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应该不止局限于‘生物’，”罗光心情有些激动，声音有些颤抖，他似乎发现了灵族真正的自救法则，隐约摸到了空白历史的真相，“是吧，娜可莉莉。”

　　鱼群的骚动是她的回应。

　　娜可莉莉不是一个人，也不是这群人造的魔法鱼。她们是这片生态，是这片诡异海洋，是这片交织着不同世界的枢纽。

　　当罗光提笔撰写下莫卡符文的一刻，他知晓了娜可莉莉的一切。灵族的思想传播，总是像无声润万物的细雨，不知不觉间，他的脑海里已经烙满了灵族的知识与记忆。

　　在亡灵化浪潮发生后，在闯入混沌之海前，在艾莉失踪后，第一星环上的灵族便采取了各式自救方法。他们看似逃离了星环，实则是为了整个文明的未来，采取了自救。

　　而有这样一批人，他们离开星环，前往了星域漩涡的汇集处，只为第一星环到混沌之海的旅途疏通时空航道。他们找到了离开星域封锁的办法——只有借助来自星域外的力量，透过相位夹缝，避开四神的监视，便能前往永恒之柱。但这种方式也同样会带来巨大的风险。它就与罗光当年想通过黑洞撕扯开的时空，前往宇宙背面一样。

　　他们赌成功了。

　　但是，当他们真的采取这种偷鸡摸狗的方法避开四神的眼线时，他们却没有料到，在星域漩涡与灵域的连接点，碰上了准备入侵灵域的混沌大军，还刚好遇上了驻守在混沌之海的帕莱尔。它毫不犹豫地消灭了这批打小心思的灵族。

　　不出罗光所料，在经历一番不怎么激烈的搏斗后，本就遭遇了亡灵化浪潮，陷入低谷期的第一星环被原始混沌拆骨扒皮。当幸存者真正通过永恒之柱，跨过血肉之墙，抵达混沌之海，升上天空后，就只剩下一座破落的第五悬臂了。

　　然而悬臂上的灵族也没有找到奈亚，只是找到了她用来囚禁自己的亚空间迷雾。前往亚空间的机甲小队都没有回来，以至于当领航者艾莉带着灵域的真相苏醒时，第一星环已经成为了余烬大陆，而灵族则成了一群晃荡在废墟间的亡灵。

　　但罗光同样没有料到，滞留在帕莱尔的灵魂空间里的第一星环剩余的悬臂还在运作。透过望远镜，它们已经失去了任何灵魂的气息，也不具有星核，却依然还在发亮，依然以另一种方式做着最后的抵抗。

　　而这片诡异的海洋，便是这批为解救计划铺路的灵族的葬身之处。他们死后，用自己的残骸创造了新的文明，一个由海洋与鱼群与破落的小渔船共同构成的文明。一个不为了延续，而是用以抵抗混沌之海侵蚀的文明。

　　他们创造了娜可莉莉，在一片荒芜、一片混沌的世界中，像一艘艘无人驾驶的小船，带着满船的知识与记忆，驶向灭亡的终点。他们所需要的，仅仅是有人记住，他们曾经来过的历史。

　　至少他们成功了，罗光心想，虽然成功的不完全，但这群灵族还是把第五悬臂送往了封印奈亚的结界中。

　　她的孩子远比她想的还要爱她，也远没有她想的恨她。他们都是她的造物。本不该存在的事物却具有了生命，当知道真相后，并没有一人感到迷茫，而是淡然地想着，是时候，该把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生命还给她了。

　　这些记忆与心情像是冰凉的雪水，冲刷着罗光的灵魂，让他有一丝丝忧伤，也有一丝丝愤怒。

　　他给位于船底的魔力水晶刻入最后一段符文时，一群为了星环的航向而献出灵魂的无名者的故事也迎来了尾声。

　　“致我亲爱的孩子娜可莉莉：

　　当有一天，你察觉到你不再规律地航行在大海上，不必再为了躲避混沌的追杀，而东躲西藏，而是不受控制地驶向星域交汇点的尽头时，这意味着，我们胜利了。他们成功了，我们的母亲回来了。她一定是解开了灵魂上的束缚，用破空剑剖开了混沌的皮囊，来寻找那群曾经寻找她的孩子。

　　请别难过，这不意味着你作为人造灵魂行驶在星域交汇点的命运就要结束，这意味着你将迎来全新的开始。我相信我们的母亲就算堕落，就算背离了大宇宙意志，被众神称为疯神，也始终是那个心怀众生的女神，也一定会带着幸存的灵族一同前往新世界、新家园的。

　　请将这段信息带给她——抱歉，母亲大人，我们碰巧知道了真相。我们灵族是背弃了大宇宙意志，是不该存在于世的生命。亡灵化浪潮就是我们的报应。但母亲大人，我们从不怨恨你，也不会怪罪你的罪行。唯一不能原谅你的罪行的，只有众神，还有你自己。然而，是你的罪行创造了我们。因此，请不要愧疚和自责，我们灵族会和你一同承担来自大宇宙的一切责问的。就算我们死了，灭亡了，我们也会一种物质的形式，或是另一种精神的状态，回到你的怀抱中。

　　——第一星环特别派遣小队”

　　“什么特别派遣小队，这分明就是特别自杀小队。”罗光放怀地笑了。或许只有坦然面对过死亡的凡人，才能在这种悲剧的收尾中笑出声来。

　　在彻底改造完船底的魔力水晶后，他重新登上了船头，这一次，他不是外来的乘客，而是与特别派遣小队同生共死的新船长。

　　他调高银绣针的灵能功率，射出铺天盖地的网状光线，将爬上甲板的怪物一一粉碎，并调整频率，用创生之水修复了船上的漏洞。

　　面对视线尽头，数道高高跃起铺天盖地的海墙，他昂首挺胸，发表起了鼓舞气势的演讲，

　　“船员们，你们知道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吗？”他举起银绣针，对着天空放出了几声轰鸣的炮声，枪口上闪耀的黑色电光是他自身的灵能，“不是破空剑也不是灵能波动炮。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你们反抗神权的意志。是你们的意志感染了我，让我想要和你们为同一个理想而战斗。要知道，曾经的我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凡人罢了。但星域永存，凡人不死。这一次，不要指望现实女神会出手拯救你们，她已经弃恶从善了。这一次，请举起我们手中的武器，让我们用自己的力量来彻底击溃来自神域的威压吧。”

　　在他的口号声中，拖着小船航行的垃圾袋鱼群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但他并不是打算靠着这条破船和一群鱼来与帕莱尔决一生死。他真正的大炮就在天空的尽头。

　　当罗光用灵魂连接上天空中的第一星环后，它的环壁收拢成了一簇线圈，而线圈所指的方向，正是隐藏在那几道海墙中的原始混沌。罗光已经控制了第一星环的主程序，自然也能够控制被吞噬到原始混沌灵魂空间中的其余悬臂。

　　他将自身的灵能全部通过银绣针传递到了深空中的星环里，并打算借着星环中剩余的魔力，集束成一发威力最大的灵能波动炮，来彻底消灭原始混沌。想必这也是他们的愿望吧。

　　而且，这一次，不依靠任何神明，仅依靠凡人的造物，仅需要凡人的灵能。

　　于此同时，感应到罗光身上愈发强烈的灵能，那阵阵遮天盖地的海墙涌动起来，组合成了一个特定的频率，发出了混沌特有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