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根本甩不掉啊”夏目拼尽全力在树林里狂奔,不时向后望去,领他失望的是,那个失智的妖怪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他
拼命思考着,一边用手护住脸,一边俯身躲过途中的枝条,可即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添了几道划痕
或许是被恐惧支配,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冲出这片树林
“没有,路了”
夏目绝望地看着眼前的陡崖,剧烈的奔跑后,一股腥锈味从咽喉涌上口腔
“玲子~”
他猛的回头,发现妖怪已经追到,那个巨大的头颅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两个碗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似要用目光他的身上剐下一块肉
“找到你了……名字,我的名字”
“名字我会还给你的,但请你不要再对我,穷追不舍了!”夏目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冲怪物喊到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妖怪似乎听不到夏目的呼喊,张开巨口向夏目飞去
“不,唔?啊啊啊啊!”
夏目不断后退,似乎忘了了后方就是近乎垂直的陡崖,可突然脚下并没有传来踩到地面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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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意志从黑暗中苏醒,床上的少女勉强使双眼睁开一条细缝正欲坐起,却发现身体完全被酸痛掌控,即使是一个微小的抬手,都会引来连绵的痛楚
“呼~罢了”呼出一口浊气,少女完全放弃了斗争,像一条搁浅的鱼瘫在床上
“话说这床好硬啊,房间里也有股不明不白的怪味儿”他,亦或是她暗自腹诽道
“哦,醒了啊,喂~,清正,人醒了哦”正则靠着门框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转身向门外喊到
“真是的,我都跟你说了没死了啊”一个年纪相近的少年赤裸着上身挤进来
“会不会是诈尸啊,就像那个什么……对了,溺女一样,说不定已经是鬼了呢”正则没由得来一句
“那是只有笨蛋才相信的笨蛋传说啦”清正鄙夷得看着思绪已经飘远的正则
“说的也是……不对,你是在骂我吗,你刚刚是在骂我吧,你才是笨蛋才对啊,混蛋”
“住嘴啊,你这种连水草和水蛇都分不清,整天仗着比我大一岁摆出一副成人姿态,却连一点屁事都做不好,到头来还得我帮你擦屁股的傻瓜”
一连串的词句从清正嘴里像炮珠一样打出来,惹得正则更是恼怒
“吵死了,臭小鬼,搞得你有多了不起……”
额头的青筋让两人愤怒的脸更显狰狞,到最后两人的额头甚至都顶在一起,涨红的脸使其更像两头角力的公牛
“在病人面前还像小孩子一样吵架,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到底还是这个样子啊”
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人立马止住了赌气,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摁在了门边,
“夫人”x2
在一名端庄的中年女性进门的那一刻,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齐齐地低头问好
‘是错觉吗?’不同于争吵时的模样,现在门旁的少年给她的感觉像是两只温驯的乳犬
“状态看上去不太好啊……”妇人轻轻撩开少女盖在额前的发丝,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自言自语道。
“对了,还记得你在哪里落水吗?”妇人看着少女已经完全张开的双眼,询问道
‘什么啊,cosplay吗?还是说这是哪个剧组啊’‘日语吗?可恶,完全听不懂啊,早知道就专精日语的说’
疑惑,无奈,感慨,少女的脸色像川剧变脸一样快速地切换,最后只能拼命回忆着高中语言知识后勉强挤出几个字节
“不,知道……睡觉,掉下……”
不清不楚的吐字让妇人更加怜悯的看着正在绞尽脑汁的少女
‘真可惜啊,明明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的说,结果脑袋出问题了吗’妇人暗自可惜到
“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抚了抚少女的头顶,试图让焦急的少女平静下来
她看着夫人微妙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果然还是被当做傻子了吧”少女立马镇静了下来,思索片刻后只能闭上眼帘,面露苦涩地摇摇头
“你的家人呢?你……”问题不断涌来,但少女的回答从头到尾只有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呢……”妇人略显苦恼地看着少女
“这样啊……从近江漂过来的……那就叫你江好不好,江~”
少女看着将每个音节都故意拖得很长的妇人,嘴巴不自主的模仿起嘴型,数次后不确定的试探到
“え?”
妇人听此绽开笑容,轻轻抬起并握住江略微冰冷的手
“对,‘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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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啊,好疼啊”夏目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数米高的陡崖模糊的轮廓
“啊,差点就死了呢”夏目抱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独自感叹到,呆呆地看着仅有几枚暗淡的星作为点缀的漆黑夜空
“遭了,这么晚还没有回去,塔子阿姨和滋叔肯定以为我出事了”夏目像触电般睁大眼睛,慌忙中拼尽全力想支起身,但腿部的伤痛却像几枚长钉将他钉在地上
“起来啊,拜托了……”他拼了命地想驱动双腿以好赶紧回去告诉塔子和滋自己没有事,只是恰好因为有事才耽误了回家
他挣扎着,手用力抓着身旁的土地,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但结果仅仅是徒增腿部的伤痛
“可恶……”挣扎无果,夏目顿时脱力重新躺倒在草地上
“为什么啊,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明明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了,我也不想要麻烦了……”
他将手肘盖在脸上,在一片黑暗的视界中,他的人生从小时候开始,像电影一样开始播放
“骗子,夏目是骗子……”一圈小孩嬉笑地将他团团围住,嘴里不断重复着羞辱的言语,
夏目本想早点离开,但正当他低头准备摆脱他们的围追堵截时,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击中了他的后脑
“请,好疼”
“啊,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干哦,我看啊,这一定是‘妖怪’干的喔”
正当夏目回头时,那个小男孩却背过手去,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妖怪’,‘妖怪’……”其余的人也跟着起哄……
“这孩子成日神神叨叨的,上次还说庭院里有什么人站在那里来的,一看明明就没有人嘛,害得我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是啊,听说夏目家有个孩子就接过来了,哪里想到是个怪胎……”
夏目走在漆黑的过道上,无意间听见了房中人的议论
“早知道……”“真倒霉”之类的话不断涌进夏目的耳中,但他也只是加快脚步离开,同时眼中添了一分黯淡
他知道也许不久后就会被撵出这个地方,但他已经习惯了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以各种理由
‘已经,无所谓了吧……’
“贵志,开饭了哦”塔子向楼上喊到,随后楼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
“对了,塔子,下次多买点肉吧,夏目实在太瘦了”滋放下报纸向塔子提议道
“说的也是呢,差点忘了那孩子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呢”……
“回来了啊贵志,辛苦了”
“不不不,只是小事而已”
夏目放下提着的包裹,摆摆手说到
“是吗,对了,这是我买回来的碗具哦”滋解开包裹的布,端起一个小碗满意地看着
“贵志,以后这个汤碗就属于你了”
……
想起滋和塔子时回忆戛然而止,夏目猛的睁开眼
“对了,要回去,一定要回去”他喃喃道,随后艰难地向前移动去,每一次都耗费极大的力气,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拖痕
他听到了沉重的双腿拖在地上与地面发出的声音,听到了夜风掠过树梢与叶隙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声,听到了自己沉闷而又痛苦的低吟从胸腔传出,还听到了类似甲胄间轻微摩擦和磕碰发出的……
等等,甲胄?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向前方树林的阴影里望去,每响起一次那声音就会更近一步,直到一道身影开始从周遭树木的影子中逐渐显现
“完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啊”夏目不甘心地狠狠抓了一把泥土,随后便脱离地瘫倒在地上,认命般地闭上眼
他已经很累了
良久,想像中的痛苦与嘶吼并没有降临,夏目不解地睁开眼,因为震惊瞳孔微微缩小
“武,武士?”
月光轻轻拨开灰云,穿过层层掩映的枝条,如清露洗濯了纠缠着武士的阴影
肩上的押付与甲胄在月光下呈现清冷的朱红,修长手臂上覆着精致的袖甲,而手中执的刀鞘却出乎意料的朴素。兜盔上的作为装饰的前立像是飞禽纤长飘逸的冠羽,向后蜿蜒舒展,与两侧内敛的吹散达到巧妙的平衡
灵动精巧的装束与其盘石桑苞般的沉稳气质并未产生冲突,反为其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月下的武士,宛若天成的雕塑
回过神来的夏目,发现武士把自己的胳膊放在脖颈上,另一只手穿过腋下后缓缓将自己扶起
“谢,谢谢”夏目回过神来,偷瞄了一眼武士,忸怩地说到,随后不着痕迹的将自己沾满泥泞的手翻了面,以免弄脏武士的甲胄
武士将夏目安置在一棵树下,夏目感受着背部传来的树干的粗糙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真是狼狈啊……”听不出嘲讽,听不出嗤笑,更听不出怜悯,听不出任何情感并略显浑厚的声音从武士精致的鬼面后传来
武士盘腿坐下,夏目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武士长呼一口气,双拳及地,向夏目深深地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夏目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