包掉到了路一旁的排水沟内。他愤怒的责骂我,骂我害他得挨饿一天;也骂白王,骂他修建不明所以的排水沟。”
“我并不在意,请他吃了一顿早餐,他对我的态度立刻改变,夸奖我是一个善人,但是还在一边骂着白王。说着如果不是白王下令修的排水沟,也不用我这个大善人破费了。”
“我询问着他,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我看他的动作以前应该也是小有资产的人家。”
“他告诉我,他以前是一位工程队的老板,和自己的朋友一直合作,最大的工程是包下了格贝克东片城区的下水道建设。”
“后来,知道竞标排水道建设的时候,他的朋友背叛了他,将他的队伍全部卷走,以及在之前几个工程中设下的绊子让工程质量出了问题,他的家财全部支付给了赔偿。”
“但是我设计的排水系统和地下水系统互有关联,为何要踩一捧一呢?以及对我态度的前后转变,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下午,我把他说的朋友请了过来,询问了关于他提及过的一些有问题的工程,结果却得到了不同的答复。”
“在那个穷人口中背叛过他的朋友口中,那个穷人才是故事中背叛了的人,因为我的监察部门及时查出他的行为,所以在他的团队崩溃之前就将他踢了出去。挽救了自己的团队,说到这,他还很感谢我。”
“但是他念在二人是多年好友的情况下,还是给了他一份工作,但是他仗着自己之前的身份,好吃懒做,工资基本都扣完了,仅留下一份糊口的工资,也就是我看到的情况。”
“而他其实那天是很明显的刻意与我相见,在这种情况下穿着看上去不菲价值衣服去贫民区逛街的只有我,他只是想我把他的朋友抓起来,让他和自己遭受一样的情况。”
“但是我想他没想到我会宽和的去询问具体情况,也没想过他的朋友如果失去了现在的地位,自己连那一份糊口的钱都会失去。”
“所以,我很迷茫。”欧文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告诉了迪奈尔。
“原来如此......”迪奈尔缓缓点了点头“你在困惑,有着如此恶劣品性的家伙,也值得你去拯救吗?”
“正是如此,导师。”欧文颔首答道。
“欧文,没有什么生命可以说是一诞生下来就是完美的。我......看过很多故事,经历过很多事情。你可能不相信,因为我看上去和你差不多甚至现在还显得稍年轻些的外貌。”
“在我第一次夺取生命的时候,我想到的是这个生命真恶心。我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破坏了他人的快乐,而后我选择了回到之前的状态。”
“因为在之后我看到了更多的事情,于是我退回之前的境地继续思考,肆意的剥夺他人的生命是正确的吗。”
“告诉我,欧文。你觉得是正确的吗?”
“这......导师,我觉得是错误的。哪怕是那个穷人一样的坏人,我也相信他们终有一天会改善。”欧文犹豫的回答道。
“是啊,这就是你没有在事后找他算账的原因。但是我相信作为一个整体,生命都充满了罪恶。故而我所作的是正确的,有的坏人会一直坏下去,我所作的就是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请恕我不敢苟同。”欧文摇了摇头说道。
“持有不同意见本身就是极为正常的。”迪奈尔无所谓的笑了笑“如果说我们可以宽恕别人所犯下的罪恶,那么到哪种程度是不能被宽恕的?只顾自己的礼仪的恶,和背叛友人的恶,哪种更大?”
“不要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当你试图量化罪恶的时候,你就变成无情的机器了。罪恶只有展现出的对其他人的伤害大小之别,而本质没有任何区别,罪恶只有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别,没有多少的区别。”
“既然你选择了相信他们,那就尽自己的努力,去一个不差的拯救他们,你相信罪恶能被洗脱,那你就去做。而不要怀疑自己的道路。”
“犯了恶的,我一个不留,全部惩戒,而你需要一个不惩,全部宽恕。”
“身负救世责任的,选择了这条道路的你,不应该迷茫。”
欧文看了看迪奈尔,再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圣剑,维持着沉默。
“当然,极恶之徒,就由我这种人帮你惩戒。”他拍了拍欧文的肩膀,说道“好了,该去准备出征了。无论是宽恕还是惩罚都不过是你一时的选择,重要的是让自己满意。”
欧文点了点头,步出准备室。在长廊的另一道门后,是城墙上着华装等着自己的齐奥瑟,埃尔德隆等众王,城墙之外,是数十万的圣盟军队,今日正是向赞诺帝国何纳甘比帝国正式宣战的日子。
欧文走着走着,突然难得的笑了出来。
“不错啊,导师,既然你这么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么......准备出征吧。”
说着,他推开了那道门,迎接自己为主角的盛大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