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健倚在地铁车厢内的一根栏杆上,尽管姿势很扭曲,但两眼一闭还是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他的嘴很干,却远比不了他大脑的干,这都是拜他打那两百来个销售电话所赐。他就职于一家大型销售公司,什么活儿都接。
从早上九点开始他就要用电脑、电话与数百个潜在客户交谈···现在是晚上九点,终于到了机械冷却的时间。
回到家,他倒在了沙发上,手上快速切换着电视节目。他发现信息好像难以进入大脑后,便无奈调了个音乐节目,冲了两碗方便米饭。饱腹感很强,石健很满意,虽然吃完后很快就忘了是什么味道。
看看时间,十点多了,他心想着冲个凉,身体却把他死死钉在沙发上,拒绝指令。经历精神与肉体漫长的拉锯后,最终他还是动了起来:他先脱袜子,将其扔在地上,然后走了两步再脱下裤子,又走了两步脱下衣服。他心想,明天起床就这样倒序着穿上衣裤。
来到浴室,他看了看镜子,惊讶发现自己的脸看上去还挺正常的。本以为它会原原本本体现内心那种贫乏的状态,想不到看上去也没那么糟,只是有那么点单板僵硬的感觉,所以他又用力拍了拍,像是小时候长辈拍击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机一样。
到床上盖上被子,还是难以入睡。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幸好还剩下最后两粒安眠药。
再过七小时,他将再次起身,就像德古拉公爵那样。
他已经许久没渡过有内容的睡眠了,但今晚是个例外,这将是一个清晰的梦:
他穿着暗棕色的粗布麻衣,乱蓬蓬而油腻的头发微微遮挡视线。手脚上都敷着脏兮兮的泥土、灰尘、汗液的混合物,浑身散发臭气。眼前是高低起伏的山地。远方的山丘上隐约能看见散落的黑点,那是牛羊与它们的主人。近处则是一条平缓向前的乡间小路,路上是与他类似打扮的村民,偶尔会有一辆辆马车或者策马奔驰的骑手从他身旁经过。
他没有疑惑自己为何身处此地,只是像有某种使命似的沿道路前行。
就这样一直走,他发现从其他方向也有很多条小路,离他越来越近,向着自己行走的目标慢慢汇拢。
渐渐地,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脚下的路不知什么时候由泥土成为了水泥的,两旁茂密的植被变为了三五成群低矮的民房。远方的丘陵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非常显眼的建筑在众多矮房中鹤立鸡群。石健要去那里,他知道,虽然没有任何理由。
他看着聚往那个建筑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也像他一样步行,而有些人骑着马,有些人骑着骆驼,还有骑犀牛的,唯独没有人驾驶汽车···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石健的好奇。
走近发现,这个巨型的建筑是一栋大型超市,有五层那么高。
他走了过去,见到超市外的标牌上写着“能拔剑者,栋内产品一律免费。”
“什么意思?”石健诧异道,“管他呢,进去再说。”
走进一看,里边人的密度明显比外边的多。顾客的相貌也千奇百怪,有的长着动物头人身,有的则是人头动物身子。有的外表基本和人一样,只是他的手是一只螃蟹爪或者别的什么。在现实中,石健肯定会惊诧、害怕,可因为是在梦里,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货架上除了各种日常所见的零食,也有别的,比如长毛象毛皮编织的大衣,剑齿虎牙齿窜的项链,霸王龙头骨做成的大型订书机等等。
他看了看五层楼的信息:一层服装区二层食品区三层武器区四层书籍区五层娱乐区
他饶有兴趣的走到第三楼武器专柜。电影或者游戏中看到的那些武器枪支,都是随意摆放在最侧最普通货架的位置。往里边走,那里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从摆放他们的货架来看,地位就不是外边那些枪械可比,例如一把火红的铁锤,它的长度起码有一个成年男子身高那么长,锤头则有一辆小型摩托那么大,并不知为何浑身散发逼人的热气,石健都不知道摸上去会不会烫伤。往后看,更有巨人的大弓,方天画戟之类的武器,它们周围都围满了端详的人。
不过货架的远处另有一件神兵,气势比之前者又不知胜出多少:它插在一块轿车大小的深黑色岩石上,剑刃已没入大半,只剩少部分露于外侧,可单单露出这么半点锋芒,便让石健心灵震动,它放射出的锃锃寒光仿佛让石健感觉站在崩塌的雪崩前,绝望与敬畏之情顿生。它的剑镗像一双巨大的翅膀十分宽阔,剑柄则像巨鸟的头颈,望向天际。
石健走向了那把剑,他惊奇的发现如此神兵竟然身边连一个去看它的人也没有。
来到巨石前,他的身子一颤,好像这把剑自带一种结界,它的周围温度都整体下降了一般。他伸手去抓那把剑,店里其他的顾客好像看不见一样,亦或是不相信有人能拔出剑,所以并没有留意这个不起眼人的举动······
直到噌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石健抓住了。他轻松地将剑提了起来。在场所有人现实惊愕得目瞪口呆,然后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空间,他们纷纷为拔剑的勇士道贺。石健将沉重的大剑横举过头顶,享受众人的膜拜。他望着那束寒光,如痴如醉。
但没有征兆的,灯突然黑了。大厅内瞬间乱了起来,疑问声,叫骂声,大喝声,没过多久被惨叫声,打斗声压了过去。
“你咬我干什么?!”“谁咬你了?”“啊,啊,松开,快松开!”“怎么了我来帮你!”“啊,我的腿!!!”“去死吧!!!”
有人从店里拿来了蜡烛点燃,发现大事不妙。数个身长三米往上,浑身乌黑,青面獠牙的食人鬼竟混在了人群中。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里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强大战力,大厅内却来了五六个,不知它们是受谁之托。不出一刻时间,大厅内原有的客人便被残杀了十之七八。剩下的要么武艺不低,要么善于躲藏。
石健也被它们盯上了。两只食人鬼从左右两路纷至沓来,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绕着他游走。
石健心想,要是他们之一突然发难,自己哪有办法?这剑倒是唬人,可他不会耍啊。
说时迟那时快,右手那只食人鬼原地一弹,就朝他飞扑而来,像离弦的箭。但石健却没自己想的那么弱,而是像换了个人,将身子一侧向左闪去,同时竖剑在前以为盾牌,只听一声清脆交击,食人鬼的爪子拍在了剑刃上,自己的指甲反被削断了。石健反应极快,听见声音后立马转胯带动大剑向身旁横扫,食人鬼被拦腰斩断。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石健马上将剑柄反抓,盲刺向身后。只听一声野兽的沉闷的惨叫,几滴血沾到了石健后背。另一只食人鬼也命丧剑下。石健乘胜追击,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剩下的食人鬼。
“英雄啊,不愧是英雄。”“能拔出这把剑的人必定是天选之人。”“我能与你同行吗,壮士?”“你有坐骑吗?我那儿有上好的迅猛龙可供骑乘,只需要带上我。”剩下的人看到石健的身手纷纷上来巴结,只是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同行”目的地在哪里。
看着眼前这些谄媚的嘴脸,石健心生厌恶,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巴结上司的同事们。这时候身后有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力量极大,石健没有防备,身子失去了平衡,被向后拖了好几步。
“你是谁,想干什么?!”
没等身后人答话,只听梆的一声巨响,光线射进了漆黑的大厅内,但不是因为电回来了,而是一只长度接近四米的大手打破墙壁伸了进来。大手在厅内划拉一圈,正好将刚才围在石健身旁的人纷纷抓住捏在了手中,然后手伸回了建筑外。只听一声骨肉俱碎的声音,一切重回寂静。
石健与那个陌生人及时爬上了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里,他们被刚才的一幕吓得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的主人并没马上离开,而是用手再把破口弄大,然后一对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洞口前。这双眼睛的瞳孔是如猫眼一般细细的梭形。它们来回的转动了好许久,突然又是一手伸了进来。原来还有一个人躲在收银台的内侧,被那巨人敏锐的觉察到了。他迅速地伸出一指将其稳稳地压死,就像压死一只蚊子一般。
手再次伸了回去,只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四周变得一片宁静。又过了十多分钟,石健与那个陌生人从天花板上跃了下来。
“啊,你不是邵亮么?”
“对呀,我是。你干嘛这么惊讶。”
“你怎么在我的梦里?我平时也跟你没啥交集,没什么特别印象啊。”
“什么梦?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直一起行动么,只是你说要先来看看这把剑,就先行一步罢了。”
“啊?”
“快闪开!”邵亮一把将其推开,这次用力极大,直接让他重重撞向了墙壁,背部受到到剧烈的冲击,使他呕出一口血来。
他往前一看,邵亮所在的位置已经压上了一只巨型的大手。原来刚才那只怪物诡计多端,并未走远,而是杀了个回马枪看看是否真的里面的生命已被清空。邵亮为了保护他,自己却未能幸免。
那怪物发现了石健,岂能罢休。索性大手狠狠一挥,整个天花板像一面被撤掉的帐子,瞬间消失了。
那是只浑身火红的巨人,足有六层楼高。浑身肌肉虬结,腹部与胸膛长有旺盛的暗红色毛发。两只大眼恐怖慑人。暗红的头发,每根都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的单个生命体,自在的向上漂浮。
这次他直接用头撞向石健。
眼见石健就要被顶得粉碎,危急之时他手中的大剑却呲呲的闪起了刺眼的蓝光。巨人的眼睛短时间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捂。石健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刺入了巨人的右眼。巨人痛苦的嚎叫,一掌将他拍开,竟撤退了。
见敌人身影越来越远,石健这才安心走出了超市。回头望去,这栋精致的建筑在过去一小时内变得破烂不堪。
他不敢多做停留,继续沿着身前的道路走着。远远望去,前方有个小小的建筑。貌似是一个地铁站。
他再次醒来。气喘吁吁,摸摸胸口还能感受到频繁的跳动。刚才的梦非常真实,里面的人物和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他习惯性看了看时间,7:10,距离起床还有点时间。
“那个怪物真可怕···它居然杀了这么多人,还有···邵亮。真是个好人,牺牲自己来救我···”
但石健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些都只是梦而已···邵亮人家活好好的,我马上就能在公司见到他了.···还有在梦里我居然能使剑,那还是把宝剑,我以为自己是谁?亚瑟王?”这样想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他好久都没发自内心的笑了。
“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从床上翻了下去。
“嘶~”石健摸了摸背部,“怎么背这么疼?估计是职业病···工作完我得去找人推拿下。”
来到镜子前,他看了看自己那张脸。当然跟昨晚没什么差别,只是好像不那么僵硬了。每天早上他都会对镜大喊:“我行,我行,我一定行!我是最棒的!”诸如此类来给自己补充些精神能量,看来今天是不必了。
昨晚脱下的衣服还有序的摆在客厅地板上,等待着他的检阅。他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还是决定换了身刚洗过的。
简单吃了俩蛋黄派外加一包牛奶,他走到楼下,准备叫个网约车。
汽车预计5分钟后到达,他准备用四处张望来消磨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
环视四周,滚滚的热气飘荡在寒冷的空气中,那是早餐店飘出来的,带着一股包子、馒头的味道。石健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吃了几年的包装早餐,准备下次也来试试包子的滋味。店前围满了人,这个时间点,顶着这种寒冷前去光顾的一般都是上班族。他们买完后,肯定是一路快走,甚至小跑着去到地铁站。这地铁站是个中转点,可能他们得排半小时队才能进入车厢···“等等···地铁站?!”
偶然看见不远处的地铁站,跟梦中遇到的十分相似。
“说不定···不可能的···算了,反正也没啥影响。”石健赶紧取消了网约车订单,奔向地铁站而去,嘴里不时哈出热气。
只见入站口两侧的自动扶梯站满了不愿走楼梯的人们,楼梯在两架附体中间。整个楼梯长度约有四层楼高,这地铁站非常深。
走下楼梯,是一条绵长的通道。通道两旁挂着各种内容的广告框:左边是蝎子侠的电影海报,右边是老鼠侠的海报,再往前走左边是华妃传的海报······通道的尽头则是售票站,空间一下子大起来。
售票站背面不远处便有左右俩向下的楼梯,它们通向3号线地铁。石健要去五号线,所以还要通过更后面的一个长廊,走出那个长廊后就能到5号线站台了。
地铁站台上的空间有限,为控制排队秩序,工作人员用铁栅栏将其划分为了弯弯曲曲、层层叠叠的肠道形状,一波一波的上班族从“肠道内”排队进入车厢。石健等了大约半小时,终于挤了进去。
车厢内的空间极其狭窄,人与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零距离”的亲密度。各种早餐的气味合着汗味与人类臀部排出的气体让石健有些头晕目眩。
终于到了公司。他拿出手机,查看时间是9:30,原来因为地铁晚点等问题他迟到了,这是他参加工作五年内第一次迟到。
不过他并不十分在乎,他的业绩在部门里数一数二,百来块并不会引起他心中一点波澜。
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熟练地点开电脑。今日需要联络的潜在客户的联系方式已经自动分配到屏幕上。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他站起身,往右前方的办公桌看了看,居然···果然···没人!
“邵亮不在?!会不会是巧合,或许他今天没听见闹钟?或许他生病了,或者他家里有事······”
带着这样的疑虑,石健打了十多个电话,嘴上说着滚瓜烂熟的销售话术,心里却在想着他的那个梦,越想越不能平静。
“哦?你们这个房子在什么地方,价位如何?”
“您是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吗?嗯,好的,打扰了,再见。”
“喂,我没说不感兴趣,我是问房子的地址和价位,喂,喂?”
石健叹了口气,感觉工作实在进行不下去。于是决定去请进入公司后的第一次假。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噢,是石健啊,有什么事吗?”部长是个四十出头的矮个女人,石健进来时,她好像刚打完电话,脸上有些慌张。
“哦,部长是这样。我这两天身体有些······”
“是要请假吧,可以!”
石健微低的头很快抬了起来,这个女人在同事口中都以自私、势利,不顾及下属感受著称,这么爽快的答应自己的要求,不由得让他感到什么古怪。
“小石啊,你是我们部门的老人了。”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这些年,无数批人来了,又有无数批人走了,有的因为业绩不好,有的因为不适应工作强度,只有你这样的精英员工坚持下来,公司很看中你。”
她慢慢向石健座位旁走来,弯腰把头凑到了他的耳边,香水味有些刺鼻“这件事只告诉你,不要声张···邵亮今天早上被发现猝死在家里···身上没有外伤,也没什么中毒迹象,初步判定是劳累过度,猝死。”
听到这里,石健并没有马上表示出恐惧,而是把恐惧努力的关在心房里。
“你这五年也没好好休息过,今天你就先回去吧,睡个好觉。”
之后部长又说了些什么,但石健完全不记得了,同样不记得怎么出的办公室门,怎么出的公司,是打车回的家,还是坐地铁回的,是一个人坐的电梯,还是电梯里有其他人,他都不记得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在我梦里死去,所以····”他害怕道。
“不对不对。那只是我的梦,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还是不能打消这个疑虑;“难道我和他共用了同一个梦?并且···这个梦还是真的?”“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又是什么?”
回到家,他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又躺倒在床上。现实的感受是如此真实,他用手捏着床头挡板,那种木头家具的质感、气味清晰地传入他的感受神经,他又将头用力的撞了上去。“好痛!”他摸到额头有明显的肿起,手指按压能会疼痛加剧。
在梦里他能感受到痛吗?其实也能,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被邵亮重重推到了墙上,自己还吐了血,并且吊诡的是起床后自己的背部还在疼痛。那么,为什么他这么肯定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呢?可能很大的原因是,现实的记忆是连贯的,并且是合乎物理规律的。而梦则可能一天一个样,并且可以无视物理规律,天马行空。在梦里死亡不是真的死亡,在现实里可能就是真的结束······
石健想了想,最后一条也不真切。例如邵亮在梦中死去,恰巧他在现实里也没命了。这就是说梦中的死可能意味着真的“死”。这时候,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一个让他惊讶的想法:“人也许在现实中死亡后,他的梦却还在进行。”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是不是就说明梦是真的?但什么又是“真”呢?无数的想法在他脑中盘旋,他想明白了一节又会出现新的问题。最后他看了下手表,居然又到了23:13,而他到家为止还没进食过一滴水一粒米。
“就这样睡下吧,太累了·······”他想,要是今晚做的是另外一个梦不就好了么,梦里剧情发展没有接着上一个梦的话,就说明现在所处的世界是更真实的,最好连梦都别做。”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昨晚的梦,甚至有些恋恋不舍。
想着想着,自己就入眠了,没有依赖安眠药。
看看道路两旁的低矮的建筑,以及昨晚被破坏的超市,他果然出现在了昨晚梦结束的位置,虽不能说明这里和现实世界哪个更真,但梦中世界的真实度无疑正在慢慢提升。前方是地铁站,与白天现实世界里的外观一模一样。他坚定地走了过去,与白天不同的是,他手中多了那把剑。
从入口处向下望去,中间是一排长长的楼梯,它的两侧则是两列方向相反的扶梯。布局与白天看见的一致,只是楼梯上的瓷砖看着凹凸不平,有不少甚至破损了。两侧的扶梯梯级已经锈迹斑斑,扶手也已脱胶。石健想来里面的传动系统肯定也已经生锈老化,无法驱动了。地铁站里没有灯光,像是废弃多时了,唯一能够带来照明的即是他手中的这把大剑。
这种环境,放在现实世界,他根本不敢涉足。但这里他根本没有犹豫,也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这是梦?
他进入白天那道绵长的通道。通道中,那些用来支撑的钢结构杆件也已经锈迹斑斑,外层的用来覆盖的盖板很多也已翻起,在这些缝隙中还时不时钻进些老鼠。剑光照到它们,它们又躲回了盖板内的家。
通道的另一边就是那个售票站了。剑光照去,他发现除了收费的关卡已经不见了之外,其他还是老样子。再一走近,他却发现售票站内有一个人影。
“喂,有人在那里吗?”他喊道。见并无回应,便继续走近。
果然有一个人在售票站里,他穿着售票员的服装,背对着石健站立。
“喂,你怎么在这里。”他伸手去碰对方。
这一刻,售票员突然回头了。问题是他只是头回过来了,身子却一动不动。石健看到的是一张干枯萎缩的脸,它与骷髅的区别仅仅是面部上附有一层干瘪风干的肉。它没有眼球,也没有舌头,只是低沉的从口中传出“嗷嗷”的嚎叫声,石健立马想起了电影中的丧尸。
这一声嚎叫传出后,从购票站后通向三号线的楼梯下方传来了更多类似的此起彼伏的叫声。这些声音重叠着,一浪接着一浪。要问是安静的地铁站好,还是这么热闹的地铁站好,石健宁愿选择前者。
购票站那只丧尸突然伸出手来抓石健。石健将剑一旋,便把丧尸与购票站同时斜劈开来。可丧尸的警报已经拉响,几十上百的丧尸从下层的站台沿楼梯连跑带爬的涌了上来。石健看着他们的外观和打扮,倒是与早上列车中的部分乘客有些相似。
首当其冲的,五只向他扑了过来。他们没有眼睛、大脑也已腐烂殆尽,但原始的对肉的贪欲却依然存在。恨不得将石健剥皮抽筋,啖肉饮血。石健不慌不忙,一个撤步向后跃出十多米,躲开了它们的第一波进攻。然后他双手握紧剑柄,手腕左右摆动像游龙一般舞剑冲了上去。
很快在他身前,倒下了十余敌人。可丧尸的数量甚是惊人,尽管石健的武力高强,但也抵不住这等尸海战术。加上大剑本来重量不低,他的动作渐渐慢了起来。“这样下去,我迟早成为他们的晚餐。”
这时候,从众多丧尸背后站起一只体型异常肥大,个子高出其他“人”至少两个头的丧尸来。他仿佛不像同类那样呆傻,双手粗暴的拨开他们,径直向着石健冲来。
石健眼前正与三只丧尸纠缠,见胖子撞来,立刻闪身向右。那三只丧尸瞬间被撞作肉酱。
见未达效果,胖子丧尸像踩下刹车板,一个急停,快速转了个圈,其灵活程度完全不像这个体型能够做出。接着又向他追来。胖子借助冲劲儿打出一记左摆拳,被石健提剑格开,未被大剑吸收的冲力传遍他全身,让石健有种气血反流的不适。接着胖子右手劈头盖脸就往石健头部锤去,石只得慌忙又将剑脊横举,迎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只听邦的一声,更强大的震动从剑身传到石的身上,他吐出口老血,且咳嗽连连。
见对方只是勉力支撑,胖子便索性一脚踢向石健腹部。石中招倒地,他实在太累,连剑也快要拿不稳了。胖子抬起他那肥胖、腐烂、散发着恶臭的脚欲将其头踩得个稀烂。石健只得将双眼紧闭,无奈的等待死亡······也许他会在另一个世界醒来,也许他会像邵亮一样······
但时间过去了大概半分钟,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并没有被踩踏。鼓起勇气睁开眼,却发现胖子的头已然消失不见。脖子上大块的切口开始渗出深绿色粘稠的血液。石健赶紧侧身滚开,已防止被血液污染。
刚起身一半,后背就被一只手搭住。他下意识的回身肘击,却被躲开。
“别打,别打,是我。”一个佩戴墨镜,留着一头爆炸头的汉子说道。
“你是谁”
“石头,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
“算了,阿晨,别跟这傻子一般见识。”说话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体恤,外面还裹着件厚背心。她正手持两把军刀与丧尸激烈搏斗,头上的马尾辫随人四处摇动。
在她身边另有两名同伴,与她并肩作战。只是衣服却显得格格不入,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蟒袍。不过他自己这身农民装扮,倒也没资格说别人。
他将大剑杵着地,半弯着腰,气喘吁吁地休息着。不一会儿,上百只丧尸便被这四人全灭。
“还活着吗?”
“你说我?”
“不然我说的是地上这些东西?”女人没好气的说,“你和邵亮在图书馆遭遇袭击,他都死了。怎么你不继续在原地等我们,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我·······”
“还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你也得成他们同类了···算了,不说了,走吧。”
从语言上判断,他们可能真是他的同伴,但是自己不记得了。
回想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才第二天。但假设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么他应该是从0岁长到现在,在这期间结识些伙伴倒也说得过去,难道他们就是自己以前结交的?
“那好,我们走吧。”他反正也要继续走下去,与他们同行,也不是坏事。
很快,他们来到了白天石健等车的地铁站台。
这里没有了拥挤的人群,没有了寒冷的灯光,没有了列车员播报的声音,只剩一片漆黑。
“都没电了,也没人操控。还会有地铁来么?”
“会有的,地铁是这个世界唯一不受影响的东西。”女人答道。
只见远方的黑暗中闪起一点灯光,然后是一阵轰隆声。地铁真就风雨无阻的开来了。并且它的外观与白天不同了。它并不是变得生锈破败了,而是更加的干净简洁。纯白色的外表,不带任何色块与符号,与周边黑暗无望的环境就好像不属于同一世界。它不需要驾驶员,也不需要调度,从不快一秒,也从不慢一秒。
车厢门打开,一行人坐了进去。
看得出来他们的都很疲惫,有的后仰贴着车窗闭目养神,有的侧卧在座位上呼呼大睡,有的俯身将头埋在自己两腿间。只有这个女头领仍精神充沛,她抬起双臂并弯曲肘部,让头枕着十指交叉的双手,两眼盯着白白的车厢顶棚若有所思。
“如你所说,我们是一个团队·····”石健先开口。
“嗯。”
“那,你能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你是真忘了?好吧···我们几人是在学校里认识的。那时候我成立了一个‘穿越社’,你们先后加入了进来。”
“‘穿越社’是干什么的?”
“这些你都忘了?!”女人惊讶地说,“这世界的中心是被一层迷雾笼罩着的,而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则是迷雾外的岛。几百年来,无数人驾船探险,可无一返航。而我们几个都不约而同的坚信迷雾中央藏着这个世界的重大秘密·······”
“我猜,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迷雾中?”
“对呀!明知故问嘛。”
“那···我们现在情况如何?”
“如果这张地图没骗人,按照上面的描绘,我们到达终点站后,出站,一直向西走,就会到达这里,圆柱形的标注位置···据说这里是个升降梯,能带我们进入更上层的世界。”
“更上层的世界?”
“没错,世界有多个层次。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下级世界,升降梯能带我们进入到神秘的更上层世界去。”
“那我的现实世界又是什么·····”
“什么现实世界?”
石健大略向女人说了说现实世界的情况。
“喂,我说···一直开玩笑就没有意思了。你说的那个世界我从来没见过,而且你什么时候去过那里了?这么多年我们不是都在一起探险么?”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哼,傻缺···不过最近你精神确实有些不大对头。”女人嫌弃道,“话说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当···当然记得。不过,我喜欢你来告诉我。”
“唉···我叫程雪,爆炸头这个叫夏晨,侧卧那个是汪海陆,埋着头的是汤鑫。”
得知这些消息后,石健突然词穷,一时不知该如何延续话题。程雪则继续空洞的望着车厢顶棚陷入沉思。
“诶,程雪,你有没有听见声音?”石健问道。
“嗯?不就只有地铁行驶的声音吗?”
“不是,好像还有别的······”
她闭上双眼,仔细感受。
“好像真有···当兹当兹的······”
“我也听到了。”汤鑫道,“好像声音是从那边车厢传来的···我去看看。”说着起身向另一边车厢走去。
“这地铁可能会故障吗?”
“不会,因为列车是超越这个世界的存在,并不会因为轨道以及供电系统的故障而出现问题。”
“那么这声音·······”
“你们快跑!”是汤鑫的声音,其他人能感到这一声中带有的绝望与恐惧。
接着他们就看见远处的车厢开始坍缩、变形,像是一个被逐渐捏扁的易拉罐,然后一瞬间,远处的车厢消失了···接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个棕绿色的肉乎乎的蠕动着的巨大生命体,它抖动着呼吸着,咀嚼着铁与肉的混合物,然后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整张嘴的外围紧紧包住了断裂车厢的裂口,开始蚕食剩下的部分。如果放任不管,他们也将面临汤鑫一样的命运。
“穿越社”余下的三人,不知从哪儿取来了枪支。他们将子弹与手榴弹疯狂地扔向了那张血盆巨口,烟雾与玻璃碎渣灌满了剩余车厢。超越世界的车厢,不是本世界的生物能够破坏,所以眼前的怪物很大可能也不属于本世界。石健不由得想,那个世界中心的升降梯必然不会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所以某个高于世界的存在,设立这重重残酷的考验试图阻拦他们。
一番狂轰滥炸后,他们停止了开火。枪声停息后,似乎怪物吞噬车厢所发出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可烟雾散去,却发现怪物除了口腔多了点血痕外,并没别的伤亡。它逐渐又恢复了口腔内壁有节奏的蠕动,前方车厢又慢慢开始坍缩起来。
石健也想做点什么。但看情况,枪炮是起不了作用了。他手中只剩下那把剑,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办法。真的要这样吗?他问自己,但现在可不是权衡利弊的时候,顷刻间他们都要撑为怪物的盘中餐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单手拖剑,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摆出箭步姿势。右臂一抬一掷,大剑随即旋转着从手中飞出,飞向了怪物的大嘴。怪物以为来了什么猎物,一进到口中立马将其吸住,接着用口腔内壁中的牙齿摩擦起来。然而摩着摩着,突然停止不动了。车厢内四人的心也悬了上来。
只听“咔嚓”的连续几声响动从怪物体内传出,他的身上慢慢开始出现裂口,多道蓝光从裂口射出。这些裂口越变越大,光也越来越亮,最终怪物消融在了蓝光之中。
“穿越社”的人得救后,无不对石健的当机立断赞叹不已。在漏风的车厢内,他们短暂的为失去的两名社员默哀。完毕后他们又都坐回了位子上,等待热血归于平静。几小时后,列车总算到站。
车门打开,车厢外仍一片漆黑。他们下了车,望见头顶有一块醒目的、闪着灯光的标示牌“第四层世界终点站——大升降梯”
“兄弟们,我们到啦!”程雪举起手中的AK欢呼起来。
“到了,终于到了。到了对迷雾外世界说再见的时候了!”
“再见了,家中的黄脸婆,再见了每天一成不变的青椒肉丝!”
“你呢,石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石健脱口而出:“再见了,公司,再见了老板,再见了机器人,再见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依然跑来与他击掌,拥抱庆贺。他们手拉着手,共同走出地铁站。
站在慢慢爬升的扶梯上,往上观察地铁站出口,明亮的光线射了进来,他们迫不及待想看到站外的场景,好比迫不及待看到礼物盒中的秘密一样,有无数个想象在他们心中掠过。
当他们望见真正的景象时,还是被震撼住了:眼前的土地是那样的开阔,高低不一的地形像极了大江上起伏不定的波涛:你溜过来,他溜过去,仿佛两个相互追赶的小孩儿。
上面密集生长的蓝花,像极了某种美丽动物的毛皮。不知不觉,观景者的心与周围的景物同化了,人心的容量就像这无尽延伸的土地一般的辽阔,人心的悸动就像风吹花海一样舒适澎湃了。
四人回头看了看地铁站,却发现已经消失不见,再回头,目光飞速找遍漫山遍野,终于在一个山丘上看见了一根细长的半透明的筒体,与旁边的大自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再走近,发现筒体内还有个圆柱形的轿厢,那应该就是他们苦寻的升降梯了!到时候他们进入轿厢内,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把他们带到更上层的世界。
“我们走吧。”
一行人虽然经历过两场激战,身心俱疲,但想到胜利就在眼前,身体就又充满了无穷无尽的能量。花海漫过了他们的膝盖,香气从鼻腔传遍了全身,但此刻他们无暇体会,只知眼中的目标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实了。
只听“轰”的一声,有什么巨物落到了他们前面,花海被冲击波影响,巨大力量的辐射像一把梳子,把漫山蓝花都梳了个遍。
仿佛每根都肆意漂浮有着自主意识的头发,那双巨大而狡黠的猫眼,那一身火红的肌肉,这是昨天在超市袭击石健的巨人。他右眼和手指上的疤就是败石健所赐。
想不到他会作为飞升之路的最后看门人出现,他慢慢地走来了。而一行四人已没有后路可言,要么死,要么开启新的故事。弹药由于在地铁中的战斗已经所剩无几,石健的大剑也已不在,他们该如何克服眼前的难关呢?
巨人的身影已完全将他们笼罩······
这时候,石健醒了。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间,7:10,他的生物钟雷打不动。
他刚坐起来就感觉很后悔,身上的每块肌肉像是喝了柠檬,酸入骨髓。他越来越确信昨晚梦的真实性了。
但他还是要去上班。
坐回自己的办公桌上,他依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想着梦里的事:那个巨人,我们能够打败么?毕竟之前我有神兵在手,可现在我手无寸铁,同伴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那后面的升降梯可真是吸引人······上一层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呢?会比那漫山的蓝花更美吗?
一个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嘿,石健,部长找你!”
“啊,好,马上来。”
会不会是跟昨天在办公室告诉我的事有关呢?可能有关调查人员来公司录口供了吧?他想。
他轻敲两下门,以示打扰。打开门后,眼前还是部长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与昨天不同的是她换了种气味温和的香水,并坐在办公桌偏左的位置,她原本的“宝座”上坐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人。不过他的头发却很乌黑浓密,就像无数条冻结的黑色波浪。一副高档的墨镜任性的放在他那瘦弱的鼻梁上。衣服自不必说,一看就是上好的,石健没听说过的布料。他的右手除了戴着昂贵的手表与戒指外,还有两根缠着绷带的手指显得甚为突兀。看样子也不过四十来岁。
“小石啊,坐。”部长摆出职业式假笑,“这位是王经理,负责本市所有分公司运营,他平时不常来,你可能不太熟。”说着她居然意想不到的给身为下属的石健倒了杯水。
“你好,总经理。”
“小石,我常常听部长提起你”王经理道,“时下经济环境并不好,但你的业绩却从没让我们失望,并且常年保持高强度工作,整整5年啦····”王经理语气特别感慨,石健不能分辨是不是发自内心,他的墨镜挡住了背后的眼睛。”
石健看到他,升起种令人不适的熟悉感,一个让自己也意外的猜想在脑中形成。但他需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最近我们又筹备了一家分公司,马上装修完工了。我们商量了下,决定让你去负责那里的销售部。”
“你说我吗?”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
“还不谢谢王总?”
“谢谢部长,谢谢王总栽培,谢谢栽培!”
“那小石,哦不,我现在该叫你声石部长,你先回去打扮打扮,今晚我们找个好地方吃吃喝喝,顺便认识下你新同事,啊。”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起身时,他装作拿起一杯水要喝,然后顺势假装摔倒,水洒在了王经理的脸上。这一幕太突然,让部长与经理都目瞪口呆。要是以前,石健肯定害怕这个过失吃罪上司,影响前途,但这时他却有种计谋达成,志得意满的喜悦。
“石健,你在干什么啊?!”部长对他吼道。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滑倒了。”
“经理,没事吧,我来帮你脱掉眼睛,擦下脸。”部长上去殷勤道。
“不···不必了,不用···”王经理好像很抗拒别人碰他眼镜。可最终在部长愚蠢的坚持下,石健如意的看到了王经理墨镜下的秘密:他的左眼有道疤,,并且眼白上也有深深的淤血,一看就是受过某种外伤。
“都说让你不动了,怎么不听?!”王经理对部长咆哮道。
“都怪我,都怪我。”石健一个劲儿道歉。
“算了,下午还要跟新同事见面。你快些回去···真是的···”
“那···那我就先走啦,晚上见。”石健赶紧溜之大吉。
“所以···王经理有可能就是巨人吗?同样部位的手伤与眼伤,不可能这么巧合吧。”“退一万步说,就算确定是他,那我该怎么做?如果他也是跟我一样晚上入梦就会成为那个世界里的某个角色,那我是不是通过让他不睡觉,或者睡眠质量不好,来让梦中的巨人发挥失常呢?”“我现在做出假设的基础都是‘梦中受到的伤害能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那么现实的伤害能反作用于梦吗?”“不管了,试试总没坏处。今晚的梦,不想点其他办法,是很难过关了。”
他回家前,请店里最贵的理发师做了个头发,回家又刮了胡子,再翻出了自己最贵的那身行头放一边备好。最后他又倒在了床上。
“到底要怎么让他今晚睡眠质量不好呢?”
想来想去,终于灵光一现,他立马在床头柜翻出药箱。并从中拿出一板全是英文的药物包装盒。
饭点,他们在当地五星级酒店的包房中定了一桌。新公司的财务、人事、行政、投标部的部长以及王经理齐聚一堂。
王经理向石健介绍他们,他们也报以礼貌的微笑,接着开始客套的寒暄,总之是一些虚伪却很有用的社交吧。酒桌上的礼仪,对于石健这种老销售来说,根本是滚瓜烂熟,他甚至能不加思考,只让身体半自动运转就能处理好这些面子上的事。
他之所以还这么专心致志,是在等待一个敬酒的机会。
“啊,王总,我能得到这机会,真得多谢你······”石健没有直接站起来敬酒,而是刻意走到王经理座位旁。
“诶,主要还是你自己的能力,跟我没关系·····”
石健与王经理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正确的废话,却在他不注意时,另一只手悄悄将已磨成粉的药片隐蔽的溶进了他的酒中。这种药并没未准许在国内销售,他的这点存量,全是朋友从国外偷偷帮他带的,其效果是可以让人高度兴奋,只一片最多能让人四十小时不睡。当初为了冲业绩不打瞌睡,石健费尽心思弄来了这药,想不到今天会在这地方用上。
散席后,他们又换了两个场地,然后各回各家。
石健对今晚的行动很是满意,他已为“梦”做了最大努力了。如果梦里,他们失败了,他或许会面临邵亮一样的下场,但对他来说那也是种解脱。要是成功了,不知道会怎样······总之现实世界他也当了部长,以后这样机器人般的生活应该会缓解很多吧。
回到家,他还看了会儿偶像剧,虽然完全不记得里边讲了什么,好歹气氛很欢快,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到点了,上床睡觉。”石健已迫不及待再入梦乡。
当他再次张开双眼,一阵充满花香的风朝他扑面吹来。程雪、夏晨、汪海陆都走在他身前。
“石头,发啥楞呢?快啊,前面不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地方吗?”
“哦,好的······”石健有些不安的四处看了看,“巨人呢?昨晚···哦不,刚才不是出现了个巨人吗?”
“对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巨人,而且非常大来着····”
“肯定是你记忆错乱了,你看这里花草都好好的,巨人来了不给糟蹋得一片狼藉啊?”
“说的也是······”
“没有就是好的,管他呢!”
“快走吧,没准晚了,他真来了。”
“快走,快走,快走!”
四人进入了轿厢内,立时,整个半透明的圆通轨道闪出阵阵蓝光,接着轿厢开始慢慢爬升······一行人从地平面慢慢升高,最终得以俯瞰整个世界。石健表情释然,默默地对下面的世界挥手道别。
隔天,新公司在一片喜庆中开业了。王经理走到销售部夸张到能容下百人的办公室中,微笑的注视着下面的员工:“先生们,女士们,下面就由我为大家介绍新分公司的销售部长,石···章扬,章部长,大家欢迎!”王经理奇怪自己脑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姓石的人名,自己应该从没听过才对。不过算了,应该是昨天失眠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