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原本破败的木屋,此时却是变成了一个昏暗的牢房。
伊刻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女,这个女孩是他的熟人,甚至可以说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铁栏前,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论是每一次呼吸还是每一次颤抖。
“你..怎么会...”
眼前的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左边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再加上她那独特的烟熏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

只是,她以往那份桀骜不羁的神态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冰凉,就像是一只自由的燕子,没有了翅膀,终身只能困在牢笼里成为一只笼中鸟。
看着自己的亲梅竹马,伊刻的脑海里,不时闪过一道一道的过往回忆。
曾经在凯尔莫罕里,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玩耍,这一切都如同潮水一般,顿时涌进了伊刻的心里。
在这种情况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你来得太晚了...”
她的眼睛因痛苦而黯淡无光。
“发生了...什么?”
“杰洛特,叶奈法...”
“所有人!都因为我而牺牲——!”
希里的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灼烧在了伊刻的心里。
“在凯尔莫罕时,你不是答应我——不管我在什么地方,你都会救我吗?”
希里那双碧绿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如同一根已经熄灭的蜡烛,在黑暗中重新燃起了一缕希望。
“不...这怎么可能,威戈佛特兹在那种伤势下,怎么可能杀死杰洛特他们?”伊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只不过噩梦而已。
“我已经做了一切所能做的...迪魔金、炸药、法印,所有!”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伊刻在面对那个男人面前,所有的法印和剑技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哪怕是以人数压制,他也能在一瞬间将他们全部击退回去。
在那一刻,伊刻才真正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你错了,伊刻。其实...你能是战胜他的,对吧?只是那一次,你在犹豫什么?”希里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股奇怪的魔力。
“你再说什么...”
“你还在装傻吗?你其实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吧?”
“不...你不是希里...她不会这么讲话...”伊刻的语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迟疑,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伊刻...即使是你.......也想要夺走我身上的上古之血吗?”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伊刻在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一震,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你——想利用我的上古之血,穿越回自己的家乡不是吗?”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你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对吧?!”
伊刻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罪恶啃噬着,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摧毁着他的理智。
因为,这一切,并非虚假,他确实在一次执行委托的时候,就得知了上古之血的秘密。
而伊刻也确实曾经有想过,利用上古之血穿越回家乡这样的念头,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他无比清楚,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牺牲自己的亲人,是多么可恶痛恨的行为。
“不,你不是希里...”
“你不该去模仿她,学习她,变成她!”
“希里,她不是那样的人——!”
伊刻眼中露出一抹痛楚,他抬起手中的匕首,就在这时,背后多了一个奇怪的触感。
“你不是那样的人,对吗。伊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让他的瞳孔一缩。
少女环抱在伊刻背后,她的一支手搭载伊刻的手上。
她的双手比伊刻的手要小一些,但却比他的手更温暖,更细腻,更柔软,更有活力。
伊刻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少女的手,她的右手中指配带着一枚戒指,是一枚猫眼宝石戒指。
那是当初他在诺维格瑞完成当地珠宝商人委托所获得的赏金,那枚戒指价值惊人,但他并没有变卖出去,而是送给了一位少女——一位失去一切的少女。
“艾瑞儿?”伊刻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没有答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好像这辈子就是如此。
“你不是答应过我,等你请大师打造完了装备,就带我离开自由之城吗?”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时间...”
她走过来,双手摸着伊刻的头盔,轻轻抚摸着。
一双浅蓝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很温柔,但在温柔的背后,却隐藏着一种魔性的光芒。
“你...不是艾瑞儿...她已经死了...”

“我不是还在你眼前吗?”
伊刻把她的手从头盔上拿走,他后退了几步,他开始感觉到世界正在崩塌,一种软弱无助的感觉从心底深处升起,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心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仿佛就像是一场试炼,一场直面内心最大悔恨的试炼。
突然,他的头逐渐开始胀痛,一种尖锐的刺痛让伊刻失去了平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的身体就像是中毒一般,不断地颤抖,每当他爬起来的时候,就会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轻轻走到伊刻的身旁,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露缇希雅和史华泽都还在店里面等着你呢,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们呀。”
“不...你们...已经死了……是我亲自埋葬你们的...”伊刻此时的头痛欲裂,既是梦幻,又是现实。
他强忍痛苦想要爬起身子,但是面前的艾瑞儿却抱住了自己。
“你太累了,伊刻,你总是那么忙碌。现在,你不必再勉强自己了,什么都不用想,抱紧我。”少女的声音就像是春天里的一股轻柔的风,温柔无比。
“还记得最一开始吗?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都好
,但你总是故意避开这些话题,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好吗? “
“所以,作为你失约的惩罚,我有个东西想要给你。“
“来,闭上眼睛。”
少女露出一抹暖暖的微笑,充满笑意的双眼却带有着一丝诡异的幅度。
劈啪——
...
知道吗?
我确实是在刻意地回避你。
原因很简单—我只是个猎魔人,一个人人都讨厌的变种人。
而你却是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姑娘,精致的外貌,敏捷的智慧,在外人看来是那么优雅,那么迷人,市集中的小伙子们各个都为你着迷。
但是...
艾瑞儿,我知道你有个悲惨的过去,是我亲手了结你难以摆脱的梦魇。
可能是那次委托后,失去一切的你,为了生存,你又再次找上我了。
你紧紧地跟着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我。
你迫切地希望我带你离开诺维格瑞,然后到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可是...
你忘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在这个魔幻世界中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你不只一次地用各种方式向我表达爱意。
你想要孩子,但你却不知道,变异后的猎魔人会丧失生育能力。
你想要房子,但你却不知道,猎魔人想要拥有房子是种奢侈。
你想要爱情,但你却不知道,得到的结局只能是一种,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你........................
混沌之力在地面上产生了无数的反应,一股刺骨的冰霜,弥漫了整个空间。
地面上满是龟裂和冰冻的痕迹,但却没有任何人声,也没有脚步声
伊刻只见前的刺客渐渐显露出原形,紧接着,一股寒气从他的脸上中散发出来,转眼间,这名男子的身体便已经化为了一具半透明的白色冰雕。
伊刻起身,将匕首夺了过来,看到那扇敞开的大门,他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伊刻往外射出一枚蓝色的飞镖,同时迅速启动了隐形装置,整个人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而在门外,女术师则是在一瞬间就躲避了暗器。
随后她用着轻蔑的眼神看着离自己还有些许距离的飞镖。
“能让蝰鳞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人,只有这点本事?看来蝰鳞的实力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强。”女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手中的法杖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就在刚才,队长觉得蝰鳞处理得实在是太久了,下令让她来稍微出手帮忙,本来自己是不屑于这样的对手,但这可是队长崇高的指令,身为队长最忠实的蛇鳞,她怎能在队长面前面露难色?
于是她就利用自己的幻境法术,稍微地,为蝰鳞制造一点优势。
“真是令人大失所望,希望队长下次能明白,谁才是他身边最有用的助手!”
正当女人提着法杖向房间里走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的背后传来。
“这是?!”
插在木墙上的飞镖散发着微微的蓝光,周围的桌椅板凳仿佛都被吸了进去,纷纷被吸到了墙壁上。
“这怎么回事?!队长救我!啊——!”
她径直向墙壁飞去,就在她触碰到墙壁的瞬间,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撕裂。
紧接着蓝色光芒吞没了所有的东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栋木屋顿时崩塌。
婓迪亚男人大声呼喊着自己的队员,就在方才,婓迪亚男人再看到那枚暗器发出诡异的力量后,他没有选择去帮助自己的术师队员,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地拖着旁边的盾蟒撤出木屋。
“瘰鳞,你还在吗!?”
在漫天雪尘当中,一抹红光慢慢地从烟尘中透射出来。
“瘰鳞?!”
一个人影缓缓从那遍残骸中走了出来。
“不对..看来就是你干掉了蝰鳞?”角蝰迅速摆出战斗姿态,手里的长剑指向男人。
戴着头盔的男子一言不发,他只是漫步在雪地中,好似不晓得谁才是人数优势的一方。
“任贝尔萨大人之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话音刚落,眼前的男人遍消失在了角蝰的视野之中。
他如幽灵一般身形消逝,婓迪亚男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在他的身形,从模糊虚幻到逐渐透明,仿佛自始自终根本就不存于这世上一般。
这样的源石技艺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了蝰鳞,他所知的情报根本没有提及他们会面对这样恐怖的对手。
“‘乌萨斯粗口’!你这个‘乌萨斯粗口’!你怎么不会说他还有这样的源石技艺!?”
婓迪亚男人愤怒的质问自己的队员,但是当他转身一看,他的身后哪有什么人的踪影,只有雪地上留着一道远离自己的脚印。
“‘乌萨斯粗口!’你们都是一群‘乌萨斯粗口’!”角蝰心乱如麻,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身为婓迪亚的他,敏锐的视觉曾使他无往不利,但这次,他引以为傲的优势却寻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竖状的瞳孔不停地在寻找着周围的动静,无论是一棵树,一块石头,还是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迫切地想像,对方只是在视线上离开了自己所能捕捉到的地方,而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消失在这片空间。
想到这里,他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颗树上,防止有人从背后偷袭,同时,他也从靴子旁,取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他握紧手里的武器,对着身后的树木狠狠砸了几下,然后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出来,你这个懦夫!你应该像个男人一样出来面对我!而不是像个‘乌萨斯粗口’一样躲躲藏藏!”
就在他思索着该怎么对付对方的时候,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透明的流光直冲面门而来。
叮——
长剑斩出,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声响,如同厉鬼哀嚎,让人头皮发麻。
匕首被长剑弹开,角蝰迅速地换了位置。
面对这样的敌人以及恶劣的环境之下,被极寒给下降的血液循环使的他根本没有多少应对手段。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转身一剑刺去,这一剑扎扎实实地洞穿了对方的胸口,还来不及面露喜色的他,发觉这一剑的手感实在太过轻盈,就像是空中划过一样,没有丝毫的阻力。
仔细望去,角蝰发现自己确确实实刺在那人的身上,但是对方的身体却散发着诡异的粒子效果。
“什...什么!?”角蝰愕然的看着自己刺中的目标,竟然开始慢慢的消失了。
正当他想再度转身寻找对方的踪影时,他只感觉自己的背部一震高温燃起。
“乌萨斯粗口——!”
骤然的高温让他深知自己的失败,一股炎热的灼烧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连连惨叫,他倒在了地上,不停打滚,可无论他怎么惨叫,背上的火焰都不会熄灭,无论是用雪浇灭,或者用地面掩盖背部,都无法剿灭背部燃起大片耀眼的光芒。
片刻之后,极度的高温让斐迪亚男人失去了动静,他的尸体,染上了一层暗红的褐色,周围似乎还萦绕着一股浓稠的烤焦味。
伊刻在简单的检查后,他转头问向在木屋残骸旁的乌萨斯男人。
“告诉我,解除塔露拉恶梦的方法是什么?”
“对塔露拉施法的术师已经死了...”盾蟒被他的搭档艰难的搀扶着。
“所以,她不会再梦了,是吧?”
“如果......接下来没有任何人想对她动任何心思的话...那么,是的,她会迎来安稳平定的生活。”他用试探的目光看着伊刻。
“很抱歉,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科西切大人似乎对塔露拉小姐有着独特的计画,但他并没有告诉我们。 ”
“科西切?他在哪?”
“他已经死了,死于塔露拉之手。”
“...”
伊刻在另外两人的目光之下,走到了被重力心炸死的术师尸体的位置。
看着雪地上被四分五裂的女性尸体,伊刻知道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没有什么生灵可以逃过来自重力星的追捕,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就在伊刻准备俯身去找那具尸体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两道声音。
“小心!背后!”
身上传来昆恩护盾破碎的声音,伊刻感觉自己的腰间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哈...你死定了!这可是...能毒死温迪戈的毒素!现在,让你也体会体会——什么叫痛不欲生!!!”斐迪亚男人发出阵阵笑声,仿佛在嘲笑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最终还是栽在他手里了。
伊刻无视斐迪亚男人的讥笑,他单手捏着斐迪亚男人的脑袋,手掌中喷出一团烈焰,炽热的高温将他的脑袋灼烧得通红,斐迪亚男人不断地惨叫着。
过了好一阵子后,渐渐的,斐迪亚男人痛苦的哀嚎声也变得微弱了起来,乌萨斯的风雪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伊刻看着自己腰间的伤口,伤口上的绿色毒液已经腐蚀了自己的伤口,他知道那可怕的剧毒正在迅速地扩散到全身。
“抱歉...我没来得及阻止他...”
“...”
乌萨斯男人用着看着将死之人的眼神看着伊刻。
“虽然不久前我们是敌人的关系,但我还是要感谢你,让我有机会从‘蛇鳞’中逃出来,我只希望能带着黑鳞离开,摆脱来自蛇鳞组织的控制。”
“最后,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塔露拉,也不会伤害她的家人,祝你好运。”
乌萨斯男人说完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往着树林的方向离开。
伊刻捂着伤口站起身子,捡起了掉在雪地旁的长剑。
“站住...我什么时候说了你们能走了?”
...
一声尖锐的女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呀——!伊刻先生!?你整么全身都是血?发生了什么?”阿丽娜有些焦急的问道。
就在刚才,阿丽娜正在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时,家里传来门口的敲击声,帮忙开门的阿丽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了一跳。
一个全身浴血的男人,手里提着一大包的东西,再配上头盔镜片上有些吓人的红光,阿丽娜怎么也受不了这么刺激的画面。
“好了,阿丽娜。你刚刚太大声了,吵到邻居可不好。来,这里面是能抵挡寒冬的背心,记得让老先生和老妇人穿上,记住,别让两位老人家问这衣服的来路,好吗?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进房休息了。”伊刻沙哑地笑了笑,随后就把布袋递给了阿丽娜。
“喔,对了,告诉塔露拉,记得让她把项链还给我,做梦的问题,我已经帮她解决了。”说着,伊刻便关上房门。
“真是的...伊刻先生怎么也像小塔一样,老是那么令人担心。”阿丽娜深吸了一口气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使劲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看来接下来又要忙了呢...咦?——小塔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