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龙之气息一剑斩破,凯亚轻呼一口气,但面色却未有丝毫松懈。手中精良的制式武器——西风长剑之上,也仍覆盖着一层冻彻骨髓的寒霜,那是属于他的元素属性,也是其心意的象征。
“还不打算露面?”
似乎看透了什么一般,凯亚如其元素一般冰冷的眼神注视着遗迹的一角,“我就在想,以丘丘人的智能,怎会想到有所预谋的伏击?”
话音刚落,非人的沙哑笑声从一尊方碑后传出。紧接着一个身材如矮人般短小,套着极不合身的宽大罩袍——以淡蓝色为底,具有白色的羽翼片状花纹,罩袍尾端则呈现深蓝色至黑色的渐变。结合那低沉而猥琐的奸笑,以及覆在面部的白色鸟嘴面具,毋庸置疑展现出一份阴险小人的气质——从方碑后飘出。
而脖颈处——如果它真的有脖子——的巨大毛绒围脖以及头顶处竖起的双耳,还有那罩袍下露出像枯枝一样细小的手脚,更让这种生物增添了一份独属于猫、狗等小兽的可爱。
整体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坨长毛的羽毛球。
如果不是手里姑且还拿着把法杖,简直无法想象这种家伙会有战斗力。
“深渊法师。”
“Gohus,Chiso Vonps!”
吟唱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咒语,这生物将手中的法杖举过头顶。微微悬浮于空中的足下则忽而浮现蓝色的光环,冰元素遵从它的召唤,形成如萤火虫般绚烂的光芒,又化作光流汇聚于法杖顶端瑰丽的宝石之中。
凯亚以剑锋相对,饶有兴趣地凝视着那与自己属性相同的法术。毫无疑问,比起和丘丘人厮杀,眼前这家伙可要有趣的多了。
遗憾的是,自己恐怕无法享受这场战斗的乐趣了。
冰霜于法杖之中凝聚,可观的元素能量随着吟唱的尾声而绽放出更为绚丽的光辉。诡秘的符文也伴随着光辉浮现,漂浮于四周,在那不知含有何等意义的符文之中,自己便能感知得到一股肃杀之气。
但在此刻,凯亚却将剑锋指地?
怎会如此?眼瞧着法术即将释放,他却放下了武器,莫非是要效仿荧,仅凭肉身硬拼?
不仅如此。下一刻,凯亚更将西风长剑花哨地甩起,令它在空中旋转舞动,逐渐分解为似真似幻的光痕,随后化作光流注入掌心。
也就在他将武器收起的同时,法术已经来到了酝酿结束的瞬间,也就是,释放的瞬间!
“Gos!”
锐利而怨毒的声音从喉中吐出,伴随那法杖射出的寒冰尖锥,朝凯亚的胸膛刺来!
虽说只是冰块,但其中蕴含的冰元素相当可观,如若试图硬抗的话,连钢铁都能轻易刺穿,更遑论区区血肉之躯!
然而,凯亚竟不闪不避?
莫非,他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
是的,他就自信,自己不会被那冰锥所伤。
只是这份自信并非来源于自己的实力,而是另外一人——
如龙息般炙热的烈焰从身后扑来,凯亚怀抱双臂,静待那殷红之火划过自己的身旁——在那火焰之中,他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发,以及如墨般漆黑的服饰。自然还有那宛若冰霜般冷峻,且一如既往从容淡然的男性面孔。
似乎不经意之间,席卷而来的烈火便将法师释放的冰锥瞬间升华。而后一刻未息,在烈焰包裹之中,男人无惧于法师周身的寒霜,一手攥住法师毛绒围脖中纤细的咽喉。如同丢出什么幼兽般,随手将其甩飞十米之外。
对男人而言,这连战斗都算不上。但法师却已瘫软在地,徒劳无益地捂着近乎被捏碎的喉部,难以想象那握力是何等非人般巨大。
如果说这一瞬间只能算作是“玩耍”,那么接下来,才是战斗——或是狩猎——的开始!
挥手间召出常人难以挥舞的西风巨剑,男人并非直接进行挥砍。而是猛得将剑锋刺向地面,紧接着,如撑杆跳一般,借助地面给予的反力跃起。训练有素的身躯在须臾之间稳定身形,并将重心下坠,用全身力道将巨剑从地中“翘”出!
简单来说,便是旋转!
寻常的挥剑,只能发挥臂力而已,除非天生巨力,否则这种毫无技巧可言的情况下使用巨剑只会导致破绽百出。而有些剑术高手在使用巨剑之时,则会借助腿脚的“踢技”,将负担转移至全身,令挥砍速度更加迅捷,节奏更为紧凑,将使用巨剑时的破绽减少至极致。
而男人的剑术则截然不同,就如同狼群一般,他颇为熟练使用堪称可怖的力道将敌人蛮横击退。而待敌人露出破绽之时,他将会如扑咬敌兽咽喉的群狼那般,用这种看似“花哨”的技能将敌人的生命彻底掠夺!
此招被称为【狼剑术】!
巨剑斩下,火焰随之而盛放!
瞬息之间,教它神魂俱灭!
凯亚微微侧过脸颊,看似心怀良善不忍直视死亡,实则是不愿被那男子看到嘴角扬起的笑意。仅是感触那份炙热,欣赏余光瞥到的一抹火光。
顺便,为他的表演鼓个掌。
“骑士团,做事的效率可真够低的。”
并不理会凯亚的掌声,男人淡然说出对骑士团不留脸面的评价。
而凯亚则顺势抚摸自己的腕部,眉宇之间显露出些微的愉悦:“无妨,既然你也被卷进来了,那事情就更加有趣了。”
“魔龙的肆虐已经严重了酒水的销售,而自称蒙德守护者的骑士团,竟然要一位旅行者将其击退。”
“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灵通哈——呦,刚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吧。”
凯亚回首望去,金发的少女和其旅伴朝这边踱步走来,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么急性子。
红发男子则默默注视着她,暂且没有开口的意愿。
“我来迟了。”
“或许,是我太强了。”
凯亚和荧相视一笑,一旁的派蒙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在蒙德时还算陌生人的家伙,现在会这么默契地露出那种......可怕的眼神。
“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天使的馈赠】酒馆的老板,迪——”
“你好。”
红发男子打断了凯亚的话语,自我介绍道:“叫我迪卢克就好。”
“唔.....感觉他们两个有点不对付......”
派蒙趴在荧耳旁低声说道,却被一旁的迪卢克接过了话茬:“我只是不愿浪费时间。”
“诶!“
“当然,关于不对付这点,他也不会反驳就是了。”
“诶诶诶!!!”
“嘘。”
被派蒙吵到的荧一手将飘在身旁的女孩搂在怀中,顺便用中指弹了下派蒙脑壳上的瓶起子。
“丽莎和安柏那边已经完事了,也是时候该开展下一步工作了。”
“我们的旅行者还真是急性子。”凯亚满脸笑容地鼓鼓掌,显然他很擅长于夸赞他人,“强大、勇敢且负责,还具有一颗正义之心,简直就是一位超级称职的好骑士。”
“正是如此,多夸两句。”
“看来【谦虚】还略微欠缺......”
谈笑之时,迪卢克收起武器,向三人告别:“我就先离开了,希望骑士团,能快些解决这场灾难。”
说罢,迪卢克便一路离去,冷冽的气质让派蒙觉得荧的怀抱都降温了——“呜~迪卢克老板,好吓人的样子。”
“哈哈,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凯亚笑着替迪卢克承认了“吓人”这一特征,而后邀请荧一同离开,“既然三座庙宇都已经清理,那我们也该回蒙德城了,代理团长大概已经在担心我们的安全了吧。”
“还真是......母性十足。”
荧脱口而出,说出了一个十分特别的评价,以至于令凯亚险些没绷住笑得把眼罩都震下来——:“噗.....咳咳,琴确实是位认真负责的领导者,虽说她始终将代理二字念的极重。但对于蒙德城的相当一部分居民而言,她的威望只怕要比那位法尔加团长更为——尽管她还十分年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似乎还......不到十八岁。”
“这么年轻?!”
“惊了。”
这下不仅是派蒙,连荧都有些惊讶了。虽说一眼便能看出琴的容貌相当年轻,和那份靠谱的气质截然不符,但不到十八岁这种事情还是稍微有些离谱。
“是和当时的我一样的反应呢。”凯亚点点头,“那么,要和我一同回蒙德吗?”
“不,蒙德的大好河山,我还未来得及游览就遇上了魔龙肆虐。这会儿趁风暴停息,我要和派蒙一块瞧一瞧,看一看。”
“可是,琴团长大概还很焦急吧,真的不先回去一趟吗?”
“今晚我们野炊,抓到什么烤什么。”
“真的嘛!烤肉烤肉~”
荧耸了耸肩,在心中感叹一下怀里这个家伙实在表现得太过单纯。偏偏这种家伙还神秘莫测,让自己不得不时刻防备,实在.......
太有意思了。
看看期待到双眼冒小星星的派蒙,再瞅瞅和迪卢克一样满脸淡然的荧。凯亚摊摊手,便和两人告别离开了。
而荧,也随着凯亚的脚步,一同离开了遗迹。
“啧,竟然消散的那么快......”
一弹指顷,荧和派蒙便已离开了【北风之狼】庙宇。
“不过一会儿,他就已经击碎了龙之气息,还任由其消散于天地——暴殄天物,该把他抓起来写一万字检讨。”
些微的不悦体现于荧微皱的眉头,虽说只是渺小至微生物程度的不悦。但这一时的不快就比她先前故意露出的战意和敌意要可怖千万倍,因为唯有此时,才是她真正显露本心的时刻。
而怀中的派蒙,此刻仍如往常一般露出没心没肺的可爱笑容。也不知她是真的天真到无法察觉到自己的“本心”,还是她早已察觉,只是装出了一副童稚模样。
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而荧讨厌未知——非常讨厌!
憎恶那无法理解的天理,憎恶那模糊不明的命运,憎恶一切不可知不可视,装神弄鬼的东西!
如若可以,她定会凭借双拳,将其狠狠地击溃,砸到溃不成形!
但,她所憎恨的东西,往往便是一时无法击败的东西。于是她愈来愈恨,却又无可奈何,这一性格就是这样特么的可笑啊!
也就在此时,荧很清楚,自己需要发泄。
需要将身躯浸入沸腾的战意之中,需要用双拳粉碎肢体,需要用那鲜红且温热的液体浸润自己完美无瑕的躯体以及自傲不屈的魂灵。
幸运的是,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供宣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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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德大部分区域的地势较为平缓,此事人尽皆知。
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峦,也无有深入海渊的崖间。
只要避开湖泊,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可以凭借自身的气力,时而休息时而前进地走遍蒙德的大好河山。不用担心会被神明斩下的刀痕般硕大的裂谷挡住去路,也不用担心爬不上那如同神明掷下的长矛般耸立的山峰。
对于蒙德的旅行者而言,最困难的地方,就是时不时遇到的高坡。纵使坡度并不高到离谱,且长满青草不必担心过于光滑。但长时间走下去也难免会累到大喘粗气,也就在这休息的时间,一部分旅行者会忽而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到底有多高呢?
无法得知,因为一眼望去,自己分明还在平原之上嘛!
唯有到达一处地方,踩着那黢黑的边缘,将头埋进冒着森然寒气的洞窟,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爬到了近百米之高峰!
——此刻,荧就站在此地。
以蔑视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令不知多少冒险者望而生畏的巨大生物。
荧摩拳擦掌,将派蒙放出怀抱,让她飘在身旁跟随或者在原地等待。
而后,一跃而下!
少女迅速下坠,视线中的岩壁好似在向上“生长”,有似乎从未有所变化。直到下坠至距离最深处只有二十米之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巨大且非透明的蓝色棱体,口中呼出的气体也变为可视的白色,象征着此地的温度已然降低至难以置信的地步。
若是普通人,只怕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被冻僵毙命。但荧甚至不愿颤抖一瞬,那份快意,区区这种级别的元素魔物还不足以做到。
元素魔物?
是的。
不知当地人如何称呼,但在荧的眼中,这就是一棵树。一棵硕大无比,其枝条如花瓣一般绽开的急冻之树!
而这长年累积下来,不知积蓄了多少冰元素的植物,就是荧用作发泄不满的工具!