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不断蔓延着,踩上去给人一种非常不适的粘连感,晚风吹过,巨大而明亮的月亮下,艾伯特站在王宫后院的露台之上,手中拎着仍在滴血的利刃,凝神屏息,警惕而紧张的看向四周。
按理来说,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完美的达成了,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王妃没有半点反抗便被他斩下了头颅,甚至为了不暴露,艾伯特还将她的两名侍女一起杀死了在这里,整个过程迅速而又隐蔽,完全被任何人察觉到,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一次行动,而且,艾伯特还收获了这只来历不明的怪物的头颅,等回到圣城之后便可以上缴给审判所,届时,审判所的图鉴上便会再多一种怪物的资料。
接下来,艾伯特应该是按照先前计划好的撤退路线,在王宫的后花园里绕上一圈,遮掩掉自己身上的血迹与血腥味,然后便可以从容的离开这个国家。以艾伯特的脚力,等到王妃这具无头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艾伯特已经在前往西境的路上了。
但如今,站在王妃无头的尸体前,艾伯特心中的不安感却愈发的沉重,就好像有重物压在胸口一般的压迫感令艾伯特的呼吸都有些不顺,今晚的行动实在是过于顺利了,顺利的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好像有什么关键的细节被他忽略掉了……
艾伯特紧皱着眉头,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从他潜入皇宫时到现在的一幕幕景象,试图从回忆里找出让他感觉不对的地方。
渐渐的,原本似有似无的晚风停了下来,叶片被吹拂的哗啦声也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艾伯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忽然间,艾伯特猛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一直忽略掉的某些细节,自他越过王宫,一路抵达到后花园,甚至到最后暗杀王妃,自始至终除开王宫城墙上之外便没有在王宫之内见过任何一名士兵,甚至连士兵的脚步声都未曾听见过。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如此空虚的守备力量别说是对一位国王,即便是对一名普通的贵族都会觉得不安!
一国王宫守备如此空虚只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下,第一种,敌人已经兵临城下,而王宫内的守备已经死伤殆尽了。可虽然这个国家正处于战火之中,而且北境已然失守,但还没有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那就只能是第二种了,有人刻意调走了拱卫王宫的守卫。
有人……已经料到了他的到来,甚至还隐蔽的帮助了他……
而能够调动王宫中的守卫的人……在王国里显然只有一个。
这一瞬间,一切的不合理之处都链接了起来,为什么王妃会在半夜离开王宫,出现在露台上。为什么整个后花园中没有任何守卫,甚至连侍女都没有……
艾伯特瞳孔收缩,呼吸猛地急促起来,面对鲜血四溢流淌的露台,面对着王妃被他砍下头颅的尸体,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而另一个人的目的却一无所知……
“终于发现了么,我还以为你要再思考一会,看来教廷的圣骑士要比我想象的素质要高上很多啊……”
伴随着这平淡的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女性声音想起,艾伯特只感觉一股令人想要呕吐的甜腻味涌入他的鼻腔,那是浓郁的血腥味也无法盖住的甜味,就好像是在变质的蜂蜜中绽开玫瑰一般让然觉得心神不宁。而在这个甜腻味之中,艾伯特还嗅到了一股此前从未闻到过刺鼻气味,就像是泡在牛奶中的硫磺一样,这浓郁的气味让艾伯特一度想要堵住鼻子,甚至在心中涌起一种将自己的鼻子割下来的冲动。
紧接着,艾伯特便惊恐的发现,那原本应该死在他刀下的王妃正迈着散漫的推开了原本应该紧闭的露台的门,在艾伯特的惊愕且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坐在了露台上的金边躺椅上。她已然穿着那件血红色的晚礼服,光洁的后背与小半胸脯都裸露在外面,身段高挑而妖娆,而那张精致的脸上却带着戏谑的笑容。
艾伯特在看到这个女人的一瞬间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把重锤砸中了一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一般的晕眩感让他把口中的话语与接下来的动作全部打消,只能竭尽全力的维持着平衡感不让自己倒下。
“棋子是不需要语言的,不是吗?尤其是已经要被吃掉的棋子。”王妃悠闲的靠坐在躺椅上,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杯猩红色的液体,而一只猫则端坐在王妃的双腿上,幽绿色的眼眸不带一点感情的注视着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艾伯特。而艾伯特则强行抬起眼皮,看向了这只通体漆黑的猫咪。他脑海中的晕眩感愈发的严重,已经让他难以说出任何话语,做出任何行动,甚至就连思考一下也会觉得吃力。
“记录好了吗?维持在这种平衡状态中还挺费劲的。”这时,那只黑猫喵了一声,可艾伯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这只猫的叫声里所表达的意思。
王妃有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中却忽然出现了一枚不规则的泛着彩虹般光晕的石头。艾伯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枚留影石。这种东西原本便产自教廷国的秘法院之手,作用便是记录实时的发生的事情,一般都被用于记录教廷高层的一些重要会议,或者是来自教皇宫的神谕,当然,也有向外售卖,但卖价都是相当昂贵,即便是富庶的贝尔特兰,也仅仅只有大商人,大贵族,和王室能够用来记录一些重要的事情。
而如今,这枚用来记录重要事情的物品却出现在了这里……
艾伯特心中陡然闪过一阵惶恐,作为一名光辉大骑士,艾伯特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他仍有所惧怕的东西。那便被别有用心的家伙利用,变成了能够刺伤教廷的尖刀。
这时,一直饶有兴趣盯着他看的黑猫舔了舔爪子,紧接着一阵巨大的重力混杂着更加强烈的眩晕袭来,这感觉来的猝不及防,眩晕感直接让艾伯特扔掉了手中的刀刃,捂住了脑袋,丧失了一切思考和语言能力,而那庞大的重力却让失去思考能力的艾伯特直接跪倒在血泊之中,底下了头颅,像是一个被囚禁的罪犯一样跪倒在王妃面前。
“快点结束吧。”黑猫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吧好吧。”王妃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挪动着妖娆的身姿来到了跪在地上埋低头颅的艾伯特身前,将手中的留影石举在了艾伯特的脸颊前。
“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吧,普林西普先生(注)”王妃的声音中充满了戏谑。“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我问……”她的声音前半句还透露着一股诱人的媚态,但后半句,便已经变成了稍显低沉的男性声音。
“你答。”
艾伯特听着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脑海中的眩晕感却让他连声音都难以发出,但艾伯特的心中的恐慌已经达到了顶峰,因为,刚才从王妃口中说出的声音,就是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