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加藤在学校里闹事已经过了足足一周。
卫宫游在这一周里每天都保持着和普通高中生无异的上下学,这种生活虽然枯燥并且重复性高,但有时候【普通】也会变得极为难得。
因为人类总在预防着未来发生的意外,哪怕生命如此短暂,也时刻保持着防患未然的心态,眼下还能保持新奇的生活乐趣,就会不免担忧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变得短暂。
除了感觉到每一天的美游好像都比昨天的更可爱了一点以外,卫宫游也渐渐察觉到了,自从那一晚一起看过星星过后,自己的内心也发生了什么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在家里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开始重新观察起美游来。
平日里从不出门而显得苍白又惹人怜爱的肌肤,只是坐在那里就会散发出安静的氛围,被精心打理过的黑发紧实精致,透出光泽,因为手感无比柔顺,每天早晨帮美游整理起来也很方便。
看着美游的时候卫宫游总感觉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像人偶一样安安静静,可拿出四年前的照片时,又会感慨变化还真是大啊。
那种患得患失,为之高兴又忍不住伤感的情绪似乎是每一个过来人的必修课。
只不过卫宫游原来、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家庭里他也是唯一的独生子。
如何照顾妹妹这件事也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才积累出足够的经验。
他对美游似乎存在着某种执念。
这种感觉似乎很早就已经出现了苗头,但一直到最近才明显的有所察觉。
只是他已经无法回想起第一眼看到那个坐在废墟中的少女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空洞的眼神令人怜悯,虚无得像是雾气一般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散。
对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境剩下的也只有这样的印象了。
从那一天起,家庭成员就增多了,自己多了个妹妹。
与其说是保护欲,造成这一行径的恐怕更多是因为在收养美游后,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开始逐渐变得陌生起来而产生的恐惧。
从那一天开始,卫宫切嗣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闭门不出。
一张又一张新的资料和猜测结合朔月家留下的记录随着时间不断增加,那堆小山如今还留在了后院的仓库中。
少有和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会无意识的用眼光盯着人偶一样的女孩,似乎想从她的身上找出启动的开关一样。
那个眼神,并不像是在凝视人类。
从那一天起,卫宫游开始在想,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够做的呢。
......
那时候导致自己产生了想要保护美游冲动的理由,也许并非是没来由的爱和怜悯。
而是内心下意识不愿看到切嗣变得愈加疯狂的体现。
可又在接下来几年的相处之中,不知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慢慢发芽,第一次成为了被依靠的对象,然后迟钝的想:啊,原来早就是这样了啊。
将潜移默化的行为看做理所当然的事物,人类因为积累,才会在历史中不断取得进步,自己正在做的,也只是那样的过程简略掉罢了吧。
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静静的坐在原地发呆的美游。
卫宫游觉得什么也不做实在太浪费时间了吧。
就从自己的房间里找出几本,大概是世界图鉴一样配合着图片不会让人感到乏味、也不至于越界的知识类读本。
交给了当时就已经能够进行阅读的美游打发时间,谁想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虽然事后有因为这件事和切嗣产生了冲突。
他认为让神稚儿认识到外面的世界、产生欲望会加快神之力消散的这一进程,甚至可能酿成可怕的结果。
只是慢慢到了后面,卫宫切嗣也不再说什么了,在这个家里能见到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可惜现在的卫宫游身边没有能够咨询的对象,他也正处于懵懂又躁动的青春期。
这个年龄的高中生很容易将丰富的心思理解为单一、纯粹的感情。
所以才需要尽可能理性的思考,不至于产生认知偏差。
如果切嗣......喔,即便到了现在,每当卫宫游遇到需要思考的事情时第一时间会想到的也还是如果切嗣在的话会怎么做。
如果他将美游当做了‘需要被拯救的人类之一’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无法实现、认证的空想只是没有意义的思考。
人类是弱小得只凭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拯救所有人的生物,那么就用有限的生命,去竭尽全力拯救一个人也好。
对卫宫游来说,这个成为了他的妹妹的存在,或许就是这种想法的第一个试验品吧。
在切嗣生命的末期,因为对美游的态度有所差别的缘故导致两人的关系变得隐隐有些疏离,但仍然改变不了对方都是彼此重要的家人。
卫宫游舍弃了悲惨的过去,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经历着新的人生,这才造成了如今的他一举一动,包括思维逻辑方面都在下意识的模仿卫宫切嗣的习惯。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卫宫切嗣死了好几年后才发现。
本以外自己走的应该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才对......
一周的时间里美游已经读完了三本书,开始能够凭借词意去分辨出比较基本的人际关系。
可圣杯战争一日没有结束,他就不敢再带着美游离开宅邸。
加藤雄介的出现让卫宫游开始明白,就算只是面对普通人,自己也没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虽然和那魔术师强化过肉体后也不一定能够拥有的怪力有些关系,但会出现在圣杯战争里的对手,恐怕只会更加难以想象。
私立穗群园学院存在着异常。
这一点卫宫游在这细心体验过的一周中也慢慢发现了违和。
哪怕哪位至今连叫什么都不知道的校长手眼通天,也无法完全掩盖住这间学校与这所小镇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就像是完整的剧本里突然缝入了不像是这个世界观的东西,乍一看合乎情理,但也只是相对于普通世界来说。
不知为何,一周过去了,除了卫宫游所在的高中部一年级,其它年纪还有小学、初中部都迟迟没有开放的痕迹。
学校里每天仍然还是流动着数量不小的学生,稀少的教师资源导致了一个班里有的老师往往要肩负起两门甚至三门的学科任务。
除了韦伯·维尔维特,他不仅只教英文,而且还只教一年C班的课。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和那位校长达成了怎么样的协议。
像是医务室、心理咨询室、音乐室这样的地方则是完全没有人,虽然每一间都重新粉刷过,也没闻到刺鼻的装修涂料味,但据说小镇上具备这些知识的人除了医院以外已经一个也找不出来了。
......事实上,就算是奇迹般重新运转的学校,也只是在无比勉强的支撑着一年高中部的运行罢了。
和没钱一样可怕的,是明明有钱却买不到东西,两者都充斥着相似的无力感。
“......你是真的混啊,维尔维特老师。”
已经是这周的第四次,卫宫游在天台上找到了坐在长椅上抽着雪茄的男人。
似乎是因为在办公室抽烟留下的烟味不易消散,被其他老师联合赶了出来,或许是将雪茄看做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经过自己维修的天台,事到如今已经成为了会随机刷出重要角色韦伯·维尔维特的场所。
于是留在办公室的老师们,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校长花了大价钱安装的供暖系统,办公室里还散发着蜜蜡的淡香,是一种和香烟味无法互相接纳的香味。
只是冷冷的斜了自己名义上的学生一眼,并没有想要白费口舌去解释自己只是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课。
埃尔梅罗二世将新开封的雪茄收进盒中,这通常代表着他要说些比较严肃的话题。
“你想知道的那件事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