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7年10月6日,凌晨四点,青檀从医院的床上醒来。
明天,就是选帝开幕之日。在每个波斯人的心中,明天都将是历史性的一天,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和猜测,下一届波斯帝王将会从哪些人中选出。
要是往常,青檀觉得自己也会对这个话题分外兴奋吧;可是现在,哪怕明天明天皇帝就被选出来了,青檀也对此感觉不到任何兴趣。
记忆,还停留在昨天的夜晚。
那个如同梦一样的夜晚,青檀觉得自己可能会铭记一辈子。作为一个普通人,青檀一直都生活在日常的世界里,哪怕以及有过被绑架和被杀人狂袭击的经历,可这些事总归还能被归结到【普通】的范畴。
然而昨晚的经历,却完全颠覆了青檀的认知。
自己的好朋友变成了一个疯子,还会凭空召唤出藤蔓和幽灵;自己的另一个好朋友则在挨了一顿毒打之后,突然可以变出火焰和奇怪的机器。
虽然短暂地昏迷了一阵子,但青檀很快便在医院醒来,随后,一个壮硕的男人到来,为她讲述了一个她未曾设想过的世界,一个隐藏在社会阴影中的世界。
那就是他...一直处在的世界吗?
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吗?
青檀感觉有些恍惚,也说不上为什么来,但就是鼻尖有些酸楚。
自从那次学习会,自己被从杀人狂手下救出之后,青檀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然而,少女虽然春心萌动,可却仍然有着一套自己坚定的恋爱观。
一直以来,在青檀看来,恋爱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虽然自己每次看见秦碑,心脏就会忍不住砰砰直跳,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一定要先去表白。
成长在一个相对传统的家庭中,青檀的想法也很单纯——作为一个女孩子,自己应该是被表白的一方才对。
然而如果只是现在这样的关系,无论怎么想,秦碑都不可能对自己表白的...因此,青檀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也是她这段时间一直试图在做的事:让秦碑爱上她。
可结果是,没有任何进展。
哪怕是安慰自己,青檀都很难说得出,自己的行动对秦碑有所影响这种话。即使自己尽力在打听秦碑喜欢的打扮,秦碑的爱好,秦碑的生活点滴...并努力向其靠拢,可是,秦碑这个纯纯的木头直男,没有一次成功地注意到过。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青檀发现自己能见到秦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明明两人的课都是一样的,可秦碑出现在教室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偶尔能在学校里见到他,也都是神色匆匆,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即使青檀偶尔鼓起勇气,深夜跑去男生宿舍找他,却也全都无功而返。
单纯的青檀还不知道,秦碑一直在校外和九章合租这件事。
不过现在,青檀至少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秦碑一直匆匆忙忙的原因。少年来到学校的主要目的从来不是学习,而是寻找潜伏在校园中的坏蛋邪教,这是多么英雄般的故事!作为一个少女,青檀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情节,自己将来的恋人会是一个英雄,为了世界征讨邪恶,而自己只需要满怀爱意地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而如今,这种幻想却莫名其妙地成了真。虽然自己的恋爱还没有开始,可暗恋的人,却为了对抗未知的邪恶,而几乎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青檀终于意识到了幻想和现实的差距——如果自己的恋人真的是为了世界对抗邪恶的英雄,那么自己,可能连在他背后注视的权力都没有。
而从壮硕男人的口中,青檀也得知了九章的消息。青檀这才知道,那个总是一脸漠然的白发少女也是能力者,并且,也终于明白了九章和秦碑为什么总是形影不离。
或许,她才应该是英雄背后的注视者?
当这个软弱的想法出现的那一刻,连青檀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普通人中,青檀一直被视作是天之骄子.父母都是政府的高层官员,青檀自己也凭借着天生的靓丽外貌和充满热情的性格,在同龄人和长辈中都非常吃得开。在成长的路上,青檀也并非没有遇到过挫折和苦难,可她都凭借着自身的努力走了过来,一路进入了波斯最高的学府。在青檀的人生字典中,【放弃】这两个字还从未出现过。
然而今天,这个词第一次悄咪咪地出现在了青檀脑中。可是,哪怕只是想想那种可能性,青檀就感到胸口堵得慌。
可是,我又怎么能参与到他的生活中去呢?青檀试着去思考,但是得不到答案。
郁闷的青檀抱着枕头,在病床上翻着身。她不觉得难受,只是单纯的睡不着。如果说在被从杀人魔手中救下来时,青檀的感情只是单纯的爱的话,那么现在,在被从花莛的手中再一次救下来时,青檀感觉自己的感情变了。
很难用一个词形容青檀现在的心情,可是,每当青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想起废墟之中自己被掐住脖子,窒息痛苦的时候,看到秦碑一次次冲向幽灵的心情,和绝望之中,突然看到周围燃起烈火,少年摇摇晃晃地从废墟中站起的时候的心情——青檀就感觉心脏在悸动,强烈的情感在内心里碰撞,和现在的懦弱退缩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年轻的女孩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连清醒的思考都做不到了,只能抱着枕头在病床上来回翻滚,好在万里为她安排的是高级的单人病房,才没有人看到她的窘态。
一通胡闹后,少女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浑身是汗,脸色因为大脑过热和激动而变得红彤彤的,不过,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
少女对着镜中自己,一字一顿地做着口型:
“我、不、会、放、弃、的。”
无论是九章,还是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都不是青檀放弃的理由。
春宵苦短,青檀的字典中,依旧不会有放弃两个字!
虽然经历了一夜的苦闷,可青檀却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非常好。拉开窗帘,窗外的朝阳恰好正准备升起,天色黑得离谱,却有一点点热烈的红色,从天边慢慢地升起来。
可就在此时,青檀却听到病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如果只是沉重的脚步声也就罢了,可那脚步声的来源每走上几步,还会发出恐怖的呻吟,听得青檀的寒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如果在之前,青檀大概会很轻松地认为那是一个正在受到病痛折磨的病人,不过,在听到了万里的解释,知道了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的能力之后,青檀的想象力自然而然地也发散开了?
这样的医院...不是很常见的,闹鬼的地方吗?
心中的热情一下子又消散了,少女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像个小兔子一般地把自己蒙头罩在被子里,听着那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逐渐接近病房房门。
怎么办怎么办!青檀满心慌张。
可下一秒,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青檀...帮我个忙...”
“秦碑?”想了一夜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青檀猛地掀开被子,紧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你不是受了重伤卧病在床...等等等等,你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
眼前的秦碑着实有够凄惨的,浑身缠满了绷带,病号服也染上了腥红的血迹。秦碑一脸苍白,身形也颤颤巍巍的,几乎是一路扶着墙拄着身边的输液架,才能走到这里。
“九章可能出事了,我得去找她...”秦碑喘着粗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可字字坚定。
“哦...是这样吗?”青檀的嘴角慢慢地耷拉了下来,感觉心里一空。
然而秦碑完全没有意识到少女心情的变化,只是苦笑一声:“...万里已经走远了,我自己又走不动了,只能靠你了,帮我一把,去找护士借个轮椅来...对了,不要惊动医生护士,他们不可能放我走的,找个借口就好...摆脱了。”
“你真的可以吗?”青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的伤看起来好重...”
“我必须可以。”秦碑抿着嘴,“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出事了...因此,我必须去找她。否则,我永远无法心安。”
他真的很在乎她。青檀咬着嘴唇。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耍小脾气的地方。
只不过,青檀也不想让自己的心难受。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怎么样?”
“诶?”秦碑完全没想到青檀还会提要求,只能匆匆答应,“当然可以...什么条件?”
“待会再告诉你。”
秦碑的允诺刚一出口,少女便风一样地从他身边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