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
黑发青年棕色的瞳孔中只有那飘在空中的少女,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褪去不久的青涩。两人相隔数米,在群星的照耀之下,这片死寂的空间之中,相互对视。
少女望向了少年的右手中那紧握的大剑。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她的声音在青年的脑海中回荡
他却没有回答,左手一挥,将她带入了属于他们的剧场
地球
苏醒不久的粉发少女静静的坐在床上,凝望着窗外的月亮。手中还拿着一份才刚刚读完的,只属于她的信。整封信都是用她最喜欢的颜色所构成,而在开头的五个字旁边还带有一些明显是刚刚滴落的水渍。
她那蓝粉色的眼睛充斥着回忆的色彩。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右手在身前挥舞了好几下,却没有得到回应的她。匆忙的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十二封信,打开门跑了出去。手中拿着手机,嘴中还喊着“梅比乌斯!晚点再和你解释,快把我之前交给你的宝石拿到永世乐土的会议大厅来!”
画面一转,蓝色的玫瑰花瓣从空中的花篮里慢慢飘落,花篮的周围还系着些许透明似的白纱。
四周则是那代表了少女心意的粉色玫瑰,在花圃中随风晃动着,像是在诉说着她的爱意。
无暇的水晶花摆放在那唯一的入口的两边,迎接着每一位到来的客人。
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这宛如婚礼殿堂的纯白地砖之上。
“选择?我没得选。”
“我是捍卫人类的战士,名为素的英桀,而你是律者,仅此而已。”
自称为素的黑发青年缓缓开口,在他面前的不像是终焉律者,更像是在对一个不相关的人,用那低沉而平淡语气陈述着。
“但是你赢不了。”
终焉那清脆的声音中察觉不到一丝感情,宛如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
“对,你是强大的终焉。而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融合战士。”
素缓缓抬起了剑。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会‘胜利’。”
“来吧终焉,欢迎来到,我们的礼堂。”
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与信念,才敢只身拔剑,指向神明。
是两声一样叹息。
“...如你所愿。”
忤逆神明的少年眼睛中的粉色一闪而逝,随后释怀的笑了。
会议大厅中,十二人的身影各自落座,看着蹲在大屏幕下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的粉发少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讶。
“爱莉希雅!你消失了这么久,现在才一出现,就把我们全部都叫到这里,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梅比乌斯那成熟的声音中充满了急切。
“别急,我会跟你们解释...好了!现在看这个。”像是终于弄好了什么一样的爱莉希雅站起身,走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座位上缓缓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设备按了一下,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出的是素和终焉之间的战斗。
“这是...”伊甸的声音中带有一丝疑惑。
“现在!让我进去把那个该死的律者扯烂、撕碎!爱莉希雅!我知道的!你可以..”千劫拍桌而起。
“我做不到。”
爱莉希雅的眼中毫无神采,语气里充满悲伤,在英桀们的记忆中她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消沉。
“所以说你叫我们来就只是看着他去死!是吗!”
“「请」冷静一点,千劫。”
“阿波尼亚...又是你!给我滚开!”
“这是他给你们的信,在我们的房间中看到的。”爱莉希雅把手中的信封分别交给他们。“这是你的,千劫。”
千劫冷哼一声,随后接过信件,拆开并读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马上就要决战的时候,把我们叫到一起,说是商议计划,实际上却把我们逐个放倒,然后自己去了月球的理由吗?!”
凯文情绪激动
“我们是融合战士!不是放弃队友的逃兵!”
“他希望你们能进入休眠仓,帮助下个纪元战胜崩坏。尤其是你,凯文。”读完信件的梅比乌斯缓缓开口“毕竟我们的文明...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文明了,倒不如说是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老鼠。”
“...”凯文默然,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人的牺牲换来十三人的延续吗...可是”伊甸看了看爱莉希雅,并没有多说什么。
“呵...”捂着胸口的左手缓缓摊开,是一颗无暇的宝石,没有色彩,通体透明的宝石,也是核心。“如果你是终焉的律者,那这又是什么?”
他的脑海里想起初次见到爱莉希雅,那时候的他还没成为支配律者时,她说的话“是同类!”
“我不是你的对手,毕竟我只是个人类。”
“但,如果是终焉呢?”他握紧手中的宝石,把他狠狠的塞进了剑上最后空着的一个凹槽里面,将它高举过头顶。
大剑在颤动,剑刃在破碎。
不,那不是破碎,是进化。
剑刃逐渐消失不见,化作火焰。
两人的话语同时响起。
庞大到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崩坏能从剑上的宝石中迸发而出,随后连绵不绝的涌入剑内。
最后也是最初的核心轻轻颤动、闪闪发光,仿佛在悲鸣,在宣告着终焉的毁灭,宣告着自己的毁灭。
“你会死,值得吗?”
“这不重要!”他打断她的话。
“这个世界有没有他们,有没有她,这才重要。”
双眼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将自己身体里和核心中的每一丝崩坏能都压榨至空,全部注入到剑里。身上各处的伤口迸裂,鲜血止不住的流出。
根本就没去在意终焉律者是否有所回应,也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我在乎的,我重要的,我想去守护的从开始就只有一个。”
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在我迷茫的时候遇见的那个从天外而来的她,我的同类。”
‘好啦~你不觉得这样大声的喊出来很酷吗~比如...我永远喜欢爱莉希雅♪’在制作武器性能解放的时候,粉色妖精小姐♪又提出了她的坏主意。
“他们曾如此骄傲的活过,贯彻始终。”
‘怎么样?逐火之蛾是不是很棒?是抗击崩坏的神秘组织哦♪’她带他加入逐火之蛾与他们相遇相识。
击败祂,拯救他们,拯救她....
‘我的心意,要好好的收下哦♪’那是情人节她送的巧克力。
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高举着大剑的双手也在颤抖,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宛如走马灯似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仿佛在轻声地诉说着他即将离去的事实。
“如果...这就是我的最后。”手中的剑不再颤抖,一往无前冲向了祂,冲向神明,挥动了叛逆之剑。“那就!”
即使核心已经破碎,身体已经崩坏。
空间开始崩塌,神明被焚烧殆尽。
“呼...我做到了啊。”他任由自己的身体消散。只是静静的端详着那手里由她赠送的水晶花,是那么的清澈无暇。“果然不管多少次都看不够啊...”
礼堂中的花朵不在随风飘荡,仿佛在低声的哭泣,诉说着那永远失去爱人的悲伤。而洁白的地砖上两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仿佛一碰就碎的剑柄,与上面那颗满是裂痕的宝石,还有那掉在地上破碎的水晶花。
会议大厅里的英桀们看到此时,已是寂静一片。
作为放映能源的核心变得黯淡无光。
少女的右手在身前一划,消失不见。
大屏幕渐渐消散,有人率先离场。
“千劫?”
众人零零散散的离去,有的直接去了休眠仓里沉睡,有的则是去整理未来的规划,有的则是去用最后一次的高歌一曲来告别这个辉煌的时代。但至少,他们全都在这里,全都活着。
“你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去承担这不属于自己的命运,不愧是「自我」的英桀呢...”少女独自跪坐在残破的异空间里,轻轻的抚摸着那破碎的水晶花,任由泪水滴在剑柄上面冒出的白烟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谢幕让她承受了多少痛苦。
“明明约好了...”
“抱歉,爱莉。”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少女的身体好似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僵在哪里,慢慢的回头,是那熟悉的面容与微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爱莉希雅猛地起身,朝着素的身影奔去。
可那只是幻影而已。
抱了个空的爱莉希雅一脸不知所措“为什么...”
“下个文明的律者也会像你我二人一样,充满了可能性,拥有自我。至于是不是真的,就要你们来见证了。”他撒谎了,这是他已做到的事。他只是想让她活下去。
“抱歉,这一次恐怕我真的要失约了。”
他看着爱莉希雅无言流泪的样子,心痛的闭上眼睛。
“哎呀,这下和祂的交易又要多一个啦。”
“怎么啦?别哭嘛,笑一个,好吗♪?”
他学着她的语气这样说道。
“好啦...我知道的,你很舍不得我,对不对?我当然也是一样的~但没关系,你不是已经背负起我的全部了吗?”
他笑着松开了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剑柄上破碎的核心拿了下来,交给了她。
爱莉希雅的拥抱越来越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冷冰冰的知识和技术,让课本去传授就好。由英桀们来传承的,应当是身为英桀的荣耀,战斗的理由。是在这段旅途中,我们最终的灵魂所托。”
“而后来的他们,将见证我,见证我们生命的足迹,灵魂的刻印,并在其中找到自己寻求的答案。不是被推搡,被裹挟着向前,也不是沿着被别人选定的道路行进。
而是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想要怎么做,我应该怎么做—去决定自己的命路,自己的刻印。
他深知这一次会是永别,紧紧的抱着她,然后把头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肩上,泪水从脸上划过,缓缓滴落在她的肩上。
“好啦~爱莉,时间快要到了。”
“不要。”她的声音不复往日的乐观活泼,尽是低沉和沙哑“那些事情让他们去做就好,我不要。”又紧了紧抱着他的双手,才仿佛安心了一样用她的头蹭了蹭他。
“...嗯。”爱莉希雅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我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好小呀。你被坏小孩污蔑偷了蛋糕,你在前面边跑边喊’都说啦不是我偷哒!’大人在后面追。我在不远处看着,心里还在感叹你跑的好快啊~”
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爱莉希雅打断“然后你就站了出来,说是你偷的,替我顶了罪,挨了打,我的同类。”
“你还记得呀,现在想来,你是用了律者的力量才跑的那么快吧,不然大人怎么会追不上一个小布丁呢。”
他笑的好开心。“我当时可不知道自己是律者,也没有像你那么强大的力量。”
素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说道“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吧。所以才有了后来和你游历世界,经历了那么多,最后许下一同创造那永恒无暇的乐园的承诺。”
爱莉希雅像是察觉到了一样,哭的更厉害了。
“因为当时...当时只有你...只有你是和我一样的,是我的同类,我对你可是充满了好感的哦♪”她强忍着哭腔,试着用往常的语气一样对他说道。
“好好好,摸摸头,不哭啦~再哭可就不好看啦♪”
他伸出左手,带着微笑,眼睛通红,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右手已经化为漫天星光。
“我在哦。”
她强忍泪水,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全部刻在心底一样,应了一声。
“我亲爱的爱莉希雅。”他的声音顿了顿“这一次...我终于...”
他想伸手再摸摸她的脸、她的头发、她那可爱的精灵耳。却无奈的笑了。
伴随着他最后的请求,身体终是化作了破碎的水晶花,消散在了这片绝美的礼堂之中。只留下了那个保持拥抱姿势的粉发少女。
良久之后。
“我会活下去。”爱莉希雅站起身,失去光彩的粉色双眸,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将破碎的水晶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中央的展台里,让水晶花占据了他们未能拥有的婚纱照的位置。静静的看了许久,仿佛是要把它永远的记在心底一般。之后捡起了地上那破损的终律核心与剑柄,离开了这里“然后与你再一次相遇。”
“虚数之树?”
“对,做个交易。你死,他们活,包括她。”
“可以,但事情结束之后让我见见她。”
“...如你所愿。”
“很好,那么代价呢?”
“...”
等素再次回到这里之后。
素想了想,问道“是不是有点多了?”
“?”
“我会再给她一样东西,是奖励,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
“好啊,全拿走吧。”
多年之后
“...对。”
“做个交易。”
“可以。”
“让他回到我身边。”
爱莉希雅拉开了手中的弓,粉色的能量箭在她的手中显现。犹如死水般的眼中终于掀起了一点涟漪,那是怒火。
“但是我可以将你送到他的身边。”
“很好。”爱莉希雅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那么代价呢?”
树“...?他已经付过了。”
“...是这样吗。”爱莉希雅沉默了一会后便露出笑颜,收起了手上的弓答道。
“好啊,那就让我再一次来到他的面前吧。”
身形逐渐消散不见。
虚数之树的躯干之上原本在多年之前就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在缓缓向着最正确的枝干上蠕动。
而现在,又多了一条粉色的线在后面用极快的速度追赶,也许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两条线就会交汇在了一起。
“真是心急的女孩子啊...”
无言。
永世乐土那尘封的议事大厅中,高挂的十三位英桀的刻印中,「真我」的刻印微微闪烁。
它背面那代表「自我」的刻印,像是被风沙掩埋了一般慢慢消散,逐渐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上面是一个小小的太阳,下面像是一座高山,却被一个硕大的月亮刺入,环绕着太阳。
代表着「真我」和「希望」的刻印用相同的频率微微闪烁了几下,随后便暗淡下去。
两颗流星从天而降,却落在了同一个小镇的东西两侧。
“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依然没有回应。
另一边。
太阳自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
树上的两条线第十一次交汇在了一起,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