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铭可以“看见”某种之前一直可以看见,却从没有怎么注意过的波纹正在开裂。并且那些波纹很快就转变成了更多细小、细微的波纹,最后在空间中传递的愈发稀疏,微不可察。
它明白,那是大地牵连在之上的万物中的联系,其名为“引力”的存在。
而现在,这种联系正被某种同样可以影响物理时空的力量切断。
实质般的“裂纹”正在扩散,而光芒的最前端,正在以逼近宇宙上限的速度朝着自己奔来。
于是瞬息之间,佚铭心游万仞,千回百转。
“一旦被击中,哪怕是切换形态,我也没有身体不被破坏的可能性。”
思维的速度逼近了极限,这是佚铭过往从未到达过的层次。
D4射线的速度其实有一个相当反直觉的地方,它的初速通常只有亚光速,但是随着目标与自身的距离拉长,次元崩坏效应将会让射线的速度出现指数级的提升。前端的空间将会以高维空间展开,于是随后的能量也将在更高维度的路径上前进——进而演变为一种不违反相对论的超光速移动,这也成为了它作为恒星际作战兵器的特性之一。
介时,将是真正的无法回避、无法预知的超光速攻击。
所幸从宇宙尺度上看,佚铭与戈尔德拉斯的距离还是实在太近了……所以佚铭还是有那么一点时间去思考的。
烟尘、狂风、飞扬打旋的云团在思维的世界静止了下来,象征主观的时间箭头已经无比缓慢……以至于佚铭视角中的光线都开始逐渐呈现出蠕虫般的幻象,那是光量子态的清晰化表象。
因为物质有形的特质在迅速淡化,波的形质开始增强。
也就在这段时间内,他做了很多事情。
绊爱和轰信惠在这段时间的前三分之一被能量包裹,抛了出去。
“美塔领域无法展开,时间不足,展开需要的相位转移光束也需要时间扩散,但仅仅是用于包裹我自己的话……还是足够的。”
但只见蓝色流沙般的光在这段时间的五分之一内亮起,又在微不可察的时刻再度消失。
因为他突然回想起了这片时空的奇异性质。
如果中断持续观察外界的行为,就有可能被抛向无限历史之中,这是不可赌的。
佚铭再度终止了自己的行动。
“那么…该怎么办。”
“我的力量不弱于任何怪兽,这是我的信息,但仔细想想……这如同开裂般的空间必然是基于某种效应,而不是真的破碎了空间的……不然我早就被余波毁灭了,所以使出光线对拼应该是我唯一的机会。”
“但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必须还要有同样可以影响空间的力量参与其中才有可能,而目前为止,我也只有一种力量与其相关。”
中间的三分之一时间又再次流逝过去,而过去的就再也不会回来。
于是混沌的光芒正在超越有限的时间,曲折的裂纹正在眼中世界的边缘不断扩散,但光线却还没有透过开裂的空间,黑暗便成为了唯一的参照物与主宰,让无数的破碎黑暗如潮水般抵进。
“那么……便放手一搏吧!”
如水般的红色一闪而逝,再然后剩余的时间内,流沙般的湛蓝光华骤然爆发,带着点点微不可察的深蓝光泽,正面撞上了D4射线。
光线转瞬就被压制,前所未有的爆炸让大气内部的区域形成了一个空泡,一时陆沉,天崩地裂,但佚铭也已经取得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飞了出去。
心有余悸的他顺手捞起被抛飞的二人,看向了远方还在与金龙戈尔德拉斯对峙的数台百万巴萨库。
一直到这时,毁灭的声响才从身后数万米外的远方传来。
“刚刚……刚刚怎么了!”
轰信惠大口的喘着气,惊慌失措的看向了身旁不远的区域,对她而言,就是眼前一闪,一道由光所铸成的破碎的墙就从身旁闪过去了——对人类的肉眼来说,几乎难以察觉到自身的位移,只会感觉是微微晃神。
而相比于少女……绊爱才显得更为不堪。
迪洛斯人超卓的身体机能让他清楚的看清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呜哇,咕,唔…滋滋…”
但一连串奇怪的杂音从他小小的身躯上传出,最后只变成了一句细若蚊声的话。
“你……你,你怎么。”
他清晰得看到刚刚佚铭使出光线对撞D4,那绝不可能是个体生命能拥有的力量,但他想说些什么,就看着佚铭展现出的巨人身姿,只是俯视的着看着他,便让他一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此刻的佚铭,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我……”
毁坏的大地上,光线对撞的痕迹在更高阔的距离上已经变得无比显眼,佚铭甚至能够看到远方高层大气外的太空电梯上,还挂着像是观察舱室般的圆形建筑。
那些建筑的材料有效阻碍了他的视野,但里面却仿佛没有一点生机。
至于那些百万巴萨库的表面虽然还闪烁着似乎象征流星技术的璀璨金光,却还在不断的向着戈尔德拉斯发动各种攻击,居然没有对身居后方的佚铭有丁点反应。
“我们去看看。”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如此说道。
有一部分可能,是他们自己也已经自顾不暇了,所以以至于都分不出精力来关注自己。
于是大地飞掠,最后一点短暂的距离也被光芒所跨越。
然而同时跨越了某个界限了,还有正位于原中央枢纽所在区域,时空界生成核心地带的赛雷布洛。
这里也是迪洛斯文明的运算区域,中央核心统筹机关。
“即使是丧失了大部分机能,将绝大多数功能都转移到了移动的巴萨库身上,成为了分布式网络,也还是会有残留部分的呀……这就是我可以抓住的,实在的机会。”
头顶上传来无穷的震动,恐怕谁也想不到,此时就在戈尔德拉斯身下,那个引起这一切暴乱的罪魁祸首就在此处活动吧。
而随着赛雷布洛将最后的一件关键物品掏出时,刺目的红光顿时充盈这片空间。也让它的思维波终于朝着癫狂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再然后……就是吉尔巴利斯的运算核心。”
赛雷布洛怪笑着念道,好似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那一日扎拉布星人败北之后,它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回收这颗由库西亚人所设计的,在特殊框架下所运行的人工机械脑。
如果当初扎拉布星人成功,它也会去卸磨杀驴。
于是最后的拼图就此集齐了。
随着来自光怪兽普利兹魔的晶体,与运算核心以奇异的设备嵌合后,以此媒介,终于……超乎想象的事件开始发生了。
首先,是无限无垠,无穷无止的信息于微不可察间迸发。
那时,赛雷布洛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滩液体之中,用人类的话语形容的话,就是全身的知觉仿佛都在溶解了。
一切都飞速的开始在身边流逝,先是处处都传来奇怪的动静,有关机械波的,轴承转动、齿轮咬合、链条旋动,然后是水声流转,爆炸轰鸣,天塌地陷……但紧接着,它就看见了这些事物,也闻到尝到碰到了某些相同的东西。
它突然尝到了冷与热还有紫外线,听见了极光与遥远深夜的梦。
也看见了黑暗的嘶吼在它眼前破碎,分成五颜六色的辣味,它碰到了高兴,然后踹走了贴在体内的失重,到了后来,乃至于平衡感都在跳舞,时间感都在尽灭。
仿佛古老宗教体验中的觉者,身心灵都在入灭。
以个体的思维强行接入运行于文明整体之上的感知性维度系统,如果是以人类来进行,恐怕人格只会在转瞬瓦解。
但这一切对于赛雷布洛来说只是有些轻微的负担。
于是,穿越了无限光的认知边界,它终于来到了系统深处的极点。
这里是真正的文明核心地带了。
赛雷布洛抬头仰望。在此处,它再度拥有了一个类似人形的躯体,而远方的天空中,此时似有类似光雾的事物正在弥漫,一个个的‘门’就屹立漂浮于其中。它伸手“触摸”,就轻易的将其深入了,握住了其中的一扇。
这就是一个喻象化的操作。
在物理的基础上,它将感官映射在了动作之中,所以在执行“伸手”的这个行为时,黑龙王吉尔巴利斯的运算核心就会开始飞速执行入侵的这个行为。
而它必须尽快完成这个操作,掌控这个系统,才能以逸待劳,完成最后的布局。
并且在外界……也确实如它所料的,迪洛斯人已经开始发动了最后的攻击,让它最想看到的局面,正在发生。
在所有攻击无效后,迪洛斯人必定会采取最后的手短,运用感知性维度的系统强行入侵戈尔德拉斯的精神,完成思维上的改造。
它等待不知多久的,就是为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