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第一叙事曲”
“Ballade No.1 In G Minor Op.23”
月光奏鸣曲的结束，并没有让我舞蹈于琴键的手指有所停顿，因为我没有能够传递感情的倾听者，也没有什么需要传递给谁的感情
撤回双手、略微调整呼吸之后，我再一次把双手置于琴键之上，心中响起的只有肖邦第一叙事曲的旋律
而伴随着月光的皎洁，我的心中逐渐酝酿出了一种名为怀念的感情
第一次听肖叙一，我记得是我的钢琴老师所演奏，那时还在读小学的我便已经在跟着老师学习弹琴了，有一晚，在完成了对我的教学之后，老师便多用了几分钟在这里用琴弹奏了肖叙一
当时的我，对复杂的曲调只有不明觉厉，老师的肖叙一似乎非常沉重，在我听来有点像是......哀鸣
而后来我才从养父母的口中知道，我的钢琴老师那天上午面临了父亲的去世，本就是悲痛万分，晚上居然没请假，仍旧坚持来教我弹琴
后来，老师走的时候父母还特地的表示了一下哀悼之情
在我的认知中，弹钢琴的人，内心都无比细腻，琴声便是他们的语言，想必老师当时就是借琴以抒情，试图隔空传达对父亲的思念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经不需要老师亲自来教，只需要自己练曲子便是，偶尔会和老师电话交流一番
但此时的我，面对面前这架钢琴，面对它所承载的回忆与感情，或许……我也有些需要怀念的事物......？
或许是因为云若年的到来吧……我的心中久违的有了一丝涟漪，但这也一定程度干扰了我的心境
“老师......我真想再听您弹一次......”
“呼......”
一次吐息，我便开始了演奏
......
...
对从未听过某一首曲子的人来说，第一次听演奏者的演奏，或许就会对整首曲子的感情基调有一个基础的认知性定义
或许是悲伤的，是甜蜜的，是复杂的，是挣扎的，是高亢的，是低沉的......
第一次，就是主观的认知
“阿言哥哥......？”，琴声响起的瞬间，我失声惊呼
这是我从未听过的曲子，阿言哥哥以前给我弹过月光、卡农、致爱丽丝、水边的阿狄丽娜，啊！还有一闪一闪亮晶晶......还有很多……
可是这首从未听过的曲子，响起的那一瞬间便是令我心神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
就仿佛，我自己身处于一所破败成废墟的教堂，而废墟的角落却摆放有一架算不上破败的钢琴，它就那样在我的面前小声的对我诉说，缓慢......而又沉重......
对此，我有些难以置信，即便是阿言哥哥第一次弹奏给我听的月光，也没有给予我如此的心灵震撼
我捂住了嘴，尽一切可能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以免打破了这份沉重
也为了让自己能更好的，与他共情
……
琴弦的拨弄，对我来说已然轻车熟路，肖叙一，也早已不是第一次弹，但当我的双手起伏于琴键上时，我今天的感觉却有些不太一样，就像是……我有了聆听者……
似乎是......我正在为了谁而弹奏……
“是月亮吗……”，我侧过头看了看窗外的高悬于空的月亮
但明月只是回应我以微弱的光亮
“是老师吗……”，我轻轻阖上双眸，希望能在脑海中浮现出老师的模样
但响起的却是我自己弹奏的肖叙一，不是老师的
“是妹妹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舞动的双手，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妹妹的背影
但是她是云若年，是我的妹妹，不是我的爱人，不是金若年
或许，我是在弹给自己听的吧……
但我没有感情需要诉说，我也没有属于我的倾听者
对我来说，肖叙一是很好的情感传递介质，蕴含了厚重、宽广；深沉、忧伤；温柔、亲切；轻盈、欢快；英雄、悲壮，这都是乐曲本身所能够表达或者承载的情志
可为什么，我感觉我只是在把那些原本封印在脑海里的回忆和心底的感情，用肖叙一弹奏出来
就像是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只知道发泄
……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悲伤呢……明明是如此美丽的曲调……为什么我只能从中听出你的忧伤和沉寂……
“阿言哥哥……”，我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开始微微的松动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泪腺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有些控制不住
一来一回的调子，就如同锯条锯树一般，同样割在我脆弱的情感上
可是，还没等我缓过神来，调子似乎开始变得激进，变得亢奋，变得宣泄
像是那压抑许久的情感，在一瞬间爆发、交织，随后在一阵清风中回归平静
平静之后，温柔便凝练得如同流水般，再由股股流水汇聚成江河，如浪似的席卷着、缠绕着、浸透着
让人能够放下一切戒备，无限的感同身受，仿若自己不仅是故事的聆听者，是故事的经历者，更是故事的陈述者
“啊……”，虽然无比温柔，但是我也同样能感受到，在这温柔的背后，也同样是一颗挣扎的心
突然，节奏迅速地加快，就如同置身于百花丛中，随着风的运行而旋转，试图卷起千层风花之浪
……
回忆，是不需要过滤网的，无论是幸福的、亦或是悲伤的，都在这一瞬间全部流淌而出，情感随着事件的叙述，而发生着无语伦比的变幻
幸福、悲伤，都是激动的，充满活力的，扣人心弦的
“若年……”，我小声的念出了她的名字
我承认，这一刻我想起了她，想起了和她经历的所有值得纪念的事
如飞花般绚烂的美丽……如曲水般流淌的甜蜜……
它们却都敌不过时间的摧残与现实的破灭……
朝生暮死，已为尔兮
“若年……我得承认，我心有不甘……”，难以割舍的过去纠缠在我的心中
我不仅在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她
此时此刻，我的情绪剧烈的波动了起来，就如同肖叙一在为最后的爆发积攒情绪和意志
在数个重音后，我与肖叙一共同开始了最后的爆发
……
此刻的我，虽不是泣不成声，但泪水也已然模糊了双眼
我云若年怎么能听不出来，阿言哥哥琴声中的痛苦和不甘……
那螺旋交替上升般的疯狂的旋律，就如同是阿言哥哥对过去的怀念，对如今的不甘，对未来的渴求
“呜……”，我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嘴
爆发之后的平缓，就像是一个诗人的叹息，诉说了一个掺杂着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的庞大故事，却给听众留下了一个开放的结局
让人忍不住多思，多想……
让人无法不回忆过去的种种，并勾起人那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感
伴随着最后几个音符的落下、传递、消散
我彻底控制不住我的情绪
就像是，把自己…和他…
在短短的九分钟里，彻头彻尾的阅读了一遍
何其的灿烂，何其的美丽
但又是何其的悲哀，何其的可惜
……
云若年依靠在卧室门上，曲着身子向前，一只手放于腰腹之间，似乎是为了支撑自己的气息，另一只手则是捂住嘴巴，尽可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云言则是仰起身子，如同一张反曲弓般，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孤独，但是双手仍旧没有脱离琴键
云言似乎传递了感情，云若年似乎也接收到了感情
只可惜……
一人，不知对面究竟何人
一人，心知却仍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