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西海岸
德克萨斯睁开眼,她刚被一阵嘈杂吵醒,床头的闹钟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呃......”德克萨斯揉揉额头,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被街道上的商铺吵醒。
床边的墙壁又一次震动起来,刺耳的重金属音乐穿透墙壁,给房间创造了无数道回音,隔壁的地下音乐家又开始了一早的练习。
暴躁的音乐如盆冰水狠狠灌在德克萨斯头上,让倦意瞬间扫空。
德克萨斯也没抱怨,下床叠好被子后便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掀开窗帘,此时的太阳刚升起不久,光线十分柔和,如果没有隔壁的噪音,这将是个美好的早晨。
德克萨斯走到阳台上,享受着柔和的阳光和扑面而来的海风,这是她来到叙拉古的第十二天。
家族给她准备的新身份很好用,这些日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而且给她准备的资金十分充足,够狂妄的话可以在市中心的高级酒店住上数月。
还好德克萨斯并不这么想,她深知要想在叙拉古正常生活下去就必须掩人耳目,不能做出暴露身份的事情。
她选择了叙拉古的贸易区域,位于叙拉古西部海岸,这里鱼龙混杂,各类人物汇聚于此,争夺地盘的黑帮小团体,苟延残喘的普通人,随处可见的乞讨者,完美的藏身之所。
刚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德克萨斯几乎跑遍了整个海岸线,为的只是寻找较好的暂住所,期间经过不断的排除筛选,一直到深夜她才终于做出选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最靠近海边的街道里的一家公寓,直接付了两个月的租金,房间只有30平米大小,设施齐全,有独立浴卫,还有独立阳台。
本以为会是个绝佳的选择,但第二天暴躁的音乐穿透她耳膜把她给炸醒的那一刻,她后悔了。立刻带着沉重的黑眼圈想要退租,却遭到房东的拒绝,原因是昨晚房东在拿到她的租金后转身就前往地下赌场,结果输了个精光,现在根本没钱退给她,最后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继续住下去,要么得不到一分钱搬走。
那一刻德克萨斯差点怒火攻心,没想到叙拉古的人混蛋成了这样,还差点失去理智想拔出双剑把房东和发出噪音乐的人给碎尸万段。
好在她的意志强韧,勉强压住了怒火,况且这是综合考虑之后的结果。
“暂且忍忍吧。”德克萨斯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来到叙拉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了解这到底是座什么样的城市,德克萨斯买了几份叙拉古地图,利用网络大致了解了叙拉古的区域组成。
以市中心为基础,北部是行政区和富人区;南部还在开发阶段,不过已有不少投资者在那里建立了设施;西部是经济贸易区,拥有长达数百公里的海岸线,也是各种黑帮团体最集中的区域。
东部是德克萨斯最为在意的区域,资料显示,二十年前东部曾发生过一起化学事故,好在控制及时只损失了一条街道,但不可控的舆论还是让东部人心惶惶,导致大量居民搬迁离开。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批无政府主义者渐渐涌入,他们与黑帮不同,他们是遵循黑暗森林法则的赏金猎人,为钱办事,无论何人。
这是目前为止她所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东部的信息,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任何人的口述,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阴霾般,滴水不漏。
德克萨斯不由想到翠茜曾跟她提到过的一个黑帮团体:西西里家族。
虽然翠茜一再叮嘱最好别与西西里家族扯上关系,但德克萨斯需要确认东部的乱象是否真的与那个家族有关系,若真是如此她会立马收手,不会犹豫。
现有的情报根本不够拼凑出叙拉古的全貌,她得找到一些能收集到情报的地方,地下赌场,酒馆或者是更容易让人松口的休闲区域。
简单洗漱过后,德克萨斯坐着椅子,把木桌上的地图和烟灰缸拉到面前,再次确定今天要前往的地点。
香烟燃尽,德克萨斯把烟头扎进烟灰缸,起身再度拉上窗帘,房间里顿时变得昏暗。
随后德克萨斯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源石剑柄,橙色的锋刃随之展开,她仔细端详着剑身,剑锋处就像一条明晰可见的分割线,将剑与一切事物隔开。
“看来没问题。”德克萨斯收回剑刃,穿上一件深黑色的冲锋衣,戴上一顶鸭舌帽后再戴上连衣帽,遮掩好头部后离开房间。
刚走出房门,一股白烟便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闻味道原来是廉价香烟燃烧产生的,顺着烟飘来的方向看去,三个小混混正围在走廊尽头谈论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题,有位刚上楼的租客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二手烟熏得猛咳嗽,也只能厌恶的瞪了那些混混一眼后捂着鼻子赶紧跑开。
德克萨斯压了压帽檐,微低着头,迎着白烟走向楼梯口,一路过去墙与木制地板相交的地方生长了苔藓,有些是刚生长不久的绿色,有些是已经很久没清理过的黑团,地板也有些腐朽,踩上去发出吱呀呀的怪声,还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污水纵横。
......
叙拉古市中心,叙拉古广播站
“部长,这是合作资料,请您看看。”
“嗯,我会留意。”一名鲁珀族老者接过文件,随后对着递给他资料的女孩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去忙吧。”
女孩渐渐走远,老者还保持了几秒笑容,之后表情瞬间冷淡下来,像要吃人似的,随后大步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路上还因为紧张差点乱了步伐。
进到办公室后老者立刻锁上门,把文件随手丢到一旁,急匆匆地跑到办公桌开始翻找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放在这里的啊!”老者拉开所有抽屉,白文件散落了一地还是没找到,不禁冷汗直流,难道已经被发现了?!
“嗯......你这模样跟上面写的年龄有些不符啊,哪个不专业的给你办的假证?”冷冷的女声刺进老者的耳里,把他给吓了个激灵,头还撞到了桌角。
老者扶着头缓缓起身扫视办公室,他进来时还特地确认过里面没人,声音是从哪来的?
“这儿呢。”女声突然从老者身后响起,还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者第一反应是想从桌下拿出藏着的手枪自卫,但已经做不到了,一道锋利的剑刃架住了他的脖子。
“罗兰德·维奇先生,有什么想解释的吗?”一本护照飞过老者脸颊,落在了办公桌上,上面的名字跟女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老者死死盯着那本被打开的护照,心里只有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逃走,他明知道西西里家族已经采取了行动,却因为一场酒会放弃了最佳逃离机会。
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乞求对方放过自己一命,这是最重要的!
“我,我知道我犯了错误,但我没有办法啊。”汗珠划过老者的侧脸,在下巴处聚集后落到地上。
“没办法?因为合作过深结果不小心绑在了一起才对吧?”话音一落,剑刃随之向前一划,割破了皮肤。
“呃!”老者想去捂住脖子,手刚抬起来两厘米,剑刃再度发力,没过了皮肤一点,造成了更剧烈的疼痛。
身后的女人笑了一声:“别动,老老实实站着你还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剑刃移开老者的脖子,又向前伸了一点,让上面的血红进入到老者的视角余光。
老者瞥见剑上的血瞬间紧张,恐惧感遍布全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我会把得的所有钱交给西西里家族,还会接受一切惩罚。”
“真是个有诚意的回答,可惜,我只是个行刑者,并无权力代表家族同意你的求饶......”女人叹了口气,将剑刃移出了老者的视线。
“不!我还有一些东西可以给你!别杀我!”老者急忙开口。
“你在西海岸的那些烂勾当?呵呵。”女人瞄准了老者的双腿,大力挥动剑刃。
“啊!”剧痛从老者的腿部炸开,只能跪在地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腿正不断往外喷血。
“不过有个团体我还是可以代表的,那就是西西里家族的行刑队,特此来终结你的生命......”
五分钟后
一位身穿男士正装的白发鲁珀族年轻女孩从部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还背着个吉他包。
女孩从容地走在长廊上,还会与路人打打招呼说声早上好,搞的路人一愣一愣的,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个女孩,还以为是哪个节目特别请来的吉他手,而且出于礼貌不得不回应一下,没人注意到女孩的袖子上染着一抹鲜红。
走出广播台,女孩抬起头闻了闻外面的空气,随后放松下来,看着人群陆续进到身后的建筑几秒,然后向街道的公交站走去,顺便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这里是拉普兰德,任务完成,这个月别再烦我了,不然我连你也砍了......”
嘈杂,嘈杂,还是嘈杂......
德克萨斯仿佛置身于一场惨烈的战役中,酒馆里的谈论声如数百把枪支交替开火,隔壁桌豪迈的笑声更像一台迫击炮,总在人放松下来的时候突然震响,刚要送进嘴里的鱼片直接被震掉,掉在餐盘里的鱼头上。
德克萨斯轻叹一声,她还特地选了角落坐下,没想到还是这样,她进入这家餐厅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盘里的柠檬鱼早已凉透,可她也只吃了一半,这里的环境实在太糟糕了,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多管闲事了,叙拉古的环境构成关她一个外人什么事?她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有时候无知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并非坏事,知道的越少心理负担就越轻松。
“我靠!真的?!”隔壁桌的一个壮汉惊呼着跳起来,还不小心把凳子踢向了身后,而她的身后就是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反应很快,余光正好瞥见凳子朝这里飞来,伸个脚就挡了下来,不过力度有点超乎她的意料,凳子在碰到她的脚尖时还差点因惯性倒在她的腿上。
“你先坐下来!这么激动干嘛?”坐在壮汉对面的瘦子赶紧招手,像要说出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好好好。”壮汉把手放在太阳穴上表示不好意思,另一只手摸向身后想拉回凳子,却什么也抓不到,回头一看,凳子已经飞到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旁边还坐着一位连衣帽和鸭舌帽一起戴的人。
壮汉皱了皱眉,原本惊喜的眼神瞬间暗下来,满带气势地朝德克萨斯走去,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的失误,还以为是来找茬的。
德克萨斯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也不想跟这类人废话,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一把将凳子推了回去,随后丢下一张小费后迅速起身离开。
这一举动无疑激怒了一个老大粗,壮汉一只手接过凳子,没想到手像接住了一枚出枪的子弹般狠狠打在掌心,紧接着手掌传来阵阵疼痛,重心还差点没稳住,几乎要被推来的凳子给撞翻在地。
“布雷弗?你怎么了?”由于视线完全被壮汉的身影挡住,瘦子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名叫布雷弗的壮汉惊讶地看着凳子,随后迅速反应过来,他要找到刚才那人算账!可转眼望去,酒馆里已经挤满了人群,而且对方说不定还把帽子给摘了,现在想要找到那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见鬼!”布雷弗猛拍一下凳子,他也只能这样发泄了,最后气呼呼地拿回凳子一屁股坐下。
“到底怎么了?像被人连抽十几个耳光一样。”瘦子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刚才坐我们后面那人有什么特征吗?”布雷弗痛饮一口酒。
“哪个无聊的会去观察在这里的人啊?”瘦子伸直了脖子假装帮他找人,“怎么?就是那个人抽了你耳光啊?”
“他要真抽我耳光可能你得提前叫好救护车了。”布雷弗拿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肉。
“给谁抬走?”瘦子打趣地问道。
“我!”布雷弗恶狠狠地瞪了瘦子一眼。
“噗!”瘦子刚喝下一口酒直接被呛到,“咳咳咳......你认真的?”
“滚滚滚!”布雷弗不耐烦地甩手,“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偶然间听到的,哈特说哥伦比亚的德克萨斯家族的大小姐逃到了叙拉古,已经有哥伦比亚人打算开重金了。”瘦子把脸贴到布雷弗耳边小声说道。
“有多少钱?”布雷弗一听到有重金立马竖起耳朵。
“单位是千万,具体数值未知。”瘦子加重语气。
“老天啊......”布雷弗眼神呆滞,嘴巴貌似短时间内合不上了。
布雷弗不知道的是,一分钟前他认为找他茬的那个人,正是瘦子口中千万级别的目标......
其实德克萨斯并没有走多远,她也大概猜到这类粗汉不会过多注意到她身上的细节,稍微混在人群走两步对方就失去了视野,最后移步到了吧台前。
侍者露出职业微笑走到德克萨斯面前:“想喝点什么吗?”
“有什么推荐的么?”德克萨斯看向琳琅满目的酒柜。
“噢,如果可以您可以试试本店新品,我们起名为‘天使之歌’,由石榴和维多利亚白兰地以及柠檬汁调制而成。”侍者期待地看着她。
“听起来不错,麻烦了。”德克萨斯点头回应。
“好的,请稍等。”
没过多久,一个三角杯轻轻推到德克萨斯面前,里面是鲜红的酒液,杯口处还挂着一瓣玫瑰。
“请享用。”侍者微笑。
这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酒馆,轻盈地穿过人群,即使背着个硕大的吉他包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德克萨斯小抿一口酒,忽然眼光锐利起来,她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由于她是坐着的只能看到对方胸前的黑领带,是位女性。
“查理。”拉普兰德在德克萨斯左边不到1米的位置坐下。
“稀客啊,没想到您居然会来这。”侍者看到拉普兰德不由愣了一下,“想喝点什么?”
“一如既往。”拉普兰德卸下吉他包放到脚下,手肘撑着吧台手掌顶着下巴,完全没注意到身旁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警惕地观察着她。
德克萨斯手下意识地放到腰间的源石剑柄上,因为她看到了拉普兰德袖子上的血迹,从颜色上来看应该是刚沾上没多久,视线缓慢下移,地上放着的吉他包里装的应该不是乐器,而是某种能直接致人死亡的锐器!
“久等了。”侍者递来一杯深紫色的鸡尾酒。
“谢谢。”拉普兰德将酒杯拉到胸前,并没有喝的打算,而是端详着酒液里浮动的泡沫,“我最近想退休了。”
“退休?”侍者把这当成了玩笑话,“两年前你也是这么嚷嚷的。”
“是么?‘退休’这个词我真提起了这么多次么?”拉普兰德说着右手扣住了杯口。
“您要真打算退休就不会来这了。”侍者拿起一个酒杯开始擦拭。
“呵呵呵......”拉普兰德将鸡尾酒推回给侍者。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德克萨斯瞬间瞳孔放大,她看到酒杯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类似硬币的物体正在酒液里起起伏伏!侍者动作很快,在德克萨斯还以为是不是看错了的时候就收回了酒杯,全程保持着微笑。
“用不着这样,谁还不认识戴维了?”拉普兰德被侍者的动作逗笑了,随后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大方地对着摄像头竖起中指。
“既然您这么说了,也无妨。”侍者眼神瞄向一旁的德克萨斯,没想到直接与德克萨斯的眼神撞上,德克萨斯眼神锋利,从他收回酒杯的那一刻就一直看着,也不打算回避,像是不得到一个解释不会罢休的样子。
“好了。”拉普兰德伸了个懒腰,拾起吉他包摆在吧台上,拉开拉链,里面躺着一对染血的双剑,在完全出现的那一霎甚至还发出了剑光。
德克萨斯保持镇静,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源石剑柄,在还没确定对方是否是真朝着她来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危机感充斥着德克萨斯的内心,她见过各种取人性命的杀手,唯独现在身旁坐着的这位是第一次见到,眼神淡然,身上没有一丝危险的气息,甚至在看到吉他包里带血的双剑时都会下意识认为不是她的。
“这吉他包送你了,背着太费劲了。”拉普兰德拿出双剑挂在腰间,把吉他包推给侍者后起身,同时从口袋抽出一张钞票丢进吉他包里,全程没有看德克萨斯一眼,她单纯只是想找个地方丢掉吉他包罢了。
“欢迎下次光临。”侍者微鞠躬以表送别。
德克萨斯面色凝重,忍不住转过身看了看,如果说酒馆里的人群是鱼群,那拉普兰德就是细水,轻松穿行而过直至离开。
“没事的,她跟街道上的流氓不一样。”侍者的声音从德克萨斯身后传来。
德克萨斯回过身,看见侍者正擦拭着一枚金属勋章,上面还印着一个狼头的图案。
“这是一枚通行证,只有出示这个东西才能见到我们老板。”侍者擦完勋章后双指捏住,举过胸口对着灯光检查了几秒,然后递给德克萨斯,“您可以看看。”
德克萨斯接过勋章,很轻且十分冰冷,上面布满了划痕,某处边缘上的血渍已经无法清理,看来每次发出去的时候都会发生些血腥的故事。
“那要怎样才能得到它?”德克萨斯把勋章还给侍者。
“什么方法都行。”侍者笑了笑,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什么方法都行是吧......”德克萨斯抿着嘴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起身离开。
待德克萨斯走远后,侍者才悻悻收回她之前使用的酒杯,德克萨斯不知道的是,关于这枚勋章其实是个机密,知道的人特别少,至于为什么会告诉德克萨斯,全归功于拉普兰德,在临走时悄悄指了指酒杯里的勋章,然后眼神不停飘向德克萨斯,意图十分明确。
这让侍者十分不解,只能猜测拉普兰德在给老板推荐一位新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